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玖隐在一棵树后,仔细盯着那些人的动静,看到地上横倒着一个麻袋,猜测里面许是主子,但还是莫要轻举妄动得好。
天色渐亮,下了一夜的雨,日出东方此刻终于放了晴,山野瘴气迷浓,不远处时而传来鸟兽虫鸣之声。
那伙人不耐烦地晃悠着,似乎在等人。
一个穿着簑衣戴着斗笠之人从密林之中现了身,和那个老人家耳语了几句。
那人将手一摆,老人家把麻袋打了开,麻袋之中的人正是主子!
“你瞧瞧这品相,就给那么点太少了吧!”
那个头戴斗笠之人不以为意,刚扫过一眼,猛然入眼,眼睛都瞪直了,心中惊呼着,这半生竟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子……
那个老人家看到带着斗笠之人的神色,一脸得意露出奸诈之态:“孙牙子,就这姑娘之姿,我跟你要一百两都是少的,若你不收,我大可找别的人牙!”
“美则美矣,这身子骨瞧着也太弱了,怕是经不起折腾,别我买回去,本钱都赔了干净!”孙牙子那颗心‘怦怦’乱窜得厉害,虽然这姑娘值一百两,但钱可不能爽快给。
“我老张头有好事第一个想的就是你,既然你犹豫不决,那这好事也就落不到你的头上了。”老张头见他下不定决心,便用言语来激他,说话着便将麻袋口拉起欲捆上。
“慢着,”孙牙子一把抢下了手,那只令人作呕的手慢慢滑过未澜的脸颊,“这嫩滑肌肤,罢了!一百两就一百两。”
老张头仰天大笑了几声:“我知你有眼光,”接过孙牙子的钱袋子掂了掂手感,又打开看了一眼,这才放下心来。
未澜悠悠睁开了眼,手脚都被绑了住,看着嘴里塞满了一块破布,一见周遭之人,立刻明白过来,费了好大的劲才吐了开:“你们快放开我!”
“大美人莫急,”孙牙子见美人已醒,这怒红的小脸,瞧着更叫人心动,“你现在可是我的人了,你先好好伺候大爷我,改日我给你指个好去处,保管你今后快活似神仙。”
未澜冷笑了一声:“好去处?是倾城阁还是烟雨楼,又或是来仪阁?”
孙牙子见她有恃无恐的样子,莫非本就出自风尘,那自己这一百两岂不是白花了,忙俯身凑到未澜的身上嗅着味道。
未澜极力闪躲,那双禁锢的手将她圈得越紧:“你不要碰我!”
“住手!”文拾玖见此情景忙冲了出来,“你们谁敢碰她一下!”
老张头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阴邪之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了!”
“我以为你们是良善之辈,没想到竟干得是掳人拐卖的勾当……”拾玖脸上青筋暴起,怒火冲天。
“文拾玖?”孙牙子咂舌道,“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在宁王府吗?”
“孙牙子,你好大的胆子,宁王府的人你也敢碰,”拾玖怒声喝道。
“什么……宁……宁王府?”孙牙子这厢气上了头,对着老张头破口大骂,“你居然敢惹了宁王府的人,这人我可不敢要!”
“我昨天日里就瞧出这二人不对劲,以兄妹为名,如此看来怕是王府的逃奴,定是想要私奔!”
孙牙子自觉惹了麻烦,可这小美人着实可人,弃之可惜,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他暗里给老张头使了一个眼色。
老张头心中明白,继续引着拾玖的注意:“你和这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坦白交代。”
“她不是王府的奴才,她……是郡主娘娘跟前最受宠的月见姑娘的姐姐,月见功夫了得,若让她知晓了,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你们!”
孙牙子小心抽出腰后的短剑,慢慢靠近了几步,猛地向拾玖刺去。
拾玖双脚纹丝未动,只上身错过半身,那个短剑刺落了空,反手劈过,拾玖一把将那个握剑的手扣住,微一上力,孙牙子龇牙乱叫了一通,剑也坠落在地。
拾玖顺势将他拉倒下去,一个直腿劈下,正中孙牙子的背部,孙牙子趴倒在地怎样都爬不起身来。
“原来是个高手啊……”老张头呵笑了两声,往后退了一步,他那些同伙一拥而上,还未近拾玖的身,只感受一股强而有力之击,便倒地再无回手之力。
老张头这厢慌了神,拔腿就跑,还未跑开一步,就被拾玖踢出的石子砸中的小腿,腿骨似裂开般剧痛难忍,倒地打着滚哀嚎之声凄惨无比。
拾玖忙上前替未澜松绑:“主子……对……”
未澜眼睛猩红充着血般,怒不可竭沉声道:“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我……对不起,让您受惊了!”
