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珠听话地道:“好。”
待到姜铎服侍着掌珠睡下,姜莲娘才过来,道:“大哥,您可来了,我和大嫂日夜担心,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说着叹了一口气,道,“大嫂晚上根本就睡不好觉,好在为了孩子还能吃些东西。”
姜铎沉着脸,坐下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姜铎匆匆赶回来,知道的都是些只言片语,当然,最多的还是那些关于魏恕和掌珠的传言。
姜铎紧紧握着拳头,他心中自有评定标准,他的妻儿绝对不能这么被人污蔑。
其实,姜莲娘知道的也并不多,但是温柔嘉说的那些她都还是记得的,便一一讲来。
姜铎眉头紧紧皱着,看来他知道得要比姜莲娘多,小院果然没有传进消息来,这样也好,省得掌珠操心,姜铎转头看向熟睡的掌珠,问姜莲娘:“太医怎么说的?你大嫂身子怎么样?”
姜莲娘道:“太医日日把脉,倒是没说什么,但是我看着好像是避重就轻,我也不敢对大嫂说,怕她心思更重,不如现在请太医看看?”
姜铎道:“很好,传太医吧。”
这边太医看到姜铎回来了,心中也高兴,关于掌珠的脉象,他早就有谱了,只等着能做主的来呢,太医又把了一回脉,才对姜铎道:“姜大人不要担心,夫人这两年将身子养得很好,胎儿和母体都很好,只是……”
姜铎道:“只是什么?”
太医躬身道:“只是夫人这次怀的是双胞胎……”
“双胞胎!”姜铎并没有太大的高兴,他心中更是担心掌珠,之前生小至宝就已经很受罪了,现在一下子生俩,这不更是遭罪!
姜铎皱着眉头,问道:“当真没有什么事?”
太医道:“因为怀的是双胞胎,肚子要比平常孕妇大一些,就是生产的时候怕也要费些劲,但是这些都是正常情况,只要夫人好好养着,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这些日子夫人太过费心神,也消耗了不少体力,所以这段时间最好能好好补养。”
姜铎松了一口气,这一次掌珠的情况其实要比上一次好多了,毕竟上次几乎都不能下床。
姜铎又问道:“那现在我带她出宫应该没有问题吧。”
太医皱了一下眉头,道:“最好再休养几日,不然路上太过颠簸,若是没入宫前倒没有什么……”
姜铎点了一下头,道:“那且过几日吧。”姜铎也担心路上出现什么歹人,毕竟现在还没有解决宫里的事呢。
姜铎示意太医下去后,对姜莲娘道:“就先辛苦妹妹服侍你大嫂了……”
姜莲娘道:“大哥哥太客气了。”
姜铎道:“若是掌珠醒来,就先告诉她这些,好好开导她,不要吓到她。”
姜莲娘自是应下,姜铎这才离开小院,直接去了乾清宫。
这时,在乾清宫的还有温润晁。
温润晁正是来禀告皇后服用“快活散”一事。
温润晁道:“这‘快活散’出来得无声无息且无孔不入,实在是让人不可小瞧。”
魏恕想了一下,道:“朕看着这东西怕是想灭魏氏一族。”不然为何只在宫中出现?不曾出现在民间,而且不是先帝就是妃嫔,这样品级高的人身上才有。
温润晁并不多说什么。
一旦魏家被平,能代替魏家的无非是穆家或者是薄家,说不好也会将温家与姜家捎带上。
这时,姜铎进来,单膝跪地行礼,魏恕连忙上前扶起姜铎,道:“是朕辜负了你,不能保护你的妻儿周全。”
姜铎道:“此事虽然因陛下而起,但是陛下并不知情,更何况,这群小人早就预谋好,防不胜防,陛下不必自责。”
魏恕见姜铎说得诚恳,心里也舒服了许多。他与姜铎毕竟是一同长大,实在不希望两人心生嫌隙。
魏恕道:“如今你打算怎样?陈氏名声已经受损,只要朕能帮上忙,便是下罪己诏,也是可以的。”
姜铎也有些无奈,道:“这事臣也在想,不知道是否有两全其美的方法。”
掌珠的名声是绝对不能受辱的,而魏恕能不伤了名声就不伤名声,毕竟魏恕才登基,国尚不能稳固。
魏恕叹了一口气,道:“怕是难两全其美,朕并不希望牵扯到皇后,这也算是朕的私心。皇后虽中毒,但也毕竟是她的一念之差,朕并不想将错处归咎到女人身上,说来说去,是朕的错。”如果他与掌珠有些距离,皇后也不会想到掌珠身上。
他堂堂的一国之君,岂能让女子背负这些?
姜铎叹道:“臣听说皇后有喜了?”
魏恕道:“皇后与柔妃都有喜了,两人相差不过几天。”这喜来得可真不是时候,毕竟皇后还在中毒中。
一直没有说话的温润晁,道:“臣倒是有个主意,但是只能顾及两全,陛下怕是要……”
魏恕道:“快说来听听。”
“快活散”的事虽然更重要,但是并不急迫,毕竟就算是想做些什么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是掌珠失踪这件事最为紧急,“失踪”的时间越长越不利。
温润晁道:“臣觉得此事只有将计就计才能让大家信服,也能让……姜少夫人脱身。”
魏恕眉头一皱,明白温润晁的意思,他现在只能当坏人了,只当真的是将陈掌珠软禁起来,是姜铎从宫中救出掌珠,这样皇后肯定没事,但是掌珠……
姜铎道:“那掌珠岂不是……”姜铎其实早就想到这个了,但是他还是更担心掌珠的名声,单纯地说来他只要掌珠好好地活着就可以,对于其他的无所谓。但是他堵不上悠悠众口,他也不希望掌珠承担她本就没有做过的事。
温润晁笑了一下,道:“这个时候就是要烘托姜少奶奶高贵的品质了。”
魏恕与姜铎对视一眼,魏恕点点头道:“如此最好,这个坏人朕愿意当。”反正也不是第一回,当年“抢”姜荷娘不也是这样?
