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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醉酒之人

2026-02-25 05:34作者:薇薇一点甜

沈银星早在沈夫人豪气地招呼灵玥去酒窖拿第二坛梨花酿的时候,就眼不见心不烦地回自己屋子去了,走之前还不忘对着宁不羡怜悯地摇了摇头,今晚凶多吉少啊,小嫂嫂。

灵玥留了个心眼,此时人还清醒着,见到沈明昭忙起身行礼,想要解释一番。

沈明昭对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摇了摇头,他知道,这肯定是他母亲的主意。

他低头一看,宁不羡居然也醉倒了。

她坐在沈夫人身旁,被她强行拉着灌下去几大壶的梨花酿,两抹红霞飞上了面颊,举止却规矩得很,一点儿也没个醉鬼的样子。

“灶上来留了些馄饨,要给大郎君送来吗?”灵玥压低了嗓子问。

沈明昭摇了摇头:“不必,把这儿收拾好吧。”

说完,他弯下腰将宁不羡绕着脖子抱了起来。娇小的身形,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好似一张随时会被风吹到不知何处去的纸。

沈明昭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般感想,只觉得心头有些发堵。

怀中的人不安地动了一下,即便是在熟睡中,她也能感知到身体被悬空着挪动的不安,眼皮微微发着颤,仿佛想要挣扎着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别动,马上就到了。”他低声道。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前,他手一抖,差点松手把人摔下去。

他轻轻地呼出口气,将人搂得更紧了些。冰凉光滑的绸布包裹在手腕间,就如清醒时的她一般,算得上秀美,却带着疏离和隔阂。

他曲膝顶开门板,跨入内室。

帐幔上入目旖旎的绿色使他再度深吸了口气,甜腻的梨花酒香锁死在狭小的空气中,显得愈发浓烈。

在身子陷入柔软的被褥中的当时,紧闭的睫羽如蝴蝶的翅膀,翕动着,忽而睁开一条小缝,像是迷雾中透出的一丝微光,随后便径直沉入了眼前的深潭中。

“醒了?”他干咳了一声,像是在掩饰一路过来脖颈间不断发红发烫的事实,“下次别跟着母亲一起喝那么多,你这么聪明的人会不知道怎么挡酒?”

蝴蝶翅膀又动了动,但还是呆呆的,没有旁余的动静。

他蹙眉,贴上去想要分辨清楚:“你到底醒没醒……唔!”

那双手就势环住了他靠过来的脸,两人在一片铺天的浓绿中陷做了一团。

“嘭!”

“嘶——”他低呼了一声。手臂替这个醉鬼隔在扶栏前挡了一下,不然这下磕上去的,就该是怀中这团醉猫的头。

可罪魁祸首本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只是咯咯地笑着,醉红了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笑吟吟地望着他。

……果然不该相信一个睁开眼睛的醉鬼能有多少清醒的意识。

挟裹着梨花香气的呼吸凑近了些,他有些无奈地偏开了脸:“又来了……”

无论是真喝醉的时候,还是装喝醉的时候,她总要委曲求全地做出些违背本心意愿的事,不知道是在折磨他,还是在折磨她自己。

就在沈明昭决定强硬地将这只烂成泥的醉猫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时,忽然耳郭处一热:“喜欢……”

他僵住了。

脸颊旁湿漉漉的,带着梨花香气的呢喃,随着那香气的辗转,温柔而缓慢地将他封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伶牙俐齿,嘴毒心黑的沈貔貅好像完全失去了他那张嘴。

他以为自己也在宴上喝昏头了,好半天才试探着问出一句:“……你说什么?”

“喜欢你家,喜欢你。”

清醒时三缄其口,无论如何也得不出结论的话,在梨花香气的作用下却可以轻而易举地说出。

他对上了那双虽然泛着红色却晶亮的眸子:“既然这样,醒着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那只小醉猫咬住了嘴唇,樱桃般红润泛光的唇珠,被折磨得有些泛白。

“是因为不信任我?”

“……”

“还是因为我们最开始那个该死的约定?”

“……”

一而再,再而三的沉默,又是如此,好像先前的坦然只是他喝昏了头的幻觉。

“我去沐浴更衣。”

他放开了怀中的人,正打算离开,忽然……腰间传来了一点小小的拉力。

沈明昭低下头来,一时间有些失笑。

一根白生生的手指勾住了他腰间装着官符的金鱼袋,有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你又生气了。”

“不是因为你总故意惹我生气吗?”

“……会离开的。”

答非所问,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他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清醒的时候不能说?”

——“……会离开的。”

因为,如果说了,就要离开了。

“所以你还是不相信我。”他叹了口气,捏住了那只握住他金鱼袋不放的手,手的主人立刻打蛇随棍上,舒舒服服地团进了他的怀中。

柔软如丝绸一般的黑发抵在他的下巴处,鼻翼轻轻地呼吸着,像是快要睡着了。

即便这样,还死死地捏着最开始抓住的东西,生怕他一走了之。

“你说你,总是和别的姑娘不一样。”衣上的樟脑香似乎已经被梨花酒渍透了,连呼吸间都染上了她的气息,“别人都知道要抱住腰,只有你,抓着我的官符不放,喝醉了,都改不了那副贪婪无度的性子,嗯?”

若换作平常,对面的人一定会掩藏住自己眼中的冷光,随后半讽半笑地吐出明褒实贬的话。

但此刻,怀中的人只是又往他身上团了团,像是没听到这句嘲讽。

沈明昭揉着那满头顺从的黑色绸缎,心下荒唐地期望着,她若是一直这么醉着,或许也不错。

他低下了头,在那片黑绸缎上一触即分:“醒着的时候再来说这些吧……不羡。”

说着,他径直站起身,去往了浴房。

宁不羡有句话猜得没错,他就是有洁癖,不但渴求得到,还渴求一份完满的真心。

他的父亲用自己的一生告诉他,这是可以得到的最珍贵的东西。如果父亲可以得到,那么他也不例外。不光要得到,还要光明正大地得,对方心甘情愿地给。

年少蟾宫折桂,宦海沉浮十年,他骨子里仍然是那个骄傲、纯粹的少年郎。

他的倨傲和骄矜,让他做不出自己看不上的卑劣的事。

所以他又一次离开了,清醒地将自己泡进了浸满凉水的浴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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