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些早该死的壮丁,活着也没什么用,若是为了少主的大业,死几个人又何妨?”
圣盟主思虑了片刻,应允道:“依你所言。”
拾玖慢慢收回心神,赵稷在莽山?先看看他们之后如何行事,然后再告知未澜吧!
庆元军的人刚走没多久,一个金面女子领着六个黑百卫入了寨子,虽然她带着鎏金面具,但拾玖一眼就识出了她的身份,是时苑县主无疑!
两人一前一后入了木屋,拾玖绕到木屋后面,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二人的对话。
时苑此时到来,圣盟主心中有些顾虑,但他仍旧不动声色,“金同仪此时不应该在莽山和赵稷他们在一起吗?”
金同仪?没想到时苑居然是青乌盟的金同仪,拾玖一直以为她只是协助未澜,没想到她竟然隐藏如此之深。
“林默知道一条秘径,让我下山求援,”时苑有些慌神,“这件事真的不让未澜知晓吗?”
“她向来意气用事,知道了一定会坏事!”
“可是那些将士,林昀还有林默,他们是无辜的……只取赵稷的性命不行吗?”
“要怪只能怪他们多管闲事!”青袍男子狠绝道,“赵稷和赵青舞之间定是要死一人的,他不来就是赵青舞,既然他来了,赵青舞的份量怎会敌得上宁王子嗣呢!”
“是你想要保赵青舞的命,所以才将赵稷哄骗到恒安的吧!”时苑冷哼了一声,无论是赵稷的命,还是赵青舞的命,只要能让元阳王和赵甫反目成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管是谁,只要我们的目的达到了,不就行了?”
“不一样,赵稷不过是个废物,若非赵青舞这些年替他行走,他能安然在江宁日日寻欢,夜夜笙歌吗?杀个废物毫不费力吹灰之力,可是赵青舞就不一样了!”
“你不要忘记,赵甫只有赵稷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连子嗣都没有,如何还有资格去争夺皇位!只要赵稷死了,赵青舞再怎样长袖善舞,也是徒劳无功!”
时苑一直对青舞有所忌惮,而且赵稷和赵青舞相较,赵稷太好应付了,不过她深知圣盟主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前后一想,还是取赵稷的命,更加稳妥。
“我之后该如何行事?”
“庆元军中有叛将,而他们并不知道那人便是元阳王,还让你去向元阳王求援,此刻正是栽赃嫁祸的好时机,可能要时苑县主受点皮肉之苦了……”
圣盟主居于高处,青袍御风,何等煊赫:“你们曾经拥有这世间最美好的,有父母,有妻儿,有安定的生活……可是却被带到北凉那个死绝之地,开凿险坑本就是要命的活,还有来自北寒的击杀,如今你们是有家回不得,死后也只能做孤魂野鬼!圣主答应过你们,会让你们编入军户,让你们堂堂正正回家和家人团聚,所幸没有辜负大伙的信任,刚刚你们也看到庆元军的副将来过,他已经答应收容各位,待会大伙同我一同前往!”
“圣主万岁!圣主万岁!”
拾玖跟着众人一同齐呼着,这些人怕还不知自己即将被领上死路,若当面拆穿,只怕没人相信,可是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送死!至于未澜,拾玖也同他们想到了一处,绝不能让未澜知晓此事,她定然是进退两难!
众人被分成一拨拨前往莽山,大家都对那圣盟主深信不疑。
拾玖方才在脸上抹上黑泥,此刻便是相熟之人都认不出来,他跨着步子跟上前面那几人,听着他们在小声议论着。
“为何要我们去莽山啊,军营不是在西恒吗?”
“估计是我们这一大波人去军营太扎眼了!”
“我听之前加入山匪的兄弟说,他们真的跟着山匪一同被编入庆元军了!”
“如此真是太好了,我们都能活下去了……”
“多亏了青衣盟的圣主,也不知是他是什么人物?”