其实这样还有一个好处,就是魏恕与姜铎表面上也真的决裂了。
对于这块,魏恕与姜铎两人本来打算“冷战”三五年就可,等到姜铎周游列国回来,两人关系慢慢修复好。
但是出现这件事和“快活散”一事,魏恕就改变主意了,这是有人盯着魏家呢,那么魏家就需要有一个暗中行事的人,这人非姜铎莫属。
姜铎拱手道:“那就多谢陛下了。”
魏恕摇摇头,不再提这事,将关于“快活散”的猜测说与姜铎,姜铎想了一下,道:“若是能弄到这‘快活散’就好了,不知道是个怎样的东西,味道又是什么样,咱们看见了尝到了,也好去找出它的出处,总好过在这里瞎猜。”
魏恕道:“这快活散朕倒是看见过,是先帝服用的,白色粉末,看起来和面粉差不多,但是这东西是宫中太医添加过其他香料的,并不是皇后吃过的,皇后吃了不过三四个月便如此,可见药劲十足。”
此时进来一个太监,跪下道:“启禀皇上,惜太妃招了,说这药是陈夫人周氏给她的,说是能生儿子的药,惜太妃后来送给了皇后娘娘……”
魏恕、姜铎、温润晁三人面面相觑,这药不是“快活散”吗?怎么又变成生儿子的药了?
过了会儿,魏恕喃喃道:“或许当初也是用这个借口哄着……他吃下的。”这他指的就是先帝。
姜铎与温润晁异口同声道:“臣想起一事。”说完对视一眼,温润晁道:“姜兄说吧。”他二人想到的应该是同一件事。
姜铎眼眸沉了一下,道:“内人儿时曾在薄情庵居住,原因就是臣的岳母曾经生下过……不健康的孩子,后来臣听内人说,岳母曾经吃过生儿子的药,而且……”顿了一下道,“臣的妾侍也曾得到过这种药……”
看来,所谓的“快活散”不仅仅是针对皇室魏家,而是整个大魏朝的贵族。
关于“快活散”的事,自有魏恕和温润晁二人去查,这方面并不是姜铎所擅长的,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安抚掌珠,更要演一场戏。
小院中,姜铎依然表情凝重,眉头紧锁。
掌珠看他这个样子好笑,这人还在为她怀了双胞胎心忧,掌珠忍不住道:“藏锐,这是好事,你怎么不高兴呢?”
姜铎无奈地瞟了眼掌珠,他本以为掌珠知道后肯定也如他这般担心,没想到掌珠却是高兴得不行,完全没有之前的那些担忧和疲倦,这样只会让姜铎更担心,他实在无法想象掌珠若是有个万一……
掌珠好好睡了一觉后,已经是觉得精神极了,下了床,走到姜铎身边,道:“藏锐,你不用担心,我和孩子都会好好的。”
姜铎点头道:“自然,我也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掌珠笑道:“所以,别愁眉苦脸了。”
姜铎见掌珠笑颜娇美,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他好像好久没有看见掌珠这样笑了,可见这孩子还是有点用的,想到掌珠肚子里的俩孩子,姜铎又皱起眉头,道:“掌珠,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话,我宁愿不要这个孩子。”
掌珠伸手抚平姜铎的眉间,道:“藏锐,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宝贝,我们应该感恩。”
掌珠说着握着姜铎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道:“藏锐,这是你我的孩子,他们的出生不是为了继承姜家,也不是为了打破那个什么传言,他们或许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你我的情意,也或许为咱们造成了一定的麻烦,但是他们是你和我的孩子。或许长得像你,性格像我,也或许有你的缺点也有我的优点,我们会看着他们长大、成亲、生儿育女,以后他们会有他们的人生,他们是你我的延续。藏锐,他们不是咱们的负担,我很高兴……”
姜铎看着掌珠异常大的肚子,手慢慢地摸,他居然感觉到胎动,他们在回应他。
姜铎惊喜地看着掌珠,心中渐渐涌上一股暖流,掌珠上次怀孕,因为身体不好,因此他除了担忧还是担忧,丝毫没有感觉到当父亲的喜悦。这一次掌珠也身处事端中,因此他也没有思考过其他的……
其实他根本不算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他也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当父亲,就是对小至宝他也只会宠爱。
姜铎点头道:“你说得对……”
这些也是掌珠在这个小院中想通的,她也是慢慢地学会当母亲,当她知道自己怀的是双胞胎后,她有的是喜悦而非害怕,她就明白了这些。
掌珠道:“太医既然说我现在应该休养,那我就先在这里再休息几日吧。出宫的事就先缓缓吧。”
姜铎道:“我也正想和你说这事,我恐怕还要演场戏。”说着笑了下。
掌珠挑了一下眉,道:“演戏?”
姜铎神秘地笑了笑,并不解释什么。
姜铎只陪着掌珠睡了一晚,第二日天没亮就偷偷离开皇宫出了京城。
掌珠见到了姜铎也知道自己怀的是双胞胎后,不再如之前那般低沉,她感觉只要卧床几日,就可以休养好了。
等到掌珠醒来的时候,几乎到了晌午,这有了主心骨就是不一样。
晓初正笑着给掌珠梳妆时,就有太监过来通传,陛下来了。
掌珠并没有在屋中等待皇上,而是出了屋在院里接见皇上,成为皇上的魏恕,掌珠是第三次见到,但是每见到一次,掌珠都感觉到魏恕越来越像皇上了,难怪姜铎会有意远离魏恕,姜铎最是了解魏恕的,魏恕会是一个称职的皇上的。
掌珠微微福身道:“还请陛下恕罪,妾身有孕在身,不能行大礼。”
魏恕一挥手,道:“无妨,起吧。”
掌珠道:“谢主隆恩。”这才站起来。姜莲娘与晓初站在掌珠左右,两人都怕皇上会做出什么,这两人都知道掌珠为何被软禁在这里。
魏恕见状,只是笑了一下,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今日来是特地向你道歉的。”
掌珠道:“陛下言重了。”
魏恕听出掌珠语中带着疏离,猜到掌珠并不想与他有牵扯,便也不多说,转身离开了。
这倒是让这三人摸不着头脑,莫非皇上来这儿就是为了道歉?
