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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如此媒妁

2026-02-25 05:34作者:薇薇一点甜

“也或许是一次警告。”陶谦道。

宁不羡讥讽:“好吧,为了这点上位者的颜面,不惜冒着被暴露的风险,我真的永远理解不了这些皇亲贵族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正如她上辈子不理解秦朗的行为。

朝廷明明给了他主动坦白的机会,做下贪墨的是他父亲不是他,圣上都看在姻亲的关系上,只要他主动还爵就既往不咎了,结果硬生生拖到沈明昭带人来抄家……

想到这里,她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沈明昭现在似乎已经是户部尚书了?

呵,果然是得了功劳,这辈子升得更快啊。上辈子一直到几年后国公府被抄,他都还是沈侍郎呢。

“或许是因为这些皇族子弟们也厌恶这些可以制衡他们权势的臣子们,好比二姑娘与我这般的人偶尔都会对他们制定的那些不合理的条例感到不悦,更何况是自认为身份尊贵的皇亲们了。”

“是啊。”宁不羡点头,如今身在局中,这些事情对于她来说,早不像当初那般难懂了,“即便是圣上,也不能与自己的所有臣子为敌。”

“更别说下面那些皇子们了。”

宁不羡偏了偏头:“所以你接下来要回去向敬王殿下表忠心了?需要我和你一道去吗?”

“还是不必了。”陶谦玩笑,“小心真被献出去做美人计,那位殿下可是知道你身份的。”

“不然他也不能接我们的投名状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当初可都抱着到了关键时候就让我去献身做最后那枚钉子的想法呢。”

“二姑娘。”陶谦放缓了声音,柔和的月光在他的眼中流转,“无论你信不信,起码现在,我暂时没有这样的念头。”

车内安静了片刻。

“好了,我真要下车了。”宁不羡站起身子,声音略微有一些僵硬,“我回去之前会把要的花样记好……你在书房等我。”

陶谦眼中含笑:“好。”

宁不羡甫一下车,钱媒婆就像闻到了肉骨头的狗一般迎了上来。

钱媒婆伸长了脖子,想要拿眼睛去探帘子掀起时,车内露出的一抹月白色衣角。

“是陶庄主在车内吗?”她试探着问道。

温和得体的声音自车内传出来:“原来是钱媒人来了。抱歉,小妹任性顽劣,我这个做兄长的实在是规劝不住,还得劳烦您帮我,为她找一位称心如意的郎君。”

宁不羡在心内翻了个白眼,嘴上嗔道:“父亲死后我只剩兄长了,兄长如今是要赶我走吗?”

“小妹!”状似严厉的语气,但熟悉他的宁不羡依然听出了内里强忍的笑意。

“陶娘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钱媒婆苦口婆心地教诲道,“姑娘生来就是为了嫁人生子的,你今年已然双十有余,再不嫁人莫说乡老,就是州府内的差老爷们都要上门来问责你的兄长了。”

宁不羡似乎听进去了,面上露出了羞愧之色:“好……好吧,那您请进来吧。”

钱媒婆松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今日真是卡了一个好时机,正好堵住了这兄妹二人同车。陶娘子最听她兄长的话,今日必不用白来。

此时晌午刚过,早晨就架起炉子的染锅已然熄了火,大匹大匹织好的白布正由几人抬着,投进滚烫的染浆中。熄了火的染锅混杂着木柴的焦烟,比之沸腾时,气味更加猛烈,钱媒婆掩了鼻,紧一步慢一步地跟在走得飞快的宁不羡身后。

院子里的染工见宁不羡进来,都分神向她问好。

“娘子好。”

“陶娘子。”

宁不羡脚步一顿,站在晒架旁查看新染布料的成色。

“这个是不是有些淡了,要复染吗?”

“花纹不够精细,之前从京城如意坊带来的图样看了吗?咱们得染到像它们那么精细才行。你们记住,再多的花哨都比不过一匹好料子,好料子就算闭着眼睛裁,穿在身上都会更得体。”

钱媒婆望着她一路走,一路看,终于站得有些腿酸脚软,不太耐烦了。

她试探着开口:“陶娘子……”

宁不羡似乎这才如梦初醒,想起身边有个人:“啊呀!钱媒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一时间忙糊涂了,忘了你也在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钱媒婆忙道没关系。

宁不羡开口道:“惜荣,备茶,送到账房来。”

“是。”

着人备好了茶,宁不羡这才饱含歉意地将钱媒婆引到了账房来。

她平日里都回浮云茶庄住,这里就是掌柜的算账的地方,到处都堆着书册、布样,唯一能坐下去的就半张空桌子,比她当初在兴隆布庄内的账房还要简陋。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当初还是世家的少夫人,说是开铺子也不过打转喝茶,而如今,她真真切切是陶掌柜了。

没了齐伯母在旁协助,她连花样都得自己挠着头发跟绣娘们一并研究,享受自然不必,若不是时不时得去刺史府拉关系周旋,她平日里忙得根本没空喝茶聊天。

钱媒婆在空着的半张桌子边被她请得坐下来后,便忙不迭地开始了今日的游说:“我今日可是特意给陶娘子挑了这十里八乡顶好的后生来,您肯定满意!”

