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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两小无猜

2026-02-25 03:40作者:江菲

草色荒芜,被一片茫茫白雪覆盖,月色苍茫印着寒光。冷风吹过原野,天地间只听到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几个白色的帐篷与雪色融为一片,半个时辰前帐篷里还透露着点点温馨的灯光,现在只剩下一片狼籍,白色的篷布在夜风中脆弱地抖动。

横七竖八倒下的战旗,残破不堪。淡淡的黑烟袅袅,升上天空。空气里除了刺鼻的焦味,还隐隐飘散着血腥的味道。这一切,很快便被白雪覆盖,没了痕迹。

两个白色的身影在雪地里缓慢地移动,定睛一看,那是两名女子。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少妇,乌黑的秀发被风吹得凌乱,发稍藏在白色的披风里,被冻的通红的脸蛋透着一股坚毅,她皱着眉头,深一步浅一步朝月亮的方向走着。另一名是个看来十三四岁的少女,不过她身形高挑,手中抓着一柄剑,正咬着牙满脸愤恨。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她们各自怀中都抱着一名婴儿,婴儿们很安静,依偎在襁褓里静静地沉睡。

突然,少妇脚下一滑,手中婴儿差点滚落出去,少女连忙以剑柄一提适时挡住她的身子,惊呼:“夫人没事吧?”少妇低头看了眼熟睡的孩子,摇摇头:“没事,快点走吧,否则刺客要追上来了……咳咳……”

少女凝眉:“夫人,将静儿也让我来抱吧!”

“不用了,你抱好瓦儿便是……咳咳……快点。”少妇看看四下寂静一片,天地苍茫,感到一股悲呛,“将军他们这会恐怕……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保住这红家的血脉……”

“夫人放心,枫云誓死保护两位小姐,安全护送夫人和小姐回银城!”少女握紧了手中剑柄,抱着婴儿的手臂也更加小心。

少妇看了眼这位坚定的小姑娘,心中一叹,纵然枫云武功再高也只是一小姑娘而已。她点点头,不再多言,前行的步子变得有点蹒跚,咳嗽声不断从她的嘴角溢出,一对秀眉皱得更紧。少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夫人每走过一步,身后的雪地之上便落下一片殷红。

雪花,一直没有停止过飘落,纷纷扬扬落在她们的秀发之上,两个孩子依然沉睡在温暖的怀抱中,浑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月亮的光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寒风吹过,似乎更冷了。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在万籁俱寂的空气中格外触目惊心。

“夫人,刺客……好象追来了!”枫云回头一看,果然看到数十名黑衣人朝她们的方向急速赶来。

“快走!”少妇来不及多想,抱紧怀中孩子加快了脚步。

一队人马,出现在无边雪地的前头,高高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枫云欣喜道:“夫人快看,那边可是我们的援兵?”

少妇飞快地抬眼,松开了眉头:“好象是……那旗帜真是的银暝的标志……咳咳……”

“我们有救了,太好了!”

脚印,越来越深,她的身影越来越快。突然,一脚踏空,身子失去了平衡,白色的披风沿着雪坡一直滚落下去。

滚落——滚落——一个坠落——雪地上留下一片殷红。

少妇失足踩入了雪坑之中,坑下是一陡坡,陡坡的那头竟然是一处山崖……

“夫人!!”枫云急促凄厉的惊呼划破夜的宁静,她急欲追上前去,却只见前面雪块大片地绷落,而怀中婴儿也立刻张开小嘴大哭了起来。

婴儿的哭声,异常响亮。雪地反着银光,两队人马开始交锋,刀刃相见,“哐铛”之声与婴儿的啼哭融在一起。

天地重新恢复成一片寂静。雪地里多了数名倒下的黑衣人,另一队银衣的侍卫重新竖起了大旗,跨上骏马。

“快去找夫人!快去崖下找夫人啊!”

那个娇俏的枫云丫头丢下手中之剑,对着侍卫大喊着,她抱紧手臂安抚着啼哭的孩子,热泪流下脸颊。

“夫人,枫云定会将瓦儿小姐平安银城,夫人也一定要坚强,你和静儿小姐会没事的……”

这场漫天大雪,始终纷扬飘落,将雪地里的血腥之味重新掩去。

**

时值隆冬,离大年不到一个月。

南诏四国中地处最偏的银暝国被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天地茫茫,空气清冷,雪亮的银地泛着寒光。

宫殿在银城正北位,巍峨的宫墙固若金汤,雍容尊贵之气的琉璃瓦被厚厚白雪覆盖。朱红的城门紧闭,门外蹲着两只两米高的巨石怪兽,它们睁大着铜锣似的大眼,仿佛在守护着这座王者堡垒。宫内正殿之上,数十名官员身着青色朝服,他们微弓着腰,双手拢在袖口之中,目光紧盯着地面,个个表情严肃地凝听着王座之上的男人发言。