掌珠想了一会儿也想不通,便回屋里休息,只耐心等待姜铎接她来,想来也就是两三日以后吧,这样想来,掌珠心中更加急迫,她心中想念小至宝,也想母亲,不知道母亲该怎样着急呢。
这一天注定不让人清静,掌珠午睡的时候,温润晁也来探望,他虽然光明正大,但是在这小院中,还是多了几分尴尬。
姜莲娘给温润晁奉上茶,道:“大嫂休息了,还请公子见谅。”姜莲娘是第一次离如玉公子这么近,心中甚是激动,但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形。
姜莲娘并不知道温润晁与掌珠的往事,只是现在来小院的人除了姜铎怕都有其他心思,就是不知道这如玉公子是何意。
温润晁抿了口茶,掩下眼中的失落,自从软玉成为郡主后,似乎变了性子,更加谨慎,生怕给郡主这二字抹黑,他其实也并不想与掌珠怎么样,他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终究还是他唐突了。
温润晁将剩下的茶一口饮下,道:“在下先走了。”
姜莲娘看着温润晁的身影,觉得很奇怪,今儿个这些人怎么都这么不正常,正想将茶碗收下,却见桌上放着温润晁的扇子,姜莲娘连忙拿起扇子小跑几步。
好在温润晁走得不快,正要出了院门,就听见姜莲娘喊:“温公子,温公子。”
温润晁转身,就看见姜莲娘薄汗素衣,眼中焦急,待见到他停下,眼中又一瞬间含笑,道:“温公子,你的扇子。”
纤纤素手,看着很舒服。
温润晁美人见过不少,倒是很少见到在他面前不做作的女子,接过扇子,笑道:“多谢姜姑娘。”
姜莲娘对上温润晁儒雅的面容,忍不住脸一红,只微微福身。
温润晁这才转身离去。
姜莲娘掩好门倚着门,只觉得心怦怦乱跳,这如玉公子果然配得上如玉二字。
夜晚,掌珠知道温润晁来过后,只是点了一下头,并没有什么别的神色,此事也就过了。
待到第二日,掌珠就知道皇上为何突然来了。
第二日,宫中已经暗中传言掌珠就藏在小院里,而被禁足的姜荷娘听说后,居然还过来辱骂掌珠,好在姜莲娘将人挡在了门外,这下掌珠就在宫中已经被众人知道了。
第三日,掌珠就听说了姜铎怒闯皇宫一事,只是被侍卫拦下来了。
掌珠想,原来是要演这么一出戏。
第四日,姜铎入宫与皇上大吵一架,皇上当时似乎还要将姜铎关入大牢,后来被皇后拦住了。
第五日,姜铎召集满朝文武大臣威逼皇上交出掌珠。
皇上自是从姜铎召集的这些人中查找出谁是忠臣、谁是奸臣,看这里面谁闹得最欢。
第十日,皇上无奈,只说掌珠是为了陪伴惜太妃才留在宫中,后来不小心动了胎气,因此多住了几日,并且答应如果太医诊脉掌珠无事后,就将掌珠送出宫。
第十二日,掌珠按照要求,故意在额头上摸了一抹红色,只装自己曾触柱威逼皇上。
第十五日,掌珠离开皇宫,回到姜家。
这事也才解决,除了皇上,皇后、掌珠都被择出去了。
魏恕身上则落了个好女色的名声。
好在是发生在国孝之后,君王守孝一日如一月,二十七个月,在魏恕身上不过是二十七天……
魏恕、姜铎、温润晁都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但是奇怪的是,外面关于魏恕的流言却一日盖过一日,好女色已经渐渐地演变成荒**无度、软禁皇后。
被择出去的掌珠再一次被牵连,她已经被人说成褒姒、妲己之流,似乎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乾清宫。
魏恕冷笑道:“看来那个幕后之手见‘快活散’不能毁朕便换了流言。”否则这事在他们有意打压下应该会慢慢平息的。
闹了这么大也不过是想还掌珠名声的清白,却没有想到……
温润晁叹道:“都怪我……”他也没有想到幕后的人会有这么大的能耐。
魏恕道:“派人查这流言是从何人口中传出的,虽不见得查到主使者,但是也能窥知一二。”
温润晁沉声道:“是。”
姜铎只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道:“待到掌珠生下孩子后,臣就带她离开大魏。”
魏恕道:“藏锐……”他们已经商量着,姜铎暂且不出使他国,留在大魏先查“快活散”一事。
再说虽然离开大魏可以平息流言,但是也太被动。
姜铎道:“臣不是意气用事,事实上,臣之前出使闵国,虽只是停留几日,但是臣也感觉这闵国怕是大魏的强敌。”顿了一下,道,“而且臣觉得,这‘快活散’不见得就是大魏之人所为。”
魏恕与温润晁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掌珠回到姜家后,心情很激动,她以前从没有觉得陈家是家,就连薄情庵也是因为母亲曾经住过,她才有几分留念,没想到离开姜家才一个多月,她就已经想家了。
家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姜夫人看到掌珠平安地回来,也是激动得说不出话,尤其知道掌珠怀的是双胞胎后。
掌珠心疼地看着姜夫人满头白发,道:“母亲辛苦了,让您担心了。”
姜夫人眼中含泪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说着又招手让奶娘牵着小至宝过来,道:“小至宝,你娘回来了。”
只两个月没见到小至宝,掌珠就觉得小至宝好像长高、长大了不少,掌珠本是冷情的人,但是这时却情不自禁地眼含泪水,因为肚子已经很大了,所以掌珠只能微微躬身,伸出手,道:“至宝,我是娘亲。”
小至宝性子也随掌珠,冷情安静,只是看着掌珠。
掌珠伸手轻轻摸着小至宝的头,小至宝倒是没有闪躲,过了一会儿,才嫩嫩地喊了一声:“娘亲。”
掌珠很是高兴,连连点头,道:“娘亲回来了。”
姜夫人见掌珠好像很激动,连忙道:“你也不要哭了,回来就好,可是累了?饿不饿?先好好休息吧。”
掌珠高兴地点点头,然后走到姜三夫人面前,福身道:“婶娘,是我拖累三妹妹了。”
姜莲娘和姜三夫人连忙扶起掌珠,都道:“不必在意,回来就好。”
掌珠这才回去休息。
回到姜家心中才是真正地放松,掌珠一下子狠睡了三天,这期间除了迷迷糊糊地喝些粥或者如厕,就一直在睡梦中,三天后才醒来。
“你可算是醒了。”
掌珠蒙眬中听见姜铎的声音,心中纳闷,姜铎不是已经出使列国了吗?掌珠只慢慢坐起来,姜铎递给掌珠一碗盐水,掌珠漱了口,清醒了,才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
等到掌珠回过神来,晓初已经伺候着她净面了。
掌珠问道:“我睡了多长时间?”
姜铎笑道:“三天,我和母亲吓得都请太医了,太医只说你太累了,睡醒了就好了,你现在好些了吗?”
掌珠眉头轻蹙,道:“觉得和以前一样……”
姜铎笑道:“只要没有不舒服就好。”说着居然过来帮掌珠穿上衣服,一旁的晓初等人都退下。
掌珠心中暖融融地道:“藏锐,你还走吗?”
