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澜咳声连连，红楉忙吩咐智儿去端药来，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恭请道：“主子请用！”
未澜将捂着暖炉的手抽了一个出来，接过温水，一饮而尽，才觉得喉咙舒缓了些：“红楉你先出去吧，我不传唤，不要让人进来打扰。”
“是，主子！”红楉屈身告退，余光扫了一眼拾玖，随即将门帘放了下来。
未澜刚要拿火钳，拾玖忙抢先了手：“郡主，这等粗活奴才来！”
“昨日之事，你可有什么说的？”
拾玖呆愣了片刻，仓皇失措道：“昨日……奴才本来是在外墙边等候，因不曾见识过皇城宫殿，所以便绕着多走了段，在一拐角暗处碰见一人，他慌忙之下塞给奴才一包东西，还给奴才一封血书，说万民的命运就……就在我的手上，让我定要呈交给皇上！”
拾玖抬头对上郡主冷峻的眸子，忙慌地低下了头继续说道：“奴才本来不想惹祸上身，却没忍住好奇之心，看了那封密折，恒安府令的恶行，拾玖再清楚不过，便想着哪怕没了性命，也要拼死呈给皇上！”
“你看过那封密折？”
“看……看了！”拾玖惶恐不安道。
未澜若有所思道：“你不是不识字吗？”
“我……青舞小姐教过！”
未澜目色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深笑。
“你可知那封密折，本该在我凤栖苑！”未澜起身走近，距火盆不过咫尺距离。
郡主和自己不过一肩之距，拾玖握着火钳的手顿时失去了力气，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奴才……只想让贺平琨的恶行得以昭彰！”
“你可知恒安府令此事牵累甚广，其中包括我父王！”
拾玖大惊失色，跪倒了在地：“郡主饶命！”
未澜冷峻的面色越发深沉：“你是如何呈至皇上龙案之上的？”
拾玖咽了下：“给我密折之人说在亥时之前到辰启殿，自然会有人接应，还给我一大包石灰粉！”
未澜转身坐回了榻上：“你下去吧！”
拾玖半松下一口气：“是，郡主！”
未澜突然又想起一事：“慢着！”
“啊……”拾玖心跳漏了一拍。
“从今日起你搬到役事房，清风苑我另有安排！”
拾玖愣了片刻：“是，奴才听从郡主的安排！”
拾玖一颗心直提着，惊慌失色地回到了清风苑。
“她让你去役事房？”青舞平静的面色起了细细波痕。
“是……”拾玖半低着头，目色变得深邃。
“小姐，要不去找王爷吧，拾玖入了役事房，还不被朱漾给大卸八块了！”红景心中急道。
“不必了，既然郡主开口了，你便去吧！”
拾玖虽然心中诸多顾忌，但青舞小姐都这般说了，回道：“我这就回去收拾！”
……
目送走了拾玖，红景暗自叹息了一声，特来回禀道：“他走了！”
“我知道了！”青舞刚从父亲那回来，父亲被留在夙心殿一夜，昨日之事他没有问责，已是大幸！
青舞不知为何，明明是举报太子和南疆九王爷暗中书信往来的密折，为何会变恒安府令的诸条罪状，其中贿赂之罪中还记着一笔，进献过给宁王赵甫一批名贵的药材。
昨日传递此密折之人，除了易公公和拾玖，其他人皆已被害，会是拾玖吗！
……
今日已是腊月二十三，临近年关，役事房已忙得人仰马翻。
拾玖怀抱着包袱站在院中，茫然四顾，刚想开口，那人急匆匆走了，如此几个来回，大家都没工夫搭理他，他便乖乖的站在角落边上，至少不碍着大家的路。
霁月疾步走来，一脸灿笑问道：“你就是文拾玖？”
拾玖忙颔首道：“是！”
“呦，在清风苑养得白白的，这小脸蛋儿，这眉眼，这薄唇，就是还一如之前的瘦，放心，姑姑将你安排在膳房，”霁月眉开眼笑着，这讨人喜欢的小模样，甚得她心。
“膳房？”拾玖眼睛发着光，天呐，他终于来到了梦寐以求之处了！
“瞧你那样，姑姑先给你安排住处！”
“好咧，谢谢姑姑！”拾玖前所未有的开心步伐都轻盈了许多。
霁月十分客气，这些日子在文拾玖身上所发生之事，早就在府上议论纷纷，霁月在前排走着，不时回头看看这小娃娃，心中想着他有什么过人之处，竟让素来隐忍的青舞小姐，不惜跟郡主娘娘正面抗衡……
拾玖被盯着许久，着实有些不得自在，但也不好直接相问，只迎着干笑了几声。
推开门，虽然不似在清风苑一人独院，但好歹也是两人一个房间，拾玖瞧了一眼，心下甚是满意。
