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暗室之中,红楉心神不宁地看着乐玄:“那个冯有兰说得不会是真的吧!?”
“你这个日日跟在她身边的人都不知,我怎会知晓!”乐玄白了她一眼道。
“一定不是!主子怎么会看上那个小奴呢,至少也要像林昀少将军那样人中之龙,才配得上主子!”红楉笃定道,“青行主,您觉得呢?”
乐玄隐着笑意:“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你家主子肚里的蛔虫!”
“青行主,你看这文拾玖到底是何来路?”
“不知!看不出来……”乐玄一脸茫然,眨巴着眼睛,“赵未澜都看不出,我又怎么看得出来!”
“您都看不出来,那他岂不是很厉害!”
“你都看出他很厉害了,那他还厉害什么?”乐玄一通绕词,让红楉更是云里雾里。
“那他到底是厉害,还是不厉害啊……”
乐玄打着哈欠,捂了捂嘴:“你什么都别管了,由他们去吧,未澜心中有数,若我们横加阻拦替她决定什么,未澜的性子怕还真能弄巧成拙。”
红楉一脸焦头烂额,这一个两个都像没事人般,索性就她一人杞人忧天了,也不作他想,从暗门至寒门楼隔壁的铺子,匆匆赶回了王府。
未澜把弄裙带缠绕拧卷,却越发烦闷:“月见,你今日护卫甚为不力,可知错!”
月见陡然一惊,心中万分委屈:“主子,是那拾玖动作太快了……”看到主子阴沉沉的面色,忙回口道,“是月见动作慢了!”
未澜微扶着额角,沉思了良久,松了口气道:“让文拾玖以后不用来试菜了,将他和荆楚的用度提至和仁义礼智信一样!”
“是,主子!”
月见慢慢后退了几步,转过身直箭步逃了出去。
正好迎面撞上红楉,月见轻轻在她身侧说了:“保重!”
红楉依着乐玄的话,回禀道:“青行主说文拾玖行举倒没什么可疑之处,但毕竟认识不深,不好就此结论!”
“好你个乐玄……”她勾起一抹邪笑,这是为了不乱己心吧!
“寒门楼新入之人都安排妥当了吗?”未澜将那些纷杂事尽扫一旁,先将正事处理稳妥才是,否则小白回来,又会各种喋喋不休。
“除了三号与六号,其他都是徐掌柜安排的人买下的,已经分派到各楼去,会按照既定人物喜好,去教导她们了!那个四号,主子您是如何察觉她有问题的!”
未澜轻描淡写地说:“我乱猜的!”
红楉呆滞了片刻,干笑了几声:“主子就是主子,目光如炬,您说那四号有问题那她定然有问题!”
未澜满是诧异,玉容微嘲道:“你素来不善逢迎拍马,还是正经些我才习惯!”
“主子……”红楉微微撒娇道,“这不是怕万一我说错了什么,让您更加不快嘛!”
“我心情好得很,由不得你操心的份!倒是寒门楼既然能混入细作,就说明撒出去的网破了,金同仪和白行主都不在,青行主忙着乌衣四阁之事,此事便交由黑行主了,你去通知他一声!”
“是,主子!”
……
不用见郡主的日子果然极度舒适,拾玖在院中漫无目的地扫着,脑海之中回响当日在屋外听到话:为了救那人,郡主可是连命都不顾了!
难道主子手上的伤,是她自己伤的……怎么可能!
既然她让自己去斗血苍王,为何又要舍命救自己,她到底是怎样的人?这一连串问题着实让人费解!
一切的一切犹如一团浆糊,糊乱在脑中,将所有的思绪都粘成一团,怎一个乱字了得!
他拍了拍脑袋,别想这些无用之事了,心静如水,平心静气,以静制动……对对,心乱之时就要学习,回屋中拿出那本字册,刚打开看见上面的字,心中又起波澜:她为何要给自己这本字帖啊……
月色含羞隐在一片薄云之后,淡淡的银光氤氲缭绕,透过院中的桂花树细细碎碎散落一地。突然屋檐之上有极轻的脚步声踏过,偏偏这凤栖苑处处花香浓郁,实在无法辨清。
刚想着该不该寻过去一探究竟,只觉身后有股肃杀的气息,原来竟是寻自己的,拾玖长叹了一口气,刚欲转身,吓得半死:“邢护卫,你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半点声不出,想吓死人吗!”
邢镜不苟言笑,凛厉的面容在月光之下越发生冷:“今夜月色虽好,但夜深霜重,文兄弟久病初愈还是不宜受此寒气!”
“我正准备回屋,只是邢护卫这深更半夜的,来找拾玖不知所为何事?”