姜铎道:“不走了,就算要走也会和你一起走。”
掌珠高兴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掌珠感觉就好像真的回到了以前似的,姜铎还是早出晚归的,她从来不问姜铎去干什么,只要姜铎能平安就好。
只是过了十几日后,掌珠却发现不对劲了,竹院的侍女都没有什么,只是她有时去花园中散步,难免听见几句闲言碎语,掌珠心中已经发觉怕是姜铎那个所谓的演戏失败了。
她从皇宫里出来,怎么可能不让人怀疑?纵使是魏恕承担了所有的责任,但是有心人也能找到其中的破绽,这一招本来就是险招,也不过是利用魏恕的身份特别罢了,若是能成,她便是凤凰涅槃,自有人歌功颂德;若是败了,怕也要被口水淹死。
现在看来,怕是有人推波助澜,不想让此事就这样过去。
难怪这些日子姜铎回来得越来越晚。
掌珠知道姜夫人和姜铎是不想让她知道这些,只是外面的传言越来越凶猛,她即使身处后院,也难装不知道了。
掌珠只是不提这些事。
这一日,掌珠照例去花园散步,她现在已经九个多月了,离着临产越来越近了,肚子也越来越大,太医嘱咐她每日都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生产时也好生。
掌珠走在小路上,与晓初、秋白聊着天,就看见前面站着一个素衣女子,掌珠长出一口气,这人也不用问,肯定是清葫,也就这人习惯等人,就是不知道什么事。
掌珠想了一下,并不想理会她,只示意晓初和秋白转身往回走。
清葫好不容易见到掌珠,自然不会这样轻易放弃。
掌珠虽日日出来散步,但是这花园也是到这个时候就清场,她能一直藏在这里等着掌珠,很不容易。
清葫快走几步,道:“少夫人,少夫人。”
掌珠不得已站住,转身,问道:“你有何事?”不是她害怕清葫,而是现在她身子重,出不得意外。
秋白站在她身旁,一副保护她的模样,而晓初则不动声色地离开,想来是去姜夫人那里了,这个花园离松院比较近。
清葫看出掌珠等人都有些紧张,忙后退一步,然后跪下道:“少夫人,我对大爷是一片真心。”
掌珠不明白这个清葫怎么突然说这些,只敷衍道:“好,我知道了,你走吧。”
清葫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泪刷地流下来,道:“少夫人是否也同清葫一样,一心一意地对大爷?”
秋白道:“你这贱妇,怎么敢拿少夫人与你比?”
掌珠深吸一口气,道:“你要是没有什么正事,我便不与你在这儿闲谈。”说着掌珠扶着秋白转身。
清葫跪行几步,拽住掌珠的裙角道:“少夫人!你既然一心一意对大爷又为何媚惑皇上?你既然真心对大爷又为何引得大爷与皇上决裂?你既然入宫了又为何与大爷出宫?”
掌珠一听,愣住,看向清葫。
清葫对上掌珠冷漠的眼睛,心中一抖,但还是直视,眼中带着质问与不屑。
秋白想骂什么却被掌珠制止了,掌珠只道:“把你的手松开。”
清葫才注意自己一直紧紧抓着掌珠的裙角,连忙松开,又继续道:“少夫人,您要是为了大爷就该站出来说句话啊。”
秋白这时听不下去了,一脚将清葫踢开,道:“你这贱妇懂什么?听风就是雨,快滚!”
清葫说的这些话正是外面传的,其实外面传得更多的是关于魏恕风流的话,但是到女人嘴里就难免八卦起来,掌珠自也是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清葫跌倒在地上,冷笑道:“少夫人也不过是为了所谓的少夫人这个头衔,心中一点儿也没有大爷,既然如此少夫人还是入宫吧……”
“入不入宫的,不用你来说。”说话的并不是掌珠,而是姜铎。
姜铎身后跟着晓初,姜铎正好在松院门口遇到慌张的晓初,一问便先赶过来了,正好听见这些话。
姜铎先看掌珠是不是有事,见没有什么事、脸色都没有变,便放心了,站在掌珠前面,将掌珠挡在后面,毕竟清葫这女人疯起来说不得什么都能干出来。
清葫一见是姜铎来了,情绪更不容易控制,只哭诉道:“大爷,奴家是真心为您好,您怎么能辜负奴家的一片真心呢?这个女人爱的只是荣华富贵。大爷,您睁眼看清吧。”
掌珠无奈地摇摇头,这清葫看着好像疯癫,但是眼神清明,很明显,她说的是她心中所想的。
难不成爱一个人就该如清葫这般失去灵魂?这就叫作全身心的爱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掌珠居然想到了软玉,那个为了阿路甘愿自请下堂的女子。
姜铎嫌恶地看着清葫,道:“我与你没什么可解释的,念在你一片真心的分儿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选择回到房间以后不许再出来,或者是去庙里修行。”
掌珠听了姜铎的话,看向清葫的时候已经是满眼的悲悯,这个女人为了爱已经失去自己了。最可悲的是她爱的男人却不爱她。
清葫绝望地看着姜铎,只是无奈地笑着,眼泪却越流越多,姜铎刚要说什么,就听清葫道:“大爷,您为什么不相信奴家?奴家是真的爱您,愿意为您付出一切的,而她!除了勾引男人,还会干什么?大爷!”
姜铎怒道:“放肆!既然你不愿意回去,即刻我便让人送你走。”
话音落,后面已经过来两个粗壮的婆子,这两个粗壮的婆子拉起清葫,毕竟有少夫人在,她们也不是特别粗暴,要是放在平常怕是就动粗了。
清葫果然发起疯来,怒道:“大爷,现在能让事态平息下来就只有这个女人一死了,哪怕是假死,大爷,您爱她就那么深?”婆子赶忙捂住清葫的嘴。
姜铎紧紧握了一下掌珠的手,道:“咱们回去吧。”姜铎怕掌珠吓到,声音十分温柔。
这前后一对比,谁都看得出姜铎对谁真心对谁敷衍了。
掌珠叹了一口气,问道:“外面已经这么严重了?”她以为过几日就好了呢,但是现在看来不是……
姜铎顿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现在连大臣都要姜家给出个交代,不然就是魏恕延缓登基……
谁都没有想到事情会闹成这个样,背后主使者背景怕是小不了。
掌珠只皱着眉头。
姜铎道:“别担心,一切交给我……”
两人正说着,就听后面传来婆子的惊呼声。
姜铎先回头,一回头就看见清葫满嘴的血,看来是吞了什么毒药,连忙捂住掌珠的眼睛。
掌珠虽没看清清葫到底怎么了,但是也是闻到了血腥味。
清葫躺在地上,血从她嘴里涌出,却笑了,道:“大爷,我是真的爱你的……我愿意为你死,你看见了吗?大爷,我死了,你可以把我交出去,你可以说在宫中被软禁的是奴家……大爷,我……”说着眼角流出泪。
姜铎和掌珠同时叹了一口气,掌珠慢慢拉下姜铎的手,看向清葫道:“你这是何苦?”