这一年,正是银暝君主——银岳王当政的第八个年头。高大结实的身躯裹在一袭尊贵黄袍之中,将他的气势趁得格外高大威严。此时,面对玉阶之下的臣子们,他面色紧绷,眼神抑郁。

“浦臣相,关于北诏偷袭我军边境营地之事,你有何看法?”一想到前日接到的战报,银岳王赫然起身。

身着紫袍的浦文侯,官拜一品,也是君主银岳王最器重的大臣。他上前一步,拱拱手不急不徐地答道:“回大王,依微臣所见,北诏楚王并非喜战之人,多年来红将军镇守边境都平安无事,北诏又怎会突然偷袭军营挑起战端?这其中恐怕另有蹊跷。”

银岳王摸摸美须,目光一转,看向旁边另一位官员:“夏将军有何高见?”

夏世聪——银暝国大将军,与驻守边关的红恬红将军并称为“龙虎二将”,一听闻红将军所带军营遭到不明偷袭后,他立刻调遣士兵赶去。无奈为时已晚,援军赶到时,只见草色荒芜,大地被茫茫白雪覆盖。风吹原野,地上的战旗横七竖八,残破不堪,倒下的白色帐篷与雪色融为一片。黑烟袅袅,化为云烟飘无,空气里刺鼻的焦味,隐隐飘散着血腥的味道。

红将军带部下奋力杀敌,仍抵挡不过对方蓄谋而来的袭击,英勇倒下,而三个月前才去边关与他团聚的妻儿也不幸遇难……

夏世聪目光变得沉重:“回禀大王,微臣觉得浦臣相说得有理。蒙舍大王阁贝罗从来都野心勃勃,刖夙大王也喜好征战,偷袭之人若是这二诏所为,也不无可能!无论如何,微臣一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为红将军报仇!”

“唉!用卑鄙之手段,损我良将,实在可恶!夏将军。”

“臣在!”

“边境之地重新安排重兵把手,此事就交给你速速查清!”银岳王重新坐回王椅,眉宇间沉着悲愤。

夏世聪抱拳,声音铿锵有力:“是!微臣一定谨尊圣命,早日查出真相!”

*

沁梅苑。

红梅淡然绽放,点点清香沁人心脾。天越寒,它盛开得越晶莹绚丽,香味越清雅扑鼻。

这是珍太妃居住的苑落,寝房前便是银岳王亲手为母亲种植的十数株梅树,只要一开门,便能见到朵朵寒梅在雪花中傲然的身姿。每到这样的时节,珍太妃总要披上银裘风衣,到园子里转上几圈,一朵一朵地欣赏。

但是,这两日,梅花开得更好,却不见珍太妃的身影。窗户低低地撑开一条缝,清新的空气透进屋内。屋子里暖炉前,一片温暖,珍太妃手中抱着一个粉色的襁褓,襁褓里的娃娃闭目沉睡。

浅浅的睫毛极淡,小小的嘴巴嘟囔着,惟有圆润的脸蛋还不够红润。

“唉,真是苦命的孩子……”珍太妃叹息着,注视着犹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婴儿。坐在暖炉对侧面的是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女,一想起几日前月夜下的雪地里,发生的那一幕残酷惨剧,不禁红了眼眶。她嘴唇哆嗦着似在隐忍悲痛,突然一把跪了下去,伏在珍太妃面前。

“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珍太妃吃了一惊,连身旁的两位宫女也睁大眼睛注视着她。

少女连连磕头:“枫云想恳求太妃娘娘一件事。”

“傻孩子,有什么话起来再说。”珍太妃是位慈善的女子,说话时语气轻柔。

蓝枫云含着泪水瞥过襁褓里的兀自沉睡的婴儿,道:“枫云请太妃娘娘收下瓦儿小姐,让瓦儿小姐跟着您长大吧!枫云也会陪在娘娘身边伺候您老人家……”珍太妃低头凝视小娃娃,低低叹了口气:“丫头,你先起来再说。”蓝枫云抹抹眼泪,声音哽咽:“将军遇难,夫人和静儿小姐滚落山谷只怕也凶多吉少。现在红家就留着这一丝血脉,太妃娘娘无论如何都不要让瓦儿小姐流落……”

“谁说本宫要让她流落宫外?这娃娃看着就惹人疼惜,虽然不是王室血脉,本宫倒也可以抚养。”珍太妃说着皱起眉头,似想到了起来。蓝枫云一听珍太妃答应抚养襁褓里的娃娃,眼睛刹时变得明亮起来:“谢谢娘娘,谢谢娘娘!娘娘真是天底下最慈爱的活菩萨。”