说着,她居然真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名册。

有备而来,宁不羡只得强打起精神。

钱媒婆似乎很自信今日带来的男子定能迷得眼前这位陶小娘子神魂颠倒,连带着声音都高昂了许多。

“您看这位,李郎君,家中世代为官,顶顶好的家世啊!李郎君本人去年也在州府应了考,还中了举人,如今在这州府内做学官,颇受人敬重。这要说唯独不好的一点么……就是李郎君有过一个娘子,不过您放心,前头那位已经死几年了,您嫁过去绝对是正头官家夫人!”

宁不羡知道这位李郎君。

洪州城内教导生员的学官,今年四十有七,面相嘛……只能说能看出来是个有手有脚的男子。当然了,比起年岁能当她父亲这点,这都不算什么了。

见宁不羡没开口,钱媒婆似乎看出了她不满意,于是她立刻找补道:“啊,也是,您家中是经商的。李郎君这样的,成亲之后哪里能接管您的生意呢?”

宁不羡也顺着微笑点头:“是啊。”

“那您看看这位?这位可真是挑不出的好了!县里胡家油铺的小公子,今年才十九!哎呦真是好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而且嫁到胡家您就不用担心铺子了,胡家上下经商,随便哪个叔伯舅舅,铁定都能帮您把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啊,胡家油铺的小郎君。

如果她说的是那位年方十九了,还成日缩在奶娘怀里,眼睛盯着胸口那两点地方就馋得眼睛都不会动了的小郎君的话。

宁不羡微笑:“我兄长不喜欢胡小郎君,您知道,兄长不满意,我也不会接受。”这种时候就只能推陶谦出来挡了。

钱媒婆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她怎么忘了,布庄就算现在是小娘子管着,到底这也是人家兄长的产业,即便是成亲了,也不可能允许外姓染指。

可这也正是钱媒婆发愁的地方。

这陶娘子一拖再拖,年纪已经太大了,乡中跟她一样大的姑娘,少说也生了好几个孩子,最大的估计都知道满街跑着打酱油了。

真庄稼汉不敢打浮云茶庄的主意,如今还愿意向这位老姑娘的提亲的,要么是看上了浮云山庄的银子,要么就是图这位老姑娘还算貌美可人,讨回去做个续弦或者妾室。正经好人家的,谁愿意接受这般还未成亲就在外抛头露面的姑娘啊?

钱媒婆知道今日又是不成,她叹了口气,好心道:“陶娘子,其实吧,你也别怪我这老婆子说话不好听。咱们女子到了您这般岁数,委实也没必要再和年轻小姑娘一般挑三拣四了。两情相悦那都是戏文里唬人的,您就稍稍退一步,放低些身段,找个门户相当还算合适的,生他三五个大胖小子搂在怀里,不比僵在这里,高不成低不就的要强?”

宁不羡知道这位老婆子也是好意,只是这话说出来委实不太动听。

她笑了笑:“您说的是,劳您再挑拣一番?”

钱媒婆不住叹气。

这陶娘子吧,难搞归难搞,可偏偏就不像那些小丫头般,一个不如意就闹脾气。

其实真要是闹脾气,她倒是能冷笑着戳灭这些丫头们不合时宜的幻想,可偏偏这位,不接受也不跟她争辩,每每还能有理有据地推脱开,像个软柳条似的,折不弯,也使不上劲。

真是难办,难办啊……

钱媒婆知道,自己今日怕是又要无功而返了。

送走了钱媒婆后,宁不羡又在屋中看了会儿账本。接着,她依照着陶谦的话,开始在挑拣起大致需要带回的花样来。

京中的风行如今是一年一变,去年争相定做的,今年就弃如敝屣。

宁不羡一边头疼地翻检着,一边感慨着食邑养出来的大家子弟,身上果真是透着一股将铺张浪费当作风雅无边的清澈的愚蠢。

这时,惜荣敲响了她的门。

“娘子,刺史府的吴管事来访。”

宁不羡蹙眉,刺史府的人?她不是刚刚才从那里回来吗?

“请那位吴管事稍等片刻,我收拾一下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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