清葫却带着胜利的姿态笑道:“你……你不懂,我是爱大爷的,你不是……”
说完只直愣愣地看着姜铎,似乎希望姜铎说什么。
这样许久后,姜铎上前一步,蹲下,手放在清葫的脖子上,道:“已经没气了。”
说完姜铎手慢慢地放在清葫的眼睛上,但是手滑下后,清葫的眼却没有闭上,晓初等人吓得都后退一步。
掌珠想了一下,道:“会按照你说的做的。”
姜铎再次将手放在清葫的眼上,手滑下后,清葫终于闭上眼了。
掌珠与姜铎回了竹院,两人都没有说什么。
掌珠的月份大了,精神不济,刚才又遇见这么多的事,现在已经是很疲倦了。
姜铎扶着掌珠上床,盖好被子,道:“乖,好好地睡觉,其他的都不要管。”见掌珠闭上眼睛才转身离开。
待到姜铎离开,掌珠才睁开眼,看着百子百福的帐子,她不爱他?
掌珠心中猛摇头,不对,清葫说得不对,她是爱他的,只是……无论有多少种解释,在清葫的死上面,似乎都是苍白无力的。
就好像有一个声音在说,人家都愿意放弃自己生命,你能放弃什么?
掌珠无言。
清葫的死看似没有引起什么风波,人只是被抬走了,谁都不说什么,但是所有人看掌珠的眼神都变了,似乎都在指责她。
怀孕了,好像变得脆弱敏感了,掌珠明白他们所想的,他们认为是她逼死了清葫,是她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面对这个指责,掌珠并不介意,她行得正做得端,从来不怕这些闲言碎语,连蛊惑皇上这种指责她都不怕,更何况是这些。
说句实话,这清葫就算是她打死的也没有什么,不就是打死一个妾吗?
只是,掌珠想起清葫的死因,心中也是一番感叹。
清葫是为了成全她自己的爱而死的,甚至是为了证明掌珠不够爱姜铎而死的。
清葫这样或许就是给掌珠最大的报复,她愿意用自己来救掌珠,她要让姜铎永远记得她。
好大的魄力。
好强的……怨念……
只是,想到这个,掌珠突然发现,外面并没有传出其他的传言,也就是说外面还是传她蛊惑了皇上,姜铎是不想这样利用清葫吗?
这几日姜铎虽然在她面前刻意装得轻松,但是她还是瞧出来姜铎是有心事的,掌珠叹了一口气,大概是明白姜铎所想的。
他是觉得不能利用一个死人吧……
夜里,掌珠做梦,梦得很乱,梦见了小时候的事,母亲和父亲还活着,她的弟弟也活着,后来她出嫁了,她嫁给了别人,一个不认识的人,成亲前一晚,她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忽略了什么,心好像被掏空了似的,直到她就要拜堂的时候,她想起来了,她结过婚啊,她还生了小至宝,她还怀了双胞胎,她的孩子呢?
她下意识地抚摸肚子,发现肚子平了。
掌珠吓一跳,猛地从梦里惊醒,只发现房间灯火通明,掌珠急得满头大汗,道:“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姜铎也坐在一旁,忙扶住掌珠的肩膀,道:“掌珠,孩子在,小至宝在母亲那儿乖乖地睡觉呢,你肚子里的孩子也在,只是现在就要出来了。”
掌珠忙用手摸自己的肚子,发现还是大肚子,她的孩子还在,掌珠露出大大的笑容,然后道:“藏锐,我刚才差点就回不来了。”
掌珠总有种感觉,如果她就这么忘记姜铎,忘记小至宝,她或许就不会醒来了。
姜铎并不明白掌珠是怎么了,但是看见掌珠满头是汗,又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只觉得心疼,连忙安抚道:“乖,没有事的,你就要生宝宝了,有太医在,还有产婆在,她们说你没有事的,比上次要好很多。”
掌珠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产房里面了,衣服都已经换了,或许是因为清醒了,感觉到肚子隐隐地痛。
姜铎看着掌珠不明所以的样子,笑道:“你都不知道你睡得有多沉,连羊水破了你都不知道,她们帮你换衣服换房间你还是睡得那么沉,不过太医说你还要再等等,就快生了。”
掌珠也笑了一下,心中却越来越庆幸自己醒了,伸手摸着姜铎的脸,道:“藏锐,还好我回来了……”
姜铎这才有些担心问地道:“掌珠,你怎么了?”
掌珠摇摇头,道:“我没事。”顿了一下,道,“藏锐,我很高兴能嫁给你,我……”
姜铎只当掌珠心里还记挂着清葫的事,连忙道:“掌珠,清葫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们的人生不能像她一样只有爱、只为爱活着,你还有小至宝,你还有母亲,还有肚子里的宝宝……”
人要是都有爱就活,不爱就死,那又算什么?
再说,清葫算是真正的爱吗?她用死来威胁自己爱的人,怕也只是为了成全自己吧,虽然对于一个死了的人不必太斤斤计较,可也恰恰因为这样,清葫的死也就一了百了,姜铎只能无情地想,好在自己不爱清葫,不然,清葫这样的爱,他是承受不住的。
事实上,这些日子姜铎也在查清葫,在查清葫是不是吃了“快活散”,只可惜他并没有查出来,他虽然在清葫的房间找到一点“快活散”,但是丫头们都说清葫没有吃过这东西,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大家也都说不清,所以姜铎也不能确认清葫到底有没有吃那东西。
掌珠知道姜铎误会了,但也并不解释,笑道:“我知道的,藏锐,你也不要在意。”
姜铎看着掌珠,道:“我不在意,明天,就会按照计划将流言放出去,只是怕你身上又要有新的流言飞语了。”
掌珠摇摇头,道:“嘴是长在别人身上的,我管不了。”话还没有说完,就激灵一下——她肚子突然就越来越疼,疼得她说不出话,直冒汗。
姜铎一看,马上让产婆过来。
产婆看了眼,道:“大爷,少夫人是要生了……您先回避一下吧。”
姜铎看了眼掌珠,点头离开,他在这里看着掌珠,怕是掌珠喊都喊不出来。
果然,姜铎刚一出去,就听见掌珠喊叫的声音了。
姜铎长出一口气,想起上次掌珠生小至宝的时候,他想着是不是要杀姜心,而现在,他则是要处理清葫。
姜铎让人将清葫的尸体抬出去,又让人去寺庙点了油灯,烧了纸钱。
清葫的尸体已经在冰窖中存了几日,现在抬出去和刚死的时候一样,姜铎只是看了一眼,心中道,希望下辈子不再相见。
虽然这次或许是清葫帮了忙,但是姜铎实在感激不起来。
关于制止流言的方案,他们已经商量过了,就如清葫所说,只让外人相信之前在宫中的是她,而非掌珠就可以了。
或许那些有脑子的人是不会信的,但是有的时候越狗血传得就越快,普通人信得也越多。
掌珠身怀六甲,皇上怎么会喜欢?