珍太妃抬了抬眼,并没有笑,反而继续低低说道:“其实……当年本宫一直盼望着柳妃能生个小公主,没想到她一生便生了两个男孩……可怜的孩子,难道出生在我银暝王宫里的双胞胎儿都会遭遇如此不幸么?这瓦儿无论如何,本宫都要将她好好养大。”

“太妃娘娘又想起小王子了……”蓝枫云轻声道,关于小王子的事,自小长在将军府跟随将军她曾有耳闻。

柳妃是当今君主银岳王正封的国妃,与大王恩爱无比。怀孕之时,就曾经举国欢庆,没想到十个月后生产竟然同时诞下两子,均为男孩。满朝上下大骇。

原来,银暝国有个流传许久的朝纲,国妃娘娘绝对不允许同时产下两位王子。因为不知道在多少年以前,曾有位先帝喜获双胞麟儿,后来两位王子渐渐长大,均是出类拔萃之辈,先帝为册封谁为太子一直犹豫不决。终于选择了其中一位进行册封,孰料另一名王子不服,暗中纠集朝中政党,发动谋乱……那场“太子之争”伤亡惨重,影响极深。两位王子同归于尽不说,朝中分为两派的势力也斗得两败俱伤。那位先帝自此亲笔拟下新朝纲,告戒银暝后世之辈,王室血脉若有同时产下两子,则小王子必须送出宫外,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入宫。

柳妃是臣相浦文侯的表妹,才艺双全,一入宫便被银岳王看中,十分得宠,珍太妃也很中意柳妃的贤良淑德,所以不久之后就将其册封为“国妃”,母仪天下。可惜柳妃在生下双胞胎兄弟后不久,因病香销玉陨。诞下两子,长子银冀就在满月那天被正式封为“太子”,而小王子连名字都没给取,就在当天用一红色襁褓裹着,被悄悄送出宫去。柳妃身子本就虚弱,又心口抑郁,不久后便离开人世。银岳王对柳妃用情极深,不愿再立国妃,这几年来,他对其他嫔妃兴趣怏怏,以至到现在为止,后宫之中再也没有妃子传来喜讯。

*

珍太妃从记忆中回神,怜爱地摸摸蓝枫云的手:“丫头放心,本宫从前就将你们家夫人当女儿一样疼爱,她的孩子怎能不好好抚养?你年纪小小,却勇敢得很,以后你便跟着本宫住沁梅苑吧!”

闻言,蓝枫云眼眸闪亮,多少激动的话语全部哽在喉间。夫人听到了吗?瓦儿小姐以后都有菩萨心肠的太妃娘娘带着,枫云也可以看着瓦儿小姐长大……如果老天有眼,一定也要保佑夫人您和静儿小姐平安活着啊!

窗外,雪花一片两片,晶莹璀璨,无声地飘落在红梅之上。粉嫩花瓣上,凝结着一颗颗剔透的水珠,像是上天落下的最珍贵的泪花……

*

银城的冬天总是比较寒冷,每场大雪都会持续两三天。厚厚的积雪堆在院子中,后宫由珍太妃掌管,她性子温柔慈祥,久而久之,那些妃子们也不再寄希望于大王,妄想坐上国妃之位,反而都心态平和安然自在地生活在这宫墙之内。

下雪天,宫女们一般都不出门,厢房里点着淡淡的熏香,她们围在娘娘们身边,或刺绣或聊天,宛如亲密的一家人。沁梅苑仍然是后宫最热闹的地方,大家每天都会来探望珍太妃。尤其是太妃宣布亲自抚养红将军的遗孤瓦儿之后,来得最勤的当属颐和宫的小太子银冀。

“奶奶。”五岁的银冀一进门,便挣脱宫女的手,一头扑进珍太妃怀里。

珍太妃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头:“哎哟,我的小太子怎么又来啦?”

银冀闻言,不好意思地眨动眼睛:“奶奶……怎么没看到瓦儿呢?”正说着,只听哭声从内室传来,隔着屏风,那婴啼清脆响亮,立刻充满整个空间。银冀先是一愣,然后皱眉疑惑道:“这是瓦儿在哭吗?”

蓝枫云高挑的身影从屏风后走出,“哎哟,小姐刚刚醒来就哭,一定是饿了。”

珍太妃连忙起身,急急吩咐:“奶娘,快叫奶娘过来。”

银冀踮起脚跟想看清楚瓦儿哭的面容,蓝枫云一见忙请安:“见过太子殿下。瓦儿,太子殿下又来看你了,你该笑笑才对。乖啊……不哭不哭……”她轻声诱哄着,一边有节奏地拍着粉色襁褓,而银冀在看到瓦儿小脸皱成一团时,也忍不住学样轻拍着襁褓,让她没哭。

银冀摇着珍太妃的手,仰着头:“奶奶,以后瓦儿都会住在宫中吧?”