“总之能让我们活命,那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拾玖在后面踩着他们的脚印,他们衣衫褴褛,鞋子也都破了洞,鞋子上面血迹斑斑,一看便是经过长途跋涉而来,可是玥王殿下为何要不远万里将他们从北凉遣到恒安来,这步棋走得甚是费解。
走在拾玖旁侧的人,觉得身边之人有些奇怪,随口问道:“你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没……没有,就是想家了,”拾玖苦笑着说道。
果然他这句话直击那五人的内心,他们都沉默了下来,更有甚者,眼泪汪汪如何都止不住:“我也想家了!我被捉去做壮丁的时候,我婆娘肚子里还怀着娃娃,现在娃娃怕都能喊爹娘了,也不知娃娃知不知道他有个爹……”
其中一人一番哭诉,大家更是悲从中来。
拾玖见气氛渲染得差不多了,开口说道:“你们说我们去庆元军,真的会收容我们吗?我们可是从北凉逃出来的,收编我们怕是杀头之罪吧!”
他们本就人心惶惶,被拾玖这一煽动,本来谁也不愿往那处想,现在又不得不想。
有一人说道,“其实我也这样想,你说那元阳王为何要收编我们,他若是缺人,上报征兵即可,可收编了我们,万一被捅上去,可就是死罪,他为何要冒这风险,你们说这元阳王不会要我们替他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别胡说八道,自己吓唬自己了,那先前去的人不都好好的!”
“怕是放长线钓大鱼啊……”
越说几人心中越慌,步子走得越慢,谁也不知前路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后面跟上来的几人听到他们这番说辞,心里也直打鼓。
“你们我们该不该去那莽山,如果现在跑掉,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
“可是我们的家中老小怎么办,当初他们说要替我们报平安,可实实在在知道我们家在何处!”
“你们发现一件事没?去了庆元军的都是那些无家没有牵绊之人……”
“当初不是说他们没有牵挂,所以让他们打头阵……怎么现在看来,他们进了庆元军就逃不了了,而我们因为顾及家人,所以不敢逃……”
所有人都细思极恐,纷纷觉得世间哪有那么好心之人,定然是被人蒙骗了。
“那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逃也逃不了,去怕是死路一条!”
“我不能连累我的妻儿,我的孩子还从未见过父亲,我宁愿自己死,也决不连累他们!”
“不如我们先到莽山探探情况,先不要到他指定之处,我们先远远观望一下,若是没有情况,我们再出现也不迟,到时候就说岔路多,走错了,”拾玖提议道。
“现在看来只能如此了!”众人纷纷应和道。
说起这个莽山,拾玖只怕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当年在这莽山之上多少个黑夜里,受着最为严苛的训练,挥撒了多少汗水,如今想来还会后怕。
拾玖领着众人躲在一堆乱石之后,壮丁们都差不多到了汇集之处。
十个庆元军的兵卒在那清点人数……
“是不是我们想多了,在点人数了,我们要不要过去?”
那人刚要起身,拾玖猛得将他按下,示意他们看向那边林中。
他们小心翼翼的伸出半头张望了一下,眼力不好之人如何都瞧不清什么,倒是有一两个眼光如炬之人,“是弓箭手!”
那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家都慌了神,急忙想逃开,这边隐着十几人本来就易露出马脚,这些人乱如蚂蚁团团转,拾玖眼疾手快,将他们都压了住,“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林中之人隐隐约约听到这边的动静,派了两人到这处查探,踏入乱石深处两个力道劈下,两人都倒了下来。
“换上!”
见许久没有动静,领头人高喊了一声,“怎么回事!”
“没事,是一只兔子!”拾玖和另一个胆大的男子,穿上了士兵的衣裳,急忙回去。
“你们的脸?”
拾玖用手擦了一下却越擦越脏:“本来想捉住那兔子,没想到扑了个空,把自己整成现在的模样。”
领头之人也未在意,让他们继续清点人数。
“大人,怎么好像少了十一人?”
“怎么可能?这么多人会不会点错了!”
“不会,卑职已经数过两遍了,就是差十一人!”
领头之人大声喝斥道:“给我一个个姓名对照,看看究竟是少了哪十一人!”
“是!”
拾玖他们二人跟随着其他兵士,将所有壮丁排排分开,几近八百人,声势浩浩****。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壮丁身上,拾玖慢慢退到退到靠近后方密林的位置,方才只看到几处明显的,在这里几乎一览无余,弓箭手五十人,后方庆元军手持长矛,莫约二百人,若是后方庆元军已剿匪之名攻上莽山,只怕踏平此处亦非难事,可眼下如何解救这些壮丁才是首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