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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结局(下)

2026-02-25 05:34作者:薇薇一点甜

在这场兵不血刃的动乱发生后的次日,皇后按照给予沈银星的许诺,将沈明昭从牢中给放了出来。

但与之相对的,沈家所有人必须即刻离京,远赴西北,再不得返还。

如流放一般被强制遣离居住了数十年的京城,二房虽对此怨言颇多,但看在沈明昭还这么年轻,却二话不说就直接跟着沈重一并辞官令皇后安心,而沈明真还勉强留住了外放职位的份上,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当然了,主要是沈重的意思。

“没有一齐殒命,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沈明真的外放职位不在西北,反而是在岭南的一个边陲。

岭南虽多瘴气,但能够带着生母赵姨娘独自出外生活,不用再看罗氏眼色,这俩母子还是很高兴的。

沈明昭出狱那天,宁不羡由阿水扶着,站在牢门外等着他。

门开了,他在两个狱卒的陪护下从囚禁了他半年多的牢房中走出来,抬眼,抬眼,看到宁不羡朝他招了招手,脸上的笑容真切的动人。

“你看,我说会救你出来,真的做到了。”

他轻舒了一口气,扯起嘴角刚想笑,却在下一刻骤然变了脸色。

宁不羡被他骤变的脸色看得一愣,没反应过来时,来人已经飞奔到了近前。

“谁让你来的?你怎么样?痛不痛!”

宁不羡不明所以,后知后觉下身处一阵湿热。

阿水低头向下一看,尖叫:“大夫!快请大夫!夫人羊水破了!!!”

……

宁不羡是痛昏过去的。

昏迷之前,人被粗壮的红绳缠在座椅上,一群神色焦急地围着她喊用力。令她深觉,自己不是在生孩子,而是什么待宰的牲畜。

醒来是三天后,被痛加哭醒的。

阿水趴在她床前嚎丧一般的哭,满嘴都是不该和她闹脾气,万一她死了怎么办。

沈明昭眼下挂着黑圈,撑着头在她床边守着,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握住了她的手,然后高声喊大夫。

她很想将那攥得紧紧的手给甩开,但她没力气,太疼了。

下半身像是被人用刀子劈开了一般的疼,她几乎想要再昏迷过去,但看到沈明昭那热切的眼神,又有些于心不忍,强打着精神,对他笑了笑。

他的眼眶即刻就红了。

“你以后不准再这么发疯了……听见没有?”

“……好。”

生孩子,并不美好。为人母,也并不美好。

乳母见她醒了,将睡着的孩子给抱了过来。是个女儿,像是小猫似的,湿濡濡的,一点也不好看。

她忽然觉得,自己上辈子没有生孩子的执念,好像真的没那么重要。

然后想完这一点之后,又虚弱地昏睡过去了。

所以她并不知道在她昏睡过去后,室内又折腾了一阵子。赶来的大夫盯着大房所有人刀子般凝如实体的目光,战战兢兢地把了脉,舒口气:“夫人只是疲劳过度……”

顿了顿,又补了句:“……真的。”

这一觉过去,又是一天一夜。

醒来之后,她第一反应是饿,浑身没劲,头有些晕,心口一阵阵的抽疼。打了水进来准备给她擦身的阿水听见她低弱的叫唤声,喊人拿灶上炖的汤。

汤水是温的,怕她烫,也怕她吐出来。

汤是沈明昭亲自喂的,喂一口,说一句,先忍着别吐,对身体不好。

到最后把宁不羡唠叨到翻了白眼,嫌他聒噪。

沈明昭也是难得好脾气,哪怕被她没好声气地对着,也没有半点不耐。

生产的时候他被几个人拦在外面,只听到宁不羡在屋内撕心裂肺,像是下一刻就要死了一般的哭叫,心脏跳得差点背过气去。

再有下一次,他是真的受不住了。

好在,宁不羡虽然身子骨糟糕,但命委实硬气。

到了半月之后,就基本上能够正常下榻走动了。当然了,在她自己看来,她已经能出门去市集了。但沈明昭不让,一定要让她休息够。

大概是白天睡太多,到了晚上,她反而睡不着了。

从前就听齐蕴罗说,女子在生产前后容易多愁善感,在她睁着眼睛望着杖顶发呆的时候,脑海中便会不自觉地闪过这些年以来的经历。

身旁忽然动了动,或许是察觉到她呼吸不再平缓,沈明昭睁开眼,轻声问道:“怎么不睡?”

“之前昏太久了,睡不着。”

“那,和你说说话?”

“白天说了那么久,还不嫌烦啊?”