未澜抚着自己被勒得淤青的手腕,哭得梨花带雨:“这些人一个也别给我放过!”
“你受伤了?”拾玖忙握起未澜的手,她手背上多了一道划伤。
未澜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心中气急,哪里顾不得手上那点点小伤。
“这伤口虽然不深,可是碰了水溃烂怎么办,”说着便将自己里衣的袖子撕了下来,轻轻擦去伤口上的脏污。
未澜被触及伤口,手忍不住一颤,这才深深感到疼:“轻些!”
拾玖忙放轻些动作,小心问道:“这样可还疼?”见未澜摇了摇头才敢以刚才的力道继续擦着,倒上伤药,翼翼小心得将伤口包扎好。
“你也是这样为青舞包扎的吗?”未澜话脱口,心中羞赧,如何都不敢想象此话竟然经由自己的口中出来。
拾玖眼神闪了几下:“青舞小姐她行走江湖,包扎伤口此等小事,她从来不用别人帮忙!”
未澜倏忽收回了手,脸色涨得通红,只觉头晕沉沉的,强撑起意志站起身来,还未迈出一步,便晕厥了过去。
拾玖眼疾将她拥入怀中,疾声呼道:“主子,主子!”
孙牙子他们听到拾玖喊她主子,整个慌乱了神,想逃身体却分外不听使唤,手脚瘫软了下来。
拾玖用手轻轻探了她的脸,好烫……
横抱起慌乱看了四周,这密林出去不是难事,可是抱着主子如何进城,万一守城士兵识得她,那自己便是百口难言。
孙牙子艰难得爬起半身来:“文拾玖,我有马车……”
驾着马车一路进了城,要回王府吗?他转念一想,将马车驱到了牙婆处。
蔡牙婆一脸惊慌得瞧着他:“这……这人,你把她怎么了?”
“牙婆你给她换衣裳,我去找大夫!”拾玖焦急道。
牙婆看着未澜脸色都已青紫,心下害怕:“我去找大夫!”说完箭一般地冲了出去。
“牙婆……”任凭拾玖在后面怎样呼喊也不回头。
拾玖颤着手,不知该如何是好?忙先出去打了一盆热水,擦拭着未澜的脸:“你千万不要有事……”僵在她的衣襟处如何都下不去手。
保命要紧!保命要紧!
牙婆领着大夫回来了,见郡主还是着着那身湿漉漉的衣裳,直骂着:“你小子半点出息没有!”
大夫诊断过后只叹息了一声,拾玖忙拉过大夫到屋外去,转头道:“牙婆,先给她换身衣裳。”
“这位姑娘累年旧疾,如此不爱惜身体,昨夜又遭了雨,怕是棘手得很啊……”大夫又叹了一口气,“我先开个药方,先抓几帖药服用吧!”
突然屋顶之上现出一道身影,落在了院中:“文拾玖,我总算找到你了,你把主子带到哪里去了!”
拾玖一见来人是月见,欣喜过望:“胡太医是你师父,你定能救她?”
“救谁?”月见看拾玖这般失魂落魄之状,正猜想着屋中是何人。
只见蔡牙婆开门出来,嚷嚷道:“从外到里都湿了个透,不生病才怪!”刚一抬头就瞥见了月见,“这怎么又来了个麻烦?”
月见一把抓住拾玖的衣襟口,叫嚣道:“旁人我可不管,主子呢?”
牙婆手指了指屋里:“不正躺在那……”
月见惊愕万分,忙冲了进去,看着**的人面色灰青,跪在床铺边声声喊着:“主子,您不要吓我,我是月见!”
把了脉象,脸色顿变犹如天塌下来般,踉跄起身:“我去找我师父,主子在这若是有个万一,我定杀你们个片甲不留!”
月见一阵风般的消失了,牙婆怨声道:“你这小子把她带来我这,存心找死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拾玖将方帕沾湿挤去半成的水,小心放在未澜的额上,另拿起一块轻轻擦着她的脸:“主子,你快点醒来,千万千万不能有事,我还等着你教训我呢……”
牙婆立在门口面色复杂,这小子果然是个傻小子!
未澜迷糊呢喃着,拾玖附耳过去却如何都听不清:“主子,你怎么了,你要说什么?”
屋外传来胡太医的责骂和月见的催促声,拾玖忙起身出门迎着:“胡太医快!”
胡太医看着他们两人急迫之态,心中隐隐不安,步子也跨得急了些,入屋内一看,顿时皱紧眉头,一探脉象:“居然骗了我近九年,真是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