珍太妃点点头:“放心吧,以后她就跟奶奶住在这沁梅苑,你可以常过来看她。”

“我倒希望她快快长大,才能跟我一起学习,一起玩。”银冀开始期待以后的日子。

*

冬去春来,时光飞逝。桃花在春风中笑得妩媚,红梅在寒雪中盛得傲然。当银城又一次被积雪覆盖,万里银装的时候,梅林里走出一个全身白色的小人影。

这年,瓦儿七岁,银冀十二岁。

一个瘦长的身影立在雪地中,他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的银狐皮裘,眉宇间自然流露着一种尊贵,那面容看起来极为年轻英俊,不过又别具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稳重。见到蓝枫云抱着瓦儿的身影,漆黑的眸子不由地闪亮起来。

“枫云见过太子殿下。”

“云姨不必多礼。”银冀温柔的目光落在穿着白色棉袄的瓦儿身上。其实蓝枫云不过大他八九岁,但他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是高贵的太子,常跟瓦儿一样直接称她云姨。

“冀哥哥。”瓦儿高兴地转过身子,一落到地面立刻踩着不稳的步伐奔上前去。

“小心。”见她小而略嫌笨重的身子猛然一晃,银冀顿时皱起了眉头,飞快地出手扶住她。

“你吓死我了,慢慢走不行啊!”他忍不住点点她的额头。

瓦儿眉眼一弯,咯咯地笑了起来:“我不怕,就知道有冀哥哥会接住我。”银冀忍住想瞪她的冲动,不明白一个七岁的娃娃怎会这么古灵精怪,想当年自己再聪明伶俐恐怕也不及她吧。摸摸她的小手,柔软无比却有点冰凉,他连忙解开身上的银裘,披到她的肩头。无奈银裘太长,直拽到雪地之上,瓦儿低头一看,又是一阵咯咯轻笑。银冀注视着她单纯的笑颜,刚想将她裹紧,突然眉头一拢,低声地咳嗽出声。

“冀哥哥又病了么?”瓦儿的小手已探了上去,平时自己咳嗽时,云姨和奶奶总是先摸摸自己的额头有没有发热。

“没……咳咳……”越是想掩饰,胸口就越难受。他只得转过头任由连串的咳声溢出嘴唇。

蓝枫云担忧道:“太子殿下似乎又患上风寒了,请太医看过了没?殿下今天还是回去歇着吧,我陪瓦儿小姐去就好。”

“不用了,咳……”如玉的面容微红,银冀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听到这个“又”字,他就郁闷。像他这种体质良好的人十一岁前都极少生病,几乎都没请过太医,可是就在今年年初春意盎然的大好时节,他竟然患了一次重病。病来得很突然,甚至有点莫名其妙,连续发热了几天,胸口也隐隐发疼,太医开了一张又一张药方子,总算让他恢复了健康。可是,这整整一年,他竟然变成了一个药罐子,动不动就患风寒,所以他不得不每天多抽两个时辰出来习武,以增强体质。

过了一会,两位宫女从长廊那头走来,一见他们曲膝道:“太子殿下,东西已经备全,马车也已经在颐和宫侧门等候。”

“好。”银冀点点头,弯身抱起瓦儿,大步踏上长廊。蓝枫云一步步紧跟着,每次看到小太子对瓦儿小姐的宠爱,她的心头就浮过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

马车从颐和宫侧门出,缓缓行过宽阔的青石路,再经过御花园的后门,逐渐爬上斜坡,最后在一处幽静的山路上停下来。尽管是处山林,也属于王宫禁地,四周由宫廷侍卫严加把守,十分安全。

蓝枫云将瓦儿抱下车,瓦儿要求自己行走。穿过越来越窄的石板路,他们来到一处潺潺流动的清泉边。清泉上边还是积雪覆盖,银白一片,冒着白雾的流水却从积雪下的岩缝中流出,逐渐汇成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奇异地,这条小河的水从来没有被冻结,它蜿蜒盘旋直接流出宫外,尽头是哪里,没人知道。两名宫女远远站在石板路上等候,蓝枫云带着瓦儿与太子小心地步下石阶,来到小河边。他们三人手中各提着一盏白色的莲花灯,瓦儿蹲下身去,小手微微颤抖地划亮火褶子将小灯点燃,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起它,慢慢地将那盏盛开的莲花灯放入水中。

美丽的莲花悠悠地顺水飘动,微弱的烛光在冷风中摇曳。小小的双手合并,她轻轻地对着那盏灯跪了下来,冻的发红的小脸一片肃穆和哀伤,小嘴微动喃喃低念:“娘……静儿妹妹……你们快点回来……瓦儿好想你们……”

蓝枫云将手中的灯放了出去,望着这抹弱小的身影,红了眼眶。她在心中默念:夫人,静儿小姐,枫云一直相信上苍有好生之德,我们一定会有再见之日的。

银冀走过去,缓缓将瓦儿抱在怀里,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双眼通红,泪水湿了一脸,伏在他的胸前不断地抽泣。

“冀哥哥……我娘她们一定会回来的吧?”