“路过而已!见文兄弟独自在院中……听闻文兄弟识味本领很强,一直好奇,不知可否冒昧一问,这是天生的还是……”
原来是刺探底细的,拾玖露出淡淡凄苦之状:“也不算天生的,十年前那场洪灾,我在水中漂浮六天六夜,从那以后对气味便十分敏感。听说邢护卫嗅觉也灵得很,莫不是天生的?”
邢镜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但目色中却隐隐透着些微光:“自然不是,我原本是一名护城卫,我们大多是世袭,从小就要进行非人的训练,其中五官辨识能力便是最基本的一项。”
拾玖了然地点了点头,不禁心生感慨:“皇上对主子果然宠爱有加,否则怎会让身为护城卫的你来护卫她的安全!”
“是兄长的安排,我自当听从,兄长已经答应我了,待主子和林少将成亲之后,便让我编入军中,上阵杀敌乃是我多年的心愿!”
拾玖低头苦笑着……
“你呢?”邢镜复问道。
拾玖内荏着叹了一口气:“我不过小小的奴役,自然不敢有什么妄想,能活着便好!”
邢镜顿了顿,宽慰道:“主子又非洪水猛兽,你不必那般惧怕!”
拾玖轻轻笑着,她那城府之深真真是难以想象,叫人半点都猜不透,虽然心中如此想着,面上却表露出一副稍稍安心的模样。
今日立春,江宁都城的雪还零星飘着,地上久积之雪已有渐化的趋势。九曲回廊两侧的残雪照水花开正浓,如白玉点缀于疏枝之上,香溢悠远,漫步其中恍若置身云海,飘飘乎如临仙境。
未澜轻轻附身,执起花枝,尽了力去感受:“应该很香吧!”
“主子,您很久不来这林子了,怎今日来了兴致?”月见在一旁随着,自从王妃去世之后,主子半步不曾踏入此处,但这梅园乃是王妃昔日亲手打理,故而他们也不敢荒废了去。
“算着日子时苑应该还有两日回到江宁,都安排妥当了吗?”未澜好似没听到月见的话般,自顾说着。
“黑行主已安排妥当,皆是黑百卫精锐人马!”
“给我盯好文拾玖……”
“是!对了主子,如您所料,寒门楼泄漏之事,正是冯得章的通房丫头,那四号已经招供,她是冯有兰安排前去查探寒门楼的底细!这个冯有兰胆大妄为,主子可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没想到冯季年庸碌无能,倒有个有胆有识的女儿!无妨,我有的是机会教训她,她父亲不过区区一个太常卿,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让他们将其他十一楼和寒门楼所有的往来阻断,寒门楼以后独做营生。”
“是,主子!”
穿过残雪梅,眼前骤然出现一片如深红血海般骨红梅,未澜心中一颤,曾经这里是她最爱的一片花海,如今物是人非,当年真心相待的还有几人?
疾驰的马蹄踏落在枯叶之上,溅飞起的雪沙裹起一阵风浪散落开来,骏马之上的青舞满心焦急,扬起马鞭一路驰骋。
天色渐黑,夜路不稳,青舞就近选了一处视野开阔之地,捡了一堆枯枝生火取暖,看着荧荧的火光,却无半点睡意。
差一点就能从贺平琨口中套出当年沿河堤防的贪污案的幕后黑手,没想到只过一夜,他便宁死都不肯说了,本以为牵制住时苑便可无后顾之忧,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忽然密林之中有隐隐声响,青舞警觉得握紧剑柄,“嗖嗖”两声冷箭射出,一个侧身避开了箭芒,长剑拔出化开一道火光,挑起面前的一堆枯叶飞射了开去,纵身一跃上马,飞奔而去。
一路纠缠至江宁城外,青舞身上几处伤口,血印红了一片,她喘着粗息:“你们到底是谁,为何要杀我?”
一道黑影从后侧方的灌木中窜出,快如闪电刺了过来,青舞一个飞踏,脚反勾于遒劲的枝干之上,又是两道黑影并发,前后夹攻而来,青舞一个遁地,牵动着伤口撕心般的疼,却见四方黑影极闪而过,鲜血淋漓顺着手臂滴滴落在了枯叶之上。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马上之人拔出佩剑,借力翻过马头,横越半空,一道剑光劈下,那道黑影避散不及,现出人身来。
青舞看清了来人,顿时软了半身,一个有力的臂膀将她拥入怀中:“我来晚了!”
那人带着面具,看不清面具下的表情,只是那周遭的杀气,可以泯灭万物,只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那四面八方的黑影皆被横扫而开,只见那些黑影遁身,穿入密林中,消失了踪迹。
那个面具之人扶过青舞,见她周身遍布的伤口,且意识越来越薄弱,面具之人急声唤道:“青舞,青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