姜家向来是大妇不受宠,姜铎怎么会为了掌珠闯入皇宫?
怕是皇宫的女子另有其人。
当时在宫中的是三个女子,其一是掌珠,其二是姜莲娘,那第三名说是掌珠的贴身侍女,说不得就是被凌虐的清葫。
只可惜,掌珠怕是要承担恶妇的罪名,成为交出清葫的人了。
“爹爹,娘亲怎么了?”小至宝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扯着姜铎的衣角问道。
姜铎抱起小至宝,道:“娘亲在给你生弟弟妹妹,一会儿就好了。”边说边看向奶娘。
奶娘尴尬地屈膝行礼,是小至宝非要过来的,小至宝有时候通情达理得不像小孩子,一旦倔强起来,也不是闹着玩的。
姜铎示意奶娘下去,奶娘才松了一口气。
小至宝脸上平静,但是眼中还是带着担忧,问道:“娘很疼吗?”
姜铎道:“会有一些疼,但是等到弟弟妹妹出来了,就不疼了。”
小至宝点点头,过了会儿又问道:“有了弟弟妹妹,还会来看我吗?”小至宝想起那些看不见娘亲的日子,心中就很不高兴。
姜铎笑道:“会的,娘亲和爹爹最喜欢小至宝了。”
小至宝这才甜甜一笑。
天色已经发白,但是孩子还是没有生出来,因为掌珠怀了双胞胎,情况很不一样,姜铎心里还是担心得很。
好在中午的时候,产婆喜气洋洋地道喜:“恭喜大爷喜得麟儿!”
是个男孩。
姜铎心中一喜,道:“少夫人可还好?精神好吗?饿不饿?”
产婆道:“少夫人腹中还有一个,但是一切都很好,少夫人的精神也很足。”
“好,好,有赏。”姜铎本以为自己会很镇定,但是听到消息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激动。
所谓的传言祖训,他终于破了,父亲在天之灵也会高兴吧,姜铎又道:“快快告诉夫人。”
姜夫人自觉自己是守寡之人,不方便来产房,因此一直在禅房打坐念经。小至宝也已经被送到姜夫人身边,产房血气重,掌珠又总是在喊,怕吓到小至宝。
这时,又来一个小厮,在姜铎耳边说了几句,姜铎点点头,那小厮便出去了。
这小厮说的就是关于外面传言的事,果然,话还没有去传,只是有人看见姜家抬出去个女尸,就自有人开始编故事了。
背后主使者就算是背景再大,怕也不能让所有人闭嘴。
那人会利用众人,他也会利用,越是猎奇,人们越喜欢传,现在就算是皇上说他心悦的是掌珠,怕也不会有人信了,大家只会觉得皇上是为了与姜家作对才故意这样说的。
到傍晚的时候,掌珠终于生下另一个孩子,也是男孩。
姜家大妇几百年不曾生下嫡子,掌珠一生便生了两个。
外人都说掌珠有福气,却也更加相信清葫是掌珠交出来的,不然为何清葫被抬出来那天掌珠正好生产?说不得就是这两人发生了什么呢……
建兴元年,六月十九,这一日就是魏恕的登基大典,大典如期举行,姜铎也身在大魏,只是他还是没能亲自参加大典。
清葫死,他以虐杀妾侍为由关在家中反省,做戏就要做全套,魏恕心中虽有遗憾,却也无可奈何。
而姜铎也正好利用这个时间陪着掌珠。
这一日是掌珠生下双胞胎的第七日,掌珠生产时间虽然长,但是还算顺利,只是生双胞胎并不像普通生产,这次掌珠怕是要好好调养一番了,或许还有生育的可能性。
姜铎则表示,不必再生了,他心疼掌珠受罪,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掌珠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很安静,屋里飘着奶香味,并没有血腥味,阳光暖暖的让人舒服。
掌珠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她最近这几天都没有做梦,或许是因为生孩子太累了吧,但是心中的幸福感却是不能忽视的,若是母亲知道应该会很高兴的。
掌珠想起母亲让她回陈家那一日所说的话:女人,是应该要嫁一回的。
“啊……啊呜……”是小宝宝嗯嗯啊啊的声音。
掌珠闻声看向床边的摇篮,两个儿子白白的、小小的,因为是双胞胎,比一般的胎儿小一些,但是比小至宝身体好很多。
两个儿子,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是掌珠却总能看出不同来,老大要比老二的额头宽一点点,鼻子高一点点,老二的声音则比较洪亮。
虽然刚出生,性子却已经定了,老二比老大淘气很多,稍有不顺,便哭闹不停。
掌珠笑笑,慢慢坐起来,这时候姜铎端着参汤进来,见状,将参汤放在小几上,然后扶着掌珠倚着床头,后面垫上软软的靠枕,其实也还是半躺着。
掌珠笑道:“已经生第二回了,不必那么娇贵。”
姜铎先服侍着掌珠漱口,端过参汤,喂了掌珠一口,才道:“这个时候怎么娇贵都不为过,乖乖地坐月子。”
掌珠喝下口中的参汤,想说话,却被姜铎连着喂了几口,直到喝完,才能开口说话,笑道:“你怎么又进来了,我这坐月子呢,你管忙你的就好。”
姜铎放下碗,帮掌珠擦擦嘴角,道:“我最大的事,就是照顾你。”
掌珠眉眼间露出笑意,道:“我这里真的没事,有婆子、丫头呢。你也不必这么不放心。”
姜铎帮着掌珠捋了一下头发,道:“我照顾你,不好吗?”
掌珠看着姜铎,道:“好,怎么不好,只是……”
姜铎笑道:“好就行了,不用在意别的。”
掌珠这才不说话,想了一下道:“外面的事都已经平息了吗?”她生下孩子就睡了三天,接下来的几天只是看看孩子、吃吃睡睡,没有人和她说起过外面。
姜铎也不想瞒掌珠,点头道:“嗯,清葫被抬出去的时候,不必我们传出去什么,自有人好像亲眼见到似的,将前因后果给说了出去。”说着忍不住摇头,道,“我现在是懂得什么叫作人言可畏,眼见为实了,不,有的时候啊,连眼见的都不见得是真的呢。”
掌珠听后,笑道:“这事过去了就好。”
姜铎看向掌珠,道:“只是你怕是要背了恶妇的名声了,咱们姜家的大妇继续不受宠……”
掌珠看向姜铎,道:“藏锐,真的不必再为名声的事烦恼了,我不在意的。”
姜铎揉了揉掌珠的头,道:“嗯,好。”
这时,掌珠听到礼炮鸣响,道:“今日是陛下登基大典的日子,你怎么不去呢?”