“会的。莲花灯会将你的愿望带给她们的。”他轻拍着她,声音因嗓子的刺痒而格外低沉。

“可是……我真的……好想她们喔……”她哭得淅沥哗啦,眼泪仿佛有了个好去处,不断往他雪白的裘衣上蹭。银冀无奈地叹息一声,任由她放声大哭。这就是瓦儿,爱笑又爱哭,但他知道,只有每年的这一天,她才是真正地伤心地哭泣!每一颗眼泪都代表她的思念,她的孤独,她的哀伤……

只是,他不确定她是否已知道,在七年前的这一天失去的人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

这一年,瓦儿十岁,银冀十五岁。

粉色的小人长得还不高,每次跟银冀说话的时候,她总要仰着脖子,然后看到他乌黑的头发后面闪动着绚丽的阳光,差点两眼发晕。每到这时,体态修长削瘦的银冀就会蹲下身来,满脸温和笑意地注视着她。

又是一年岁末,园子里浮着隐隐清香,墙角的银白洁雅之中,映出腊梅粉色的身影。

“冀哥哥长得太高了,要再这样下去,瓦儿跟你说话,你都要听不清了。”瓦儿戴着一顶粉色镶着彩色珍珠的小绒帽,露出额前一排整齐的刘海,乌黑光顺的发尾随风轻拂。这几年,银冀逐渐长成了一位翩翩少年,言谈举止自有一番优雅的气度。低头看看不及自己胸高的她,他蹲下身笑道:“傻丫头,身高哪能一直往上长?等长到一定程度,就不会再长高了。”

瓦儿一咧嘴:“我当然知道。我就是不喜欢老仰着脖子跟你说话嘛。”

“你哪次跟我说话,我没有蹲下来?”

“太妃奶奶和你父王在的时候啊。”

“你这丫头……”银冀笑着摇摇头,她反应倒还灵敏就是有点小顽皮,“你哟,多吃点,也快点长高才好。”

“吃多了就会长胖,就会很重的。”重了你就抱不动我了……瓦儿在心底默默说,虽然她知道他现在很少抱自己最大的原因是——他们已经一天天长大了。

长大了真不好,就会失去很多……瓦儿清澈的眼眸一暗,盯着他面如冠玉的脸庞,莫名涌过一丝忧伤。

“以后吃东西别太挑剔了,你看人家月容和安然,年纪跟你一般大,都长得比你高挑。”银冀拉拉她帽沿下的小辫子。

瓦儿小嘴一嘟:“冀哥哥真不知道原因吗?月容比我大一岁,安然天天都被夏将军逼着练功,她们自然会长得高些啊。”浦月容是臣相之女,夏安然是将军府的千金,珍太妃希望宫中热闹点,便让她们与瓦儿一同在宫中学习。

“小丫头没听太傅提起过吗?在南诏境地之外有个大唐,那里地域广阔,繁荣昌盛,尤其是那里的女子,据说个个以胖为美。”银冀说着站起身,将她冰凉的小手包在掌中,往沁梅苑的方向走去。

瓦儿咬咬唇,突然停了下来,银冀疑惑地低头看着她。

她仰起小脸,表情前所由有的严肃,让他的心口莫名地颤了一下,这个小丫头怎么了?

“冀哥哥……”她声音比平时小,乌黑的眼珠子却异常闪亮。

“恩?”

“等我长大了,做你的王妃好不好?”

“什么?”他没听清楚,干脆重新蹲下身去,“你刚刚说什么?”

瓦儿与他充满关心的眼睛对视了好一会,深呼了一口气突然大声地喊道:“我说,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做冀哥哥的王妃!”

银冀怔了一会,才摸摸她柔软的发丝,笑容如沐春风:“小丫头,野心倒不小。想要做我的王妃,可没那么容易。”

“那要怎么才可以?”她抓住他的手,眼神中透露着稚嫩和认真。

“呵,如果你乖乖地快快长大,我就告诉你。”他的心情突然变得极好,一把抱起略重的她,快步走向沁梅苑。

远处的梅花昂首绽放,花瓣晶莹剔透,一朵两朵,冷风一吹,轻轻飘落。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她的小脸蒙上淡愁。冀哥哥好久没有这样子了,这会又抱起自己,是不是表示在他心里,自己还是很小很不懂事的丫头呢?望着银光一片的世界,她内心升起一种急切的渴望,好希望自己快快长大。

