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晚一点,舒明理便从军营中回来了。
如今东南沿海战乱,他驻守徽州,虽然说不必奔赴前线,但是为了时刻准备填补战场人员,他们也加紧了训练。
为此,舒明理已经足足半个月没回家了。
今天好不容易回来,他满心欢喜,特意去巷子口买了陆晚娘最喜欢的绿豆糕。
哪知刚进门,却发现屋子里一片漆黑。
舒明理心里奇怪,莫非晚娘还没回来?
他疑惑的点上了灯,却猛不然被角落里的陆晚娘吓了一大跳。
舒明理心口直跳,他下意识拍着胸口:“晚娘,你竟然在家怎么不点灯?”
陆晚娘没有说话。
舒明理心里奇怪,他放下手里的绿豆糕,走近陆晚娘身边,刚想询问,陆晚娘却缓缓抬起了头。
满面清泪。
舒明理吓了一大跳,连忙焦急的询问:“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
“晚娘,你莫怕,和我说,我去替你出气!”
看着眼前人脸上不似作伪的关切和担心,陆晚娘却越发心如刀绞。
她死死握紧手里的东西,几乎是怀抱着最后的希望,轻声道:“明理,你可知我爹娘身在何处?”
舒明理瞳孔猛然一缩。
他万万没想到晚娘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一时不察,眼里便闪过几分心虚和愧疚。
陆晚娘一直死死地盯着他的脸,自然没有错过。
刹那间,心里的绝望将她彻底淹没。
“晚娘,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我……哼!”
舒明理的话戛然而止。
他不敢自信的抬起头,看到的却是陆晚娘悲痛欲绝的脸。
“是你!是你杀了我爹娘!”
“是你啊!明理,你为什么不骗我一辈子!”
陆晚娘崩溃绝望的嘶吼着,猛然拔出手里的匕首,疯狂的往舒明理身上刺。
舒明理很快就倒在了血泊中。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还半张着,似乎有无数的话要说。
可是陆晚娘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整个人仿佛被鬼神操纵,只有一双眼睛源源不断的流出泪来。
“明理,你杀了我爹娘,作为女儿,我不能不报仇。”
“可如今我身为妻子,杀了你,也不能独活。”
陆晚娘吃吃笑起来,却比哭还要难看。
她俯身合上了舒明理的眼睛,以他们夫妻最亲密的姿势躺在舒明理怀中。
手一拉,桌上的烛火便打翻在地。
夜色中,熊熊烈火很快就吞噬了整个屋子。
……
老三夫妻身死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京城。
听到消息的那一刹那,周蓉就晕倒了。
在此之后,她不仅起不来身,甚至因为悲痛过度,连饭也吃不下去。
最终是舒梦雅和叶芜芜哭着跪在床边求她,周蓉才勉强爬起来,努力的往嘴里塞东西。
然而东西塞下去,很快就又吐了出来。
舒梦雅哭得撕心裂肺,连忙换了流食,周蓉才总算捡回来一条命。
将军府蒙上了白布,府中上下皆披麻。
听到这个消息的太子,当天晚上高兴的多吃了两碗饭。
太子妃看着面前幸灾乐祸,时不时喃喃细语的太子,心里一阵阵的发冷。
却不敢显露丝毫。
吃过饭之后,太子哼着小曲要回书房去,哪知他人还没走出房门呢,宫中却突然传来了消息。
陛下病重,瘫痪在床。
得知这个消息的太子,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他明白,这个时候自己应该面露担心,应该痛哭流涕,可是他的内心却在狂笑,在呐喊着“天不枉我!”
这样复杂的情绪,导致太子的脸色格外的扭曲怪异。
过了好久,他才突然落下泪来,嚎啕大哭:“父皇!”
边哭边快步向外走去,大声呵斥道:“本宫要去探望父皇!”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拦着他。
很快,太子就到了承德殿,看到了病**奄奄一息的皇上,以及病床边默默垂泪的皇后。
“儿,你快来看看你父皇!”看到太子来了,皇后连忙招了招手。
太子也快步上前,果然,老皇帝已经病入膏肓,神志不清了。
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太子落泪问道:“母后,父皇怎么成这样了?”
皇后娘娘擦了擦眼泪,示意周围的宫人退下。
等不剩下他们母子二人时,皇后立即冷漠的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自然是我下的手,他如今已经厌弃了你,我要是再不动手,难道眼睁睁看着越贵妃和她那个杂种,爬到咱们头上去吗?”
“荒谬之极!”
皇后阴测测冷笑道。
太子听到这话,先是一愣,接着担心的瞪大了眼睛:“此事可做的周全?”
看到儿子是这个反应,皇后非但没有不满,反而满意的点了点头:“母后做事,自然周全。”
“除了这件事,还有件事母后也得先和你说清楚了。”
说罢,皇后看了一眼**生死不知的老皇帝,眼中流露出几分复杂。
“原本我也没想走到这一步,只可惜他知道的太多了。”
皇后转身看向太子,眼里突然迸发出偏执的癫狂:“我儿,你可知道,你并非这逆朝的太子!?”
“你应该是我大周朝的太子!”
太子悚然一惊,不敢置信的望着皇后:“大周……那岂不是前朝……”
“不是前朝!大周没有亡!都是他们这伙贼子窃取了大周的国运!”
皇后突然神经质的嚷嚷起来,打断了太子的话。
太子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母后,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看到太子这样,皇后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她突然恢复了平静,只是脸上还挂着那神经质的笑容:“这些年为了复辟大周,母后一直静心潜伏着,实在有些激动了,皇儿莫怕。”
皇后脸上流露出几分自豪来:“为娘可是前朝公主,便是复辟大周,我儿也是当之无愧的太子殿下。”
“只可惜,还没走到那一步,到时被你父皇察觉到了。”皇后阴鸷的看了眼**的老皇帝。
太子心下震动:“母后!你的意思是,父皇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
皇后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若非如此,我也不想兵行险着。皇儿,我们眼下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
太子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他抬头看着面前坚定的皇后,心里一阵苦涩。
是啊,只有这条路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