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氏当初离开安城后本是向南行,路过一处小镇时刚好听到那里的人在议论一位名叫巫弦子的医师,眉氏留了个心眼,将巫弦子的事情给打听了个明白。
巫弦子是民间医师,因治过几位声患疑难杂症的病人而名声大噪,虽说医术不错,可每比笔诊金却也是不低,不是一般的人家请不起他。
肖雅婷的病她也一路找医馆里的大夫看过,皆是一脸为难的模样,她本以为没了希望,欲带着肖雅婷到南边的小镇上安顿下来,拿着手中的银子置办些家产,倒也能过活,可她的女儿肖雅婷却是永远只能关在院子里了。
如今听说有医术高明的医师,说不定可以治好她女儿的病,她的女儿可以恢复正常了!
眉氏喜出望外,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当即向镇上的人打听巫弦子的住处,却被告知巫弦子已经离开了小镇,听说是往北方去了。
眉氏当日便吩咐车夫调了方向,带着肖雅婷一路向北打探着巫弦子的行踪追了过去。
巫弦子也不知道要去何处,每次当眉氏快要追上时便又换了地方,一路上花了不少的银子。
巫弦子最终在与北疆相邻的末阳城停了下来,眉氏足足追了两个月,终于给追上了,且找到了巫弦子,付了五千两的诊金最后得了个药方,眉氏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着实心痛了好一阵。
肖雅婷吃了近一个月的药,神智这才慢慢恢复,此间又是花费了不少银子,值得一提的是那车夫也不是个好的,也怪眉氏对着肖雅婷多嘴提了一句药方的事,恰巧被车夫听了去,这才心思活络了起来。
车夫起先以为她们孤儿寡母没什么积蓄便也没起什么坏心思,得知眉氏有钱付了五千两的诊金后便暴露了他贪婪的本性,某日趁着她们不注意将剩的银子给偷,且驾着马车逃跑了。
眉氏又气又急,好在当初将药都抓了回来,也一次性付了一个月的租金,不至于流落街头。
如今她们已经住不起客栈,眉氏当了自己的首饰,又放下身份在一家食肆找了个活计糊口,在厨房打杂。可她就算是小时候家道中落也从未做过这些,时而摔碎个碗,砸几个盘子,好在她有些颜色,老板未曾责骂她,反而对她不错,还伺机吃了她几次豆腐,笑得极为猥琐。
今日下了雨,雨水从破洞顺势而入,滴滴答答地打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溅起一圈的污水。窗户也是破了洞,风呼啦啦地往屋里灌着,破烂的屋子里散发着一股极为明显的潮湿的霉味。
墙边仅由两块木板简单拼成的床铺上,肖雅璇正一脸麻木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打着补丁的硬邦邦的被子,脏污不堪的墙壁,结着蛛网的墙角,凹凸不平的地面,缺了一条腿的椅子,桌上带着缺口的茶杯……
她还以为这是一切都是梦,可这样的日子都已经过了三天了,她还是在这里,这不是梦!
她爹是肖关荣,是将军,她肖雅婷是将军府里正正板板的三小姐,她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苦?过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而肖雅璇却可以当高高在上的睿王妃?享受荣华富贵?
天色暗了下来,眉氏撑着伞回了这间破旧的屋子,一打开门就见肖雅婷痴痴地坐在**,一动不动,她吓了一跳,急忙跑了过去。
“婷儿?婷儿你怎么了?可别吓娘亲啊!”眉氏上前抱住她。
肖雅婷用力地掰开她的手,冷笑道,“看到如今这一切你满意了?”
眉氏闻言一愣,不解地望向她,“满意?”
“若是你早些听我的,让父亲扶你做了正室,我们会落到如此地步?”肖雅璇再次扫了一眼这间刺眼的屋子,瞥了眉氏一眼,怒道,“若是你争气些,做了正室,那么现在当睿王妃的人便是我,而不是她肖雅璇!”
眉氏看着她有些狰狞的面目,不由地苦笑一声,桃花眼里也忍不住噙了泪,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女儿,为她整肖雅璇,为她杀了肖关荣,为她花了所有的积蓄,甚至去烟熏火燎的厨房打杂,可她如今竟是连一句姨娘都不叫了,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眸看向她时全是冷漠与怨恨。
眉氏在食肆做了一天的事,早已疲惫不堪,如今回到家中还要遭自己的女儿怨怼,她真的累了,身心俱疲。
这夜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第二日眉氏给肖雅婷熬好了粥后便去了食肆,她知她的性子娇纵惯了,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也是情有可原,时间久了便好了,可当她带着食物回到屋子时,却发现肖雅婷不见了,她看了看自己存放铜板的木盒,里面的铜钱也一同不见了,看来肖雅婷是走了,且并不打算回来了。
眉氏冒着雨急匆匆地出门寻找,一路边找边问,可都没有什么结果。
整个街巷找了个遍,问了个遍,可一点消息都没有,半夜三更,她要如何去寻?