空****的园子里,他们的身影刚刚消失,拱门的那头现出两个一高一矮身影。穿淡蓝棉袄的小女孩抬头看着挺拔的男孩:“哥哥,你刚刚听到了吗?瓦儿说她长大了要做太子哥哥的王妃。”

男孩注视着只余清冷空气的园子,安慰道:“谁都看得出来,太子殿下对瓦儿小姐的特别啊!”小女孩突然低下头,嗫嚅着小巧嘴唇:“可是……安然也想做太子的妃子呢……”声音很小,男孩却似乎听到了,伸手摸摸她的小肩膀:“我们得回将军府了,这会爹一定在等我们了。”小女孩乖巧地任由哥哥拉着自己的小手,离开园子。

**

天色阴蒙,雪花纷纷飘扬。

天气越寒,梅花越是幽香袭人。对于爱梅之人来说,无论外面如何寒冻,他们都定要出来欣赏一番的。梅园里,缓缓走动着几个身影。两名宫女小心地扶着一身貂裘的珍太妃,其中一名宫女手里撑着一把绣着红梅的纸伞。陪在她们旁边的是挺拔的白衣少年,他一边欣赏着各种梅花的姿态,一边气定神闲地陪珍太妃说话。

“ 古往今来咏花之人甚多,其中以梅为最。梅花风韵独胜,神形俱清,在不畏严寒标格秀雅。不知道奶奶何以如此喜爱梅花?”银冀信手摘下一朵开得极美的梅花,顿下脚步仔细地插于珍太妃的发间。

珍太妃眼角的细纹微微一动,一双眼睛半眯了起来,眸中闪动了异常柔和的光芒,似在回忆。

“奶奶喜欢梅花的原因可没那么清高和复杂,只是当年初见你爷爷时,正是在一片梅花盛开的林子里……那时,你爷爷跟你一样,摘下一朵梅花插在我的鬓上,说那朵梅花便代表他的心,无论冰雪如何来袭都会为我傲然绽放……”

银冀不禁扬唇轻笑:“想不到爷爷还有如此浪漫情怀,那朵梅花也算是爷爷送给奶奶的定情信物了。”正说着,一抹粉嫩身影从园子门口奔入,雪花在她头顶盘旋,红扑扑的脸蛋似是被风吹成的红晕,银冀抬眼看去立刻皱起了眉头:“这个丫头怎么自个儿跑出来了。”

瓦儿嘟起小嘴急急冲来,边走边嚷道:“冀哥哥陪太妃奶奶出来赏梅也不叫醒我……”梅园里的石板路早已被冰雪覆盖住,虽有宫女一早就清扫开厚厚积雪,但寒冰不到半个时辰又冻了上去。瓦儿只顾往前奔走,突然脚下一滑,整个身子往前载去。甚至来不及惊叫,她就那样睁大着眼睛望着丈余之外的银冀。

白影晃动,身形快如闪电,一双有力的大手适时接住了那抹粉影。可是,少年的脸色已经不甚好看,微微紧绷看起来有点严肃。瓦儿咧嘴一笑:“呵呵,我就知道冀哥哥会接住我。”银冀的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线,这丫头永远都这么笃定吗?若是他不在她的身边,再发生这样的危险怎么办?看来下次真不该再这样惯着她,否则这丫头越来越不懂得保护自己了。

瓦儿盯着他难得冷峻的面容,小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头,亮晶晶的眸子全是笑意:“有冀哥哥在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担心。”眉眼里,是毫无掩饰的信赖,她总是这样不假思索地将自己的安全交给他。每次在担心懊恼的同时,又忍不住为她全然的信赖而心口塞得发热。

低叹一声,他盯着她的眼睛:“要是我不在呢?”

“要是冀哥哥不在……”她的眸子闪动了一下,小嘴扁了扁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冀哥哥不在,那我摔倒的时候就没人接住我了。”英俊的少年顿时语塞,莫名的忧心掠过心口。这些年来,从她在襁褓里对着他笑,到刚刚学走路,学说话……他都极有耐心地看着她,可是将来,谁能保重能一辈子这样守着她?除非她是他的国妃。

耳边想到她数日前大声宣布的话语,他的表情柔和下来。

珍太妃闻过一朵红梅的香味,那粉嫩晶莹的花瓣竟然将她的皮肤也趁得年轻了许多。注视着面前这一对真诚可爱的孩子,她的目光格外充满怜爱。

梅园的入口,不知何时也多了两个身影。丫鬟零儿为浦月容撑着小伞,低声道:“小姐看到没?我看那红瓦儿除了会装可怜,扮可爱,实在没啥本领。”浦月容是浦文侯的独生女儿,生得花容月貌,身子纤细修长,此时穿着粉色的长裙,白色绣着牡丹花的夹袄,一件镶着白色狐毛的红风衣,更衬托了她的高贵气息。光这外貌一比,瓦儿倒像一朵青涩的小花,不够明艳。

浦月容美丽的面容僵了一会,撇起红唇道:“可惜太子哥哥的眼里好象只有一个红瓦儿!”零儿岂能不知道自己小姐的心思,“小姐想多了。太子殿下定是见红瓦儿自小失去双亲太可怜了,加上太妃娘娘一直在抚养她,所以才会对她特别一些。上次在御花园中,殿下不就当着大家的面夸赞小姐您吗?”

