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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牺牲之人

2026-02-25 05:34作者:薇薇一点甜

“娘娘!”两个侍女上前搀住了她。

杨姝华勉强站稳身子,扶住桌角,挥开两个侍女的手:“把门关上,都退下,本宫有话要和姑母说。”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她已然恢复了大半的冷静,即便声线听着仍旧有些微微发颤,但已然是在尽力维持平静了。

“是。”

侍女们缓缓退出门,将门板自外封死。

杨姝华理了理袖子,发冠上垂曳着的东珠如脆弱欲碎的蝴蝶薄翅,华彩流光却又似一手即可捏碎毁掉的空中楼阁。

她眼角哭得红彤彤的,却强撑着肃容:“家主究竟是什么意思?”

姑母微叹了口气,想要伸手碰碰她的手背,却被她躲开了。

“我如今也二十二了,姑母,不是小时候了。”

姑母沉默半晌:“……所以我才来了,这要是你娘坐在这里,就该哭成泪人了。”

她手指缩了缩:“我娘……她还好吗?”

“好。”姑母应了声,“前段日子家主夫人还召她一块儿去凌云寺听经,好得很。”

杨姝华闭了闭眼,气息有些紊乱:“家主当初交代说,家族会全力助我坐上这个太子妃之位。”

前太子妃的伤寒药是她添了相克的药进去,命是在她手上,血是她沾的,但那药……却是他们亲手交给她的。

“姑娘现在难道不是好端端地坐在太子妃的位置上了吗?”

“可你们没告诉我,你们要的只是太子妃的位置!!!”杨姝华压低了声音,但内里的怒意却是压都压不下来,“为什么?是我让家主失望了?还是太子的身体?可我不是已经把消息传回去了吗!他的病是假的!什么咳疾什么虚弱!全都是假的!他不知从什么江湖游方术士手中求来了能使人脉象变虚弱的汤药……不是病!是毒啊!是毒啊!!!他自己给自己下的毒啊!!!他根本没病!只要活下去,他迟早能够坐上那个九五至尊之位!那是本宫就是皇后,家族想要什么我给不了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背叛我!!!”

说到最后一句,她忍不住揪住了姑母的衣袖,似乎那已然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姑母怜惜地望着她眼中盈满的泪光。

身为天下望族之首弘农杨氏的嫡系姑娘,杨姝华从小就是骄傲的。即便是对外要显示出大家的端庄与谦虚气派,但她骨子里仍是自傲的,这辈子从没求过任何一个人。

银铃碰撞,琳琅而响。

“姑娘,你就没想过,既然太子殿下根本就没病,那么身为储君的他,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多年的时间来做这场戏呢?”

杨姝华一僵。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我真的不知道……”她有些语无伦次地摇着头。

她真的没有一瞬间怀疑过吗?

真的没有吗?

可是……这路一旦踏上,就不可能有回头的余地了。

从她听从家主命令,嫁入东宫为侧妃的那一天开始,她就没有回头的路了。

不是不怀疑,是不敢怀疑,不能怀疑,只能顺着这条路继续往前走。

姑母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忍不住低唤了一声:“姑娘。”

可杨姝华却忽然静了下来。

她呆呆地望着面前合得严实的门板,忽然冷笑了一声:“呵,那你们真正选择的是谁呢?那个四处流落的逆贼吗?”

平日里总是谦和端庄,不放过任何一个展现自己贤良淑德机会的眸子,此刻冷清淡漠得像是淬了毒,带着几分不甘。

“我说那时太子为何会突然向我提起生民坊和六羡茶庄的争端,并且神色间对结局并不满意。那时,那位沈少夫人故意向京兆府发难,让京兆府的人去生民坊堵人,差点堵住的但又没成功的,究竟是谁?你们……是从那时候,就开始选定了站队吗?”

“不。”姑母摇头,“杨家从来就没有选定要站哪一队,不到最后一刻,一切都是变数。前朝覆亡,可杨氏却留了下来,我们每世每代都是这般过来的,不会与任何一朝,任何一姓同生共死,不光杨氏,这天下大多门阀士族都是如此。”

“那你们今日为何……?!”

“但杨氏不可能去为了一个绝对不可能登上皇位的皇子做任何赌注。”

“可他是储君,他……”

“姑娘。”姑母有些悲悯地开了口,“你扪心自问,这位太子殿下,真的是储君吗?”

杨姝华顿住。

秘密有时就是埋在雪地下的淤泥,雪未化时勉强算是纯白,一旦化了,就会显出埋在下方,满地流淌不尽黏脚的污水。

她知道圣上与皇后恩爱,故自入东宫以来,无论是侧妃时还是太子妃时,她都在钻研皇后娘娘的喜好上花费了无数心思。她自认表现得无比乖巧妥帖,甚至将那些功利的小心思和眼神都藏得严严的。

可无论是她,还是那个死了的清流世家的前太子妃,似乎都得不到皇后娘娘任何的欢心。

皇后就是见到那个从后宫出去的女官,脸上笑容都比对她们这两个儿媳妇的多。

她一开始是以为她们都恰好不是皇后娘娘喜欢的性子,还琢磨着不如学学那位宁女官的为人处世。可后来,她却渐渐发现,皇后娘娘不喜欢的,似乎不光是她们两个。

就连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总是冷漠以对。

一开始她并未多想,毕竟皇家亲缘淡泊,太子又是个病秧子,不讨父皇母后喜欢,也在情理之中,并不是所有的母亲都必须要心疼儿子,将儿子捧在手心里,对他冷淡些也正常。

直到她升为太子妃后的某次冬至佳节。

像这种大型宫宴,东宫携东宫妇出席。那次宴上,礼官奏请歃血一礼,以血入茶,以示为人子者将骨血还于生养者,是以孝道为天下百姓表率。

太子虽病弱,手指拭刃时却并未有片刻迟疑。

血水滴入杯盏之中,群臣恭贺,礼官呈血茶,可皇后却不接。

她咳嗽了一声,柔声道:“太子带病在身,还是莫把病气过给了圣上。”

她话音落下,杨姝华身旁的太子面色当即就变了。

而圣上也并未坚持,顺着皇后的话,就放下了原本迟疑拿起的杯子。

“心意到了即可,太子身体本就不佳,冬日里风寒大,见过礼便可回去休息了,不必陪着朕和皇后。”

群众眼中,这不过是又一次太子不受宠于圣上的表现。

但杨姝华却觉得,不是。

她离得近,看得分明,皇后垂眸看向那血茶杯时,眼中分明有厌恶。

一个母亲纵使对子女亲缘淡漠,不喜,但为何会有如此重的厌恶?

不过她也并未深究。

毕竟,谁会对自小便在宫中长大太子的血脉存疑呢?

可如今姑母这般反问她,却正是做实了她当时的猜测,但她心中此刻却仍有一问尚为得解。

“你们……究竟是何时知道这些的?”她咬了咬唇,“是最近才得知,还是……在当初命我嫁入东宫之时就知道这些了?”

姑母沉默了。

杨姝华登时如坠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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