姜铎道:“我过会儿再去,一来恭贺陛下,二来也是有要事相商。”又要说什么,这个时候老二睡醒了,哭了,大概是饿了,声音很洪亮,老大自然也醒了,只是跟着哼哼几声。
掌珠此时并不急着问姜铎,自是让奶娘将两个宝宝带下去喂奶,笑道:“我看着老大的性子和你像。”
姜铎失笑:“不过才出生几天,怎么就能看出性子呢?”
掌珠道:“我一想到或许不能陪伴他们长大,就希望能看到他们以后的样子。”
姜铎一愣。
掌珠继续道:“你入宫也是商量出使列国的事吧。什么时候走?”
姜铎叹了一口气,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只是这次时间或许会长些,不是你我想的三五年,或许会居住在某一国。你还愿意和我去吗?”
掌珠疑惑道:“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姜铎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道:“你可知道魏承帝与哲敬章皇后曾生下一名皇子,行四?”
掌珠皱眉想了一下,道:“倒是知道,听过一些传言,这位四皇子年纪轻轻就护送濯莲去闵国和亲,虽是白身,却也在闽国受到贵族大夫的喜爱,后来居然娶了闽国公主,连当时大魏朝的皇帝都忌惮几分。只是这也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
姜铎叹道:“两百多年对你我来说时间太长,但是对一个国家的发展壮大来说,两百年却太短。你可知道闵国现在发展得并不比大魏慢,或许该称为大闽国。”闵国这两百多年来一直在发展,大魏虽依然富庶,只是这些年来内斗已经消耗了不少国力,现在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掌珠并不打扰姜铎,姜铎回过神来继续道:“有传言,当年魏承帝并没有死,而是带着哲敬章皇后去了闵国,后来又生下一子,此子天资聪颖,在四皇子的协助下,居然夺了闵国的政权。”
掌珠很是惊讶,道:“可是现在闵国当权之人仍是闽家人……”
姜铎道:“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个闽皇是傀儡,二是闽皇身上流着的是魏家人的血。”
“那我们……”掌珠有些糊涂了,那他们定居闵国又是为何?
姜铎坐在床边,道:“掌珠,‘快活散’比你我想象得更严重,这东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在皇室贵族中流传,皇后吃的是‘快活散’,先帝、穆太皇贵妃也是吃了它。惜珠手中也有这东西,说是能生儿子……”
掌珠的眼睛猛地睁大,生儿子……那这东西是……
姜铎握住掌珠情不自禁颤抖的手,道:“我在清葫的屋里也找到了,但是不知道她吃没吃,还有红榴当年吃的也是。”顿了一下,道,“岳母当年吃的应该也是这东西……”
掌珠疑惑地道:“可是……可是娘亲的症状和先帝他们不一样……怎么……”
姜铎道:“这个还没有查出来,但是想来应该是有人慢慢调整药性,让药性隐藏得更加深一些,或许也是针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药性……”
掌珠愣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东西是闵国传过来的?”
姜铎道:“极有可能。”
掌珠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她以为是周氏害的母亲,恨了几年,当初她纠结很长时间是否报复,最后终于放弃,心中不是没有过后悔,可是现在却告诉她周氏不是凶手,原来是闵国,原因却还是……
掌珠哭笑不得,她该恨谁?她该怪谁?她母亲不过是一个牺牲品罢了,周氏也好、陈家也罢,都是别人的一颗棋子。
姜铎一把搂住掌珠,只慢慢地抚摸着掌珠的后背。
掌珠眨了眨眼,将泪水吞回去,她哭什么,反正这些事也都是陈年旧事了,长出一口气,道:“真庆幸,当年我没有对周氏、宝珠她们做出什么来。”
姜铎不说话,其实,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掌珠没有想到——这药到底是谁给岳母的?姜铎心中想到一个人,只是没有说出来。
这个人,他希望掌珠永远也想不到。
“我们到底为何去闵国?”这是掌珠问姜铎的最后一个问题。
而这个问题也正是姜铎要问魏恕的。
夜里,姜铎一人从密道进入乾清宫。
此时乾清宫不但有魏恕、温润晁,还有孔皇后和温柔嘉。
孔皇后和温柔嘉二人现在都怀有四个月的身孕,孔皇后现在十分瘦弱,看起来好像老了几岁,脸色也十分不好,温柔嘉也瘦了些,但是精神还不错。
纵使是在乾清宫,温柔嘉也十分照顾孔皇后,两人关系看起来更是亲密了几分。
姜铎一进来,还是单膝跪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次魏恕并没有拦着姜铎,而是等到姜铎说完后,扶起姜铎,笑道:“朕一直都想听你这样说呢。”
姜铎笑道:“虽然不能在大典上说与陛下听,但是臣现在说也不晚。”
魏恕自是笑着点头。
姜铎又向孔皇后行礼,孔皇后连忙道:“姜大人不必多礼,本来这次本宫过来,也只是想对姜大人道歉的。”孔皇后声音有些沙哑,而且才说了这几句话就已经有些喘了,温柔嘉连忙递给孔皇后茶盅。
孔皇后抿了一口,才道:“之前本宫魔怔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不,本宫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无法控制住,就好像在看着另一个自己行事。”说完叹了一口气,站起来,道,“不管怎样,本宫都该向姜大人和姜少夫人道歉的。”说着便福身。
姜铎避开,道:“娘娘现在无恙就好。”
孔皇后明白姜铎这样不过是不与她计较,她对姜铎来说,不过就是个陌生人。
但是,这歉意总是要表达的,她确实对不住姜铎,也对不住陛下……要不是现在怀着孩子,她都想……
温柔嘉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皇后回过神来,笑了一下,好在她身旁还有温柔嘉,不然,她怕是在戒“快活散”的时候就死了,现在这样就很好了,等生下孩子,日后只吃斋念佛,看着风景变幻,何必想那些有的没的?