眉氏失魂落魄地回了屋子,心里头又急又怕,就连得知肖雅婷疯了时她都没有这般担忧过。按肖雅婷的性子,莫不是回安城去了?可不管去哪里,她既没钱又不识路,虽说受了些苦,面色不如从前好看了,可底子还在,难保别人会动歪心思。
而且眉氏到末阳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最近不少人都行色匆匆,往南方跑,可见北疆很是不太平,如此,她更是担心了,肖雅婷孤身一人,若是遇上人贩子,那可如何是好?
从古至今都说好的不灵坏的灵,果真,肖雅婷还未出末阳城便被人贩子给盯上了。
原因十分简单,单看这长相,水灵灵的,肯定不是北方的,且瞧着身寒酸的打扮便知是个没身份和地位的。
人贩子心里一动,这机遇可是天天都有的,瞧这身段,买去青楼最好不过了,肯定能赚上一大笔啊!
肖雅婷一路上听了不少事,其中最重要的是据说睿王现在在北疆领兵打仗,而北疆就与这末阳城挨在一处,她心中没由来地生出一股期盼来,若是自己去了北疆,说不定能见到睿王,而睿王说不定会看在肖雅璇的面子上照顾她,说不定见到她这幅模样还能生出一点怜惜之情。
当然,请不要与一个曾经得过疯病的女人计较这些,人家脑子是有病的,想得再不切实际都是可以理解的。
肖雅婷就怀着这样的幻想一路问着路,朝着北疆的方向走去,心情雀跃地她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出了城后行至一处人少之地,她的后颈处突然传来一股剧痛,然后便昏了过去。
人贩子心满意足得地将人拖上了马车,喂她喝了迷药,又对她上下其手了一番,若不是处子买的银子更多,恐怕早就忍不住了破了她的身子。
他又神色猥琐地从上至下将肖雅婷打量了一番,最终满意地点了点头,勿自嘀咕着,“看来今日着实是走了大运,起码得卖五十两银子。”
人贩子经验十足,对这一带都极为熟悉,他先用布条封了她的嘴巴,后又捆了她的手脚后便驾着马车去了北疆里最有名青楼——红春院。
人贩子目光贪婪,嘴角勾笑,越是红,客人便越多,客人多了,那银子也就多了。
马车直接停在了红春院的后院门口,人贩子敲了门后里面的老妈子开了门,也是露出一脸笑意,“怎么地,怎么快就又有新货了?”
“快叫常妈妈过来,我今日给是带来了个宝贝。”人贩子一脸得意地说道。
老妈子闻言轻笑了声便转身去找了老鸨,“妈妈,那边又送货来了。”
老鸨闻言神色淡淡,扳着烟杆不急不慢地抽了口烟,“上次送来的可不怎么样,还费了我好些银子。”
老妈子笑道,“听说这次这个是个宝贝呢。”
“宝贝?”老鸨轻嗤一声,“我倒是要去见见是个什么人物,能称得上宝贝?”
人贩子等了半盏茶的时间,终于看到老鸨扭着腰肢走来了,手里还拿着烟杆,时不时地吸上一口。
“常妈妈,我保证这次这个包您满意。”人贩子笑得一脸谄媚。
老鸨吐了一口烟,淡淡道,“带过来。”
人贩子立马去将人给扛了过来,放到了地上,“常妈妈,您瞧瞧。”
老鸨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问道,“是雏儿吗?”
人贩子眼睛毒得很,一眼便可以看出来,肯定道,“是,常妈妈若是不信可以让人去验一验。”
老鸨朝老妈子示意了一下,老妈子便带着两个丫鬟将肖雅婷给抬走了。
“身份可有问题?”
人贩子有些心虚,但面上却是十分坦诚与肯定,“常妈妈还不相信我吗?您放心好了,身份可靠着呢。”
老鸨闻言还真是放心了不少,“如今北城的人都逃难到别处去了,我这生意也是越来越难做。”
人贩子嘿嘿一笑,“常妈妈,人你也是见了的,五十两银子是绝对值的。”
“四十两。”老鸨看也没看他,又端着烟杆吸了口烟,神情餍足。
人贩子还欲再说些什么,老鸨又道,“如今人已经进了我们红春院,你要么得四十两银子,要么什么也得不到,自己选吧。”
人贩子面上还是有些不甘,但到底还是咬了咬牙答应了,“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