“不嫌。”他轻笑一声,“现在这样很好,怎么都不嫌。”

“那走之前,我去送一个人你也不嫌?”

沈明昭嘴角的笑意一顿:“真心?”

宁不羡微点了下头,然后笑眯眯地盯着他的表情看。

屋子内熄了灯,别说看清人的表情了,月光下就连人脸都是模糊的,但他就是知道,宁不羡在暗暗地偷笑。

沈明昭咳嗽了一声:“……那就去吧。”

这下笑意是真的完全浮在面上了:“沈大人……真的,一点点,都不吃醋?”

沈明昭似乎是轻嗤了一声:“不都习惯了么?”

宁不羡那头传来些细细碎碎的笑声。

他有些无奈地去伸起手,本想去捂她的嘴,想想又放了下来。

宁不羡见他半晌没动静,伸手推了推,随后,便听见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算了……去一次,总好过一直惦记着。”

“……”

*

宁不羡最终没能送成那个人。

陶谦的事情比较复杂。

想要他死的人和想要保住他的人都不少,毕竟是浮云山庄这么大的一块肥肉,谁都想要啃两口,而他自然有本事拿着这块肉吊着朝堂上那些人为他相争。

皇后很头疼。

敬王的坟头草都快一丈高了,怎么这人还活着?

陶谦就这么在牢中吊着条命,一路拖到了秦萱如愿生下一个小皇子,然后小皇子圆满地登基继位,过了周岁生日。

小天子周岁,普天同庆,理应大赦天下。

在牢里一直关着的陶谦又被拿出来当作了朝臣们争吵的靶子,杀还是放,吵个不休。

最后不知是谁提了个缺德的主意,说天子生辰,就把这件事情交给天子亲自来决定。

一岁的小天子话都不会说几句,什么也听不懂,但没关系,会抓阄就可以了。很荒谬,但好歹算是有了个结果。

杀还是放,不过是两个白纸团子,伸手抓一下了事。

小天子被当初的皇后,如今的太后娘娘抱在怀里,哄着他去攥面前的纸团子。

那白胖的小爪子一伸,毫不犹豫地就够住了一个小纸团。

下方一片山呼。

陛下天资聪颖,陛下英明神武,陛下才智过人。

纸团子打开,露出一个血气四溢的“杀”字。

陶谦的这条命,就这么在这张散发着皇后宫中熏香气味的纸团上决定了。

为彰显天子之威,刑法选了场面最大的示众。

毕竟陶谦是商贾出身,刑不上大夫的约定俗成上不得他的身。

他面色平静地上了刑台,跪下来,看着下方喧闹围观者的百姓。

京城中大部人都认识他,都知道他是谁,所以他死的很热闹,看热闹的人也多,议论纷纷的,很吵。

他其实也没有很遗憾,毕竟,作为一个商贾,他大概是前无古人的入仕第一人。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没能被某个早已遥在西北的人送一程。

她当初假死的时候他不在,如今他真要死了,她也不在。

可能他们天生就不合适,很像,但并不相和,走不到一起也没必要走到一起。

他弯下腰,将头贴在刀闸上,却不巧在这时眼尖的,在台下人群中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皇后娘娘能放他们离开,一定是下了旨意,不准他们回京的。

回京则必被问责,更有甚者,会丢掉性命。

但他确实看见她了。

她一袭白衣斗笠,如同他们初次见面时那好笑的商妇打扮,掀起罩面的纱巾,对他微微颔首,口中做出口型:“我要走了。”

早春的新叶被春风拂过,绿了一遍,又是一遍。

风过平原,绕城转了几个弯,又走到洪州城外的亭台边,擦过那年他转头偷看她时,想要抬起,却又最终镇定滑落的指尖。

他笑了。

如此,圆满。

“好,保重。”

下一刻,刀闸上闻得一声利落的重响。

一只宽大的手挡在了宁不羡的眼前,将她和那头颅落地时飞溅的鲜血隔开了。

“别看,再看我真的要生气了。”

宁不羡眼中温热热的,眼中扑落下的水珠,刚好被这手掌挡住,隐秘地滴落在手背上。

她不着痕迹地抚去了它,伸手拉开挡在面前的手,挑眉笑道:“那你要气多久?”

沈明昭别开视线:“就看,我们什么时候到家?”

“好,那一言为定。”

她伸出手,小指勾住了他的手心。

“快上马车吧,再不走小心被发现了走不了。”

“如果不是你……算了。”沈明昭冷着脸将话咽了回去,“上车吧。”

官道之上,落日如滚滚溶金,北境之外,亦自有天地广阔。

宁不羡这一生仍有很多遗憾未能圆满。

而这,已是她重活一世所能够得到的,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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