将东西放下，便跟着姑姑去了膳房。
“荆楚，这是文拾玖，以后和你一个房，膳房里的活，你先带着他！”
“是，姑姑！”荆楚放下手中的菜刀，瞧着倒是和善，一笑唇边那浅浅的梨涡，就像清泉**漾，溢满人的心田。
“小虎，帮我切着，正反下刀，注意大小！”
拾玖看得目瞪口呆，不禁感叹道：“你好厉害！”
“小把式，这刀工是基本功，你才来，今日我先带你熟悉一下，明日给你安排事！”
“好好…”
荆楚一间间屋子介绍，拾玖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飞禽走兽肉飘香，各色果实菜如山，肥鱼翘嘴池中游，窖香陈酒惹人醉！
拾玖心中暗骂道：果然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忙完一天的活，换作平常荆楚早已上床歇息，但今日却有些精神头，怎么都睡不着。
荆楚为人热络，听说他在宁王府十几年了。
荆楚一把揽过拾玖的肩膀，拍了两下：“以后在这役事房中，有你楚哥罩着！”
拾玖粲然一笑：“以后有赖楚哥了！”
“客气，这宁王府虽然在外人眼中如虎狼之地，但我们做久了便知摸准了主子们的喜好，还有就是远离那些个猪啊，狗啊，那些鼠辈之人！万事大吉！”
拾玖不住得点头：“我知道了！对了……楚哥，我请教你一个问题，你在这王府这么久，定然也知郡主的喜好吧！”
“郡主的喜好还真不好说，但有一点屡试不爽，若是犯了错，只要你能和故去的王妃有那么丁点关系，她定会饶了你的命！王妃可真真是个好人，对待奴才们就像家人般亲近，有何难处，她都会相帮！”
荆楚继续口沫横飞地说着：“便是那路边的乞丐，说曾受过王妃的恩惠，郡主娘娘都会给他一大锭银子。”
拾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入夜，点了两半截蜡烛，月见所托之事，尚且没有做完，直到夜深人静，倦意难挡之时，才熄灯入睡。
……
近日好像许久没有惩戒人，大家越发得不将自己放在眼中，朱漾看着那一个个闪避的目光，心中颇是不满。
“文拾玖这小子来役事房干嘛？”朱漾在膳房院外瞧见那个令他厌烦的身影，上次他和时苑县主在倾城阁闹出那一波，还没寻到机会报仇，此刻倒送上门来了。
“漾爷，这小子被郡主娘娘派到役事房的！”苟曲轻声应答到。
“如此说来，郡主娘娘该是很嫌恶此人，上次斗鹰都没要了他的命，不如就让我为郡主排忧解难吧……”朱漾思索了番，俯身在苟曲耳边交代了几句。
苟曲嗤笑了一声：“漾爷您放心，小人这就去办！”
荆楚将各院的份例分好，将拾玖唤了过来：“待会你陪我去送这些食材，几个主院都有自己的膳房，送完之后回来刚好赶上午饭时间！”
“好！”拾玖扫了一眼，十几份，其他都是一个或两个箩筐，唯有一份是整整两车，里面各色上等食材，“这是王爷院中的吗？”
荆楚拍了下拾玖伸出的手：“好奇心别那么重，这个是凤栖苑的！”
“啊？这是每天都这么多吗？”
“郡主娘娘喜好比较难猜，今日喜欢的，明日就不要了，所以菜色要多备点！”
暴殄天物啊……拾玖腹诽道。
红雁一路气喘吁吁跑来：“荆楚，完了，池里的鱼都翻白肚了，你快跟我来！”
“什么？”荆楚一脸惊慌，忙对着拾玖说，“你找霁月姑姑，安排一人带你去！食材晚不得……”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拾玖忙去到役事房，霁月姑姑刚好不在，正盘算该如何是好。
苟曲半路迎了上来：“你是文拾玖吧？”
“你是？我记得你……漾爷去牙婆处买奴的时候，你也在，当时若不是你，我只怕就没命了！”拾玖呵呵笑道。
“我都忘记了，你居然还记得，当时我就随口建议让你去清风苑，想当初我也是从清风苑中出来的！”苟曲满是怅然道，“青舞小姐是个难得的好主子，只可惜处处被针对，有苦难言！”
拾玖心中也感伤了些，小姐待他极是宽厚，他却无从报答。
“你说这年关将近，清风苑仍旧粒米未派，我着实看不过去了！”苟曲长叹了一声。
拾玖思索了一番：“你可以陪我去送份例吗，除了凤栖苑，其他我都不识得。”
“好说，正好我现在也无事！”苟曲一脸得逞得暗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