提及上次御花园的偶遇,浦月容不禁恢复了笑容。那天她们正好从太学堂学习完出来,正好碰到一袭白衣风姿优雅的太子银冀,不过瞬间,她又一次情不自禁被太子的翩翩神韵给吸引住。所以,在跟他们聊天的时候,她特意将刚从太傅那学来的新诗念给大家听,还巧妙地加上了自己的见解,逗得银冀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夸赞道:“月容妹妹年纪虽小,却是内外兼修啊。”

梅园里,大家兴致正浓。浦月容的目光注视着那对亲密的身影良久,快步走了过去:“月容来给太妃奶奶请安了。太子哥哥也好久不见了。”珍太妃闻言面容一喜,笑道:“呵呵,月容也来了。今儿个这沁梅苑可真热闹。”

“好几天没见太妃奶奶,月容想念得紧。今天趁爹爹进宫,月容便一道跟了来。”月容笑容美丽,如一朵盛开的梅花。

太妃开心地点点头,吩咐宫女:“快让御膳房先送几道精美点心过来,晚膳也多做几道菜,就说月容小姐来了,做她爱吃的。”

浦月容连忙上前扶住珍太妃,声音甜美:“太妃奶奶对容儿真好。”说完,她的目光落在一旁只及自己半头高的瓦儿身上,有点惊讶,“哎呀瞧我刚刚只关心太妃奶奶,都没看到瓦儿也在。”

瓦儿抬起小脸,笑了笑:“是啊,我也来陪奶奶赏梅啊!”

浦月容说得随意:“我还以为你在房间认真抄写那一百首唐诗呢。”珍太妃看看她俩,不解道:“什么一百首唐诗?郭太傅怎会一下子布置抄一百首?”瓦儿小脸一红,有点窘迫,眼神立刻求救似的投向身侧的银冀。

“其实也没什么,瓦儿昨天不小心打破了郭太傅的墨砚,顺手扯破了旁边的一副画,所以郭太傅让她反省一下,抄抄唐诗静静心。”银冀微笑着在一旁解释道。珍太妃点点头:“原来如此。瓦儿以后可要当心点,做错了事被罚是应该的。郭太傅虽然严厉,但是他是学识渊博之人,你要好好学习才是。”

“是,太妃奶奶,瓦儿谨遵奶奶教诲。”瓦儿感激地看过银冀一眼,乖巧地答道。浦月容僵了僵笑容,悄悄地瞥过银冀俊朗的面容,心中缓缓升起不悦。

*

宫中岁月容易过,世间繁华又一年。

瓦儿在这一年中,身子突然抽高了不少,原来不及银冀胸口,现在几乎已跟他的肩头一样高了。但是,在银冀身边时,她常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懒洋洋地靠着他结实的手臂上闭目养神。蓝枫云爱怜的目光追随着她,常常双手合十,念道:将军,夫人,静儿小姐……如果你们有听到枫云的祈祷,就请保佑瓦儿小姐吧!愿她永远这样幸福。而此时的瓦儿再去后山小溪放莲花灯的时候,已经学会悄然掩饰伤心与失落,因为她已经知道——爹娘和静儿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银冀在这一年里,开始跟随银岳王学习管理朝政,加上十一岁那年突染怪疾,虽有控制却一直未愈,胸口时常气闷疼痛,所以练武强身必不可少。如此一来,他的宫廷生活不再若以往轻松,陪瓦儿的时候也越来越少了。

这天,瓦儿一见到那抹越发挺拔修长的身影,就忍不住两眼一亮,提起裙摆飞奔过去。一袭淡雅银衣的他站在园子之中,与四周的绿树青石一相映,显得格外俊逸。

“冀哥哥,都忙完了吧?”这天,风和日丽,黄莺婉转啼鸣,瓦儿一看到正朝回廊这边走来的身影,一双大眼立刻在阳光中快乐地闪烁。银冀走近,自然而宠溺地揉揉她的发丝:“不,得马上去御书房,父王在等着。”

大眼中的光芒立刻黯淡了不少,她扯起唇角:“现在要见冀哥哥一面,都好难了……”

“因为冀哥哥已经十六岁了。若想将来成为一位真正的明君,让银暝国更加繁荣富强,百姓生活安定富足,冀哥哥现在开始再也不能浪费时间了。”他说这话时,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宫殿之外的湛蓝天空,幽黑的眼眸里蕴藏着属于一种男人的坚定。瓦儿听着他沉稳而饱含决心的话语,心口不禁热了起来。虽然她似懂非懂,不知道究竟要如何做才能让一个国家稳定富强,但是她清楚那绝对不是一条轻松的道路。原本想趁这明媚春光邀他出宫踏青的念头顿时压了下来,瓦儿侧头一笑:“冀哥哥真辛苦。不过,将来冀哥哥一定会是位明君的。瓦儿也要做名真正母仪天下的国妃,协助冀哥哥管理天下。”

“你这丫头……”英俊的脸庞浮起温暖的笑容,在一道道金色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记得第一次她大声告诉他——长大了要做他的国妃,他只以为是自己一直对她宠爱,她孩子气说说罢了。没想到这一年来,她一次比一次说得认真,好象已经将自己定位为银暝的国妃了,让他常常淡笑无语,心情愉悦的同时又多了种压力。捏捏那张白皙柔嫩的脸颊,他笑得温柔:“你这丫头若再淘气惹祸,尽惹麻烦,还能如何帮我?”

“那我发誓,以后再不跟太傅顶嘴,不背着云姨偷玩,也不跟……月容、安然她们闹别扭,这样总行了吧?”

银冀薄唇一扬,心情如春风轻扬,不过,他仍然无法答应。

“好了,冀哥哥要去御书房了,你就回沁梅苑吧。”

瓦儿转过身,呆呆地注视着那抹背影,嘴里咀嚼着一丝难以辨别的滋味。冀哥哥依旧包容自己,当她闯了祸也会及时帮她兜着,可是到底是哪里……哪里变得不一样了?他的眼神?他的动作?他的语气?还是他的心……不,不会!冀哥哥刚刚还对自己笑得温柔,他的眼睛绝对不会骗人的。可是,泪水却止不住弥漫了眼眶。吸吸发酸的鼻子,瓦儿用力地以手背抹去它,然后小嘴微微一扬,带着含泪的笑容往沁梅苑的方向走去。

远处,修长的白影顿下脚步,回过头,看见她娇俏的身影消失。其实,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即使她是个大麻烦,让人一天没看见就放不下心,他也已经习惯了。将来自己继位,如果真要册立国妃,那妃位也是非她莫属。只是目前情况有点复杂,并不适合就此表态。珍太妃最大的遗憾就是儿孙太少,常叹息银氏王族现在就他一条血脉,而父王也有意让他将来多立后妃,多生育子嗣……

跟随父王理朝这段时间以来,让他逐渐意识到一个严峻问题——“太子妃”之位就像一块肥美的羊肉,正被朝中多少将臣暗中瞄准。如今自己还只是太子,学好治国强绑之道、增强个人实力才是正事。只有父王愿意全心信任自己,那将来立妃的主动权便将由自己操控。瓦儿还小,根本尚不懂事,怎能让她就此成为众矢之的?看来,以前对她的宠溺太多并非好事,自己该有所收敛,也该让这丫头多多磨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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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无三日晴。

春光明媚的天空变得灰蒙阴沉,翠绿的树林被风轻轻吹动,一颗颗沾着水珠的绿叶微微一抖,晶莹便无声地滚落。

南音寺——距离银暝王宫大约十里,座落在风景优美的高山之上,也是珍太妃常来祈福之所。每次带着瓦儿前来,她总是骨碌着双眼,就像一只被困已久的小鸟终于出笼,兴奋不已。

只是这次,银冀没有一同前来,她多少觉得孤单无趣。独自站在后门外,沿着弯曲的小石板路缓步而行,不知走了多远,来到一处小瀑布旁。那里的景色浑然天成,白色的瀑布玉珠飞溅,山石旁边是葱翠的树木,漫山的杜鹃花开得灿烂。

清新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箫声,如水银一般地流动在薄雾笼罩的竹林里。那萧声开始是矜持端雅的,带着淡淡的惆怅和惘然,依依徘徊着;渐渐地,箫音由若断欲续化为绵绵不休的音符,充盈于静谧的每一寸空间中,听起来宛如来自天边的缥缈云端。

瓦儿停下脚步,在原地转了几圈,眼睛晶亮,环视着这片苍翠的竹林。这萧声很好听,比王宫里的乐伶所奏的乐器都好听,她虽然不大懂音律,但就这么一曲单调的萧音,却可以让人感觉到**人的认真。本为自己迷路而担忧的她,此刻已被这萧声吸引。

忽然,那萧音停了一会,然后又顾自响了起来。瓦儿小手一叉腰,努努嘴:“这人明明莫非已觉察到我了?”身子一转,她竖耳倾听,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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