孔皇后对魏恕道:“臣妾先告退。”说着就与温柔嘉一同离开乾清宫。
温柔嘉的到来不过是为了服侍孔皇后。
姜铎看着这二人的身影,心中十分感叹,孔皇后也是走运的。
待到孔皇后等人走远后,温润晁才道:“臣暗中调查,已经在京城发现三十四处‘快活散’,这东西或是说有生儿子的功效,或是说有延年益寿的作用。至于江南怕是更多……”
魏恕紧皱眉头道:“这些人可已经服用?”
温润晁道:“大部分人都已经食用,其中又有一半怕是只能……”只能等死了,顿了顿,道,“软玉郡主身上也有……”
魏恕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怒道:“欺人太甚!朕明日就下旨烧掉这些!”
姜铎问道:“这‘快活散’到底是什么东西?”
魏恕道:“朕已经让太医研究了,这‘快活散’由多种药物组成,其中一种就是罂粟。其他的具体是什么东西还没有研究出来,但是这也足够了,明日朕就下旨把这些所谓的灵丹妙药焚烧掉,不仅仅是这‘快活散’,还有别的灵丹妙药,并且也将严格限定罂粟的流通。”
姜铎道:“如此一来,怕是给他们重重的一击了。”
魏恕叹道:“只可惜不能连根拔起。所以,需要藏锐去趟闵国了。”
姜铎露出一丝疑惑,正如掌珠问的,为何去闵国?若是去收集情报,怕是他的身份并不合适;若只是周游,又何必长住?
温润晁也是如此想的。
魏恕看向这两人,道:“朕已经与闵国的皇帝闽易私下书信联系过了。”
温润晁与姜铎大惊!
魏恕咬了一下牙,道:“大魏现在看似风光,实则……”这话魏恕实在羞于说出口,他引以为傲的大魏,其实居然如此脆弱。
说来也对,这十几年,他只记得报仇夺位,而先帝也只记得临幸美人、防范他……他们都忘记了更重要的事。
魏恕继续道:“事实上,是闽皇先联系朕的,唉,大魏现在的种种,都在闽国的眼里,他们自然知道我们察觉了‘快活散’。他们想慢慢侵蚀我们的打算也暴露了。”
姜铎问道:“闽皇到底想怎样?”
是啊,到现在这个地步只是闽皇想怎样,不是大魏该怎么办,闵国国土不及大魏辽阔,但是闽国百姓骁勇善战。
魏恕道:“闽皇只问是战还是和。”
姜铎与温润晁对视一眼,沉默,自然是和,但是和就要付出代价。
过了一会儿,温润晁问道:“他们有‘快活散’这样的毒计,怎么会说和就和呢?是否可信?”
姜铎道:“臣也查过,现任闽皇单名一个易字,也不过登基三五年,比起前几任闽皇,闽易更温和一些,莫非这‘快活散’不是闽易……”
魏恕点点头,道:“闵国皇室要比大魏还要复杂,他们一分为二,一为血统纯正的闽氏,二就是带有魏氏血统的闽氏。就是不知道现任闽皇属于哪一族。而且这‘快活散’已经出现很长时间了,怕是闵国早布的局,只是被咱们误打误撞发现了。”
这样说就明白了,现任闽皇刚登基,想来也是不想开战的,但是也不能让大魏反击,便只好先下手。
姜铎问道:“只是不知这和的条件是什么?”
魏恕淡淡地道:“质子。”
“质子?”姜铎与温润晁异口同声道。
魏恕点头:“待到皇后和柔妃生产后,朕会与他亲自谈判。”
若真是质子的话,那么孩子才刚出生,确实需要有人照顾教导,这人选就是姜铎,那么姜铎就要跟着孩子一同去闵国了。
怪不得要定居。
姜铎与温润晁都想劝魏恕,但是心里都明白,这是最好的选择,打仗他们不怕,但是毕竟劳民伤财,大魏已经安逸了几百年,怕是一时经不起这种动**。
这个时候可不是一个熊三爷可以搞定的。
若是闵国一心入侵,他们自然是拼死反攻,但是毕竟闽国也是求和……
魏恕笑道:“你们不必如此担心,闵国既然也不想打仗,就得谈判,咱们不见得吃亏的。咱们送去质子,他们也该送来个人吧。更何况,只要这‘快活散’消失二十年,朕就有把握能打赢闵国。或许咱们也该学学闵国,放长线钓大鱼。”说着魏恕又看向姜铎,道,“只是委屈藏锐了……”
姜铎拱手握拳道:“陛下放心,臣自会完成使命。”
姜铎最是了解魏恕的,他说放长线,说不得就已经想好二十年后的路数了,当年魏承帝的儿子可以夺了政权,那么魏恕的儿子就可以,但是需要一个好老师。
魏恕看着姜铎笑着点头,藏锐果然懂得他的心。
第二日,魏恕果然下了圣旨,烧了不少所谓的灵丹妙药,又禁了罂粟,也斩杀了十几个庸医,这其中或许就有几个闽国的细作。这一来,京城与江南,不少大臣富商因为没有“快活散”而暴毙。
九月下旬,孔皇后与温柔嘉早产,各生下一个男孩,也就是大魏的皇长子、皇次子。
九月初的时候,天气已经凉了。
马车中,掌珠教小至宝认字,小至宝一时皱眉一时沉思,很有趣,不一会儿,姜铎又上了马车,陪着小至宝玩了会儿,掌珠便哄着小至宝睡了。
掌珠轻声问姜铎:“咱们还有几天到苏州?”
姜铎道:“也就这几日了。”
掌珠轻轻叹了一声,她还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又回苏州,只是这次更多的是道别。
关于魏恕的想法,姜铎并没有对掌珠隐瞒,国家大事掌珠并不懂,对她来说,她只要跟着姜铎就好。
这或许是她对姜铎爱的表现吧,软玉为了爱可以自请下堂,清葫为了爱可以死,而她的爱却是生死相随。
若不在一起,爱还有什么意义?
也可以说这是掌珠的聪明之处吧。
自从掌珠知道以后极有可能定居闵国后,就尽量时时刻刻陪着小至宝,若是真定居闵国,又需要陪着质子的话,她是不想带着小至宝的。
所以这次回苏州探亲,掌珠带了小至宝,也让小至宝见见她的外祖家。至于双胞胎兄弟,年纪太小,实在不宜赶路。
他们已经在路上走了快一个月,天气渐渐凉,走水路太冷了,更何况,掌珠也想让小至宝看看风景,四处走走。
掌珠是在薄情庵长大,虽然也不怎么走动,但是见的人还是比在后宅多,掌珠也希望小至宝多见见人。
姜铎抱着小至宝,就好像是心中的珍宝,想到要分别,姜铎心中也生出了几分难受,皇后、温柔嘉生了孩子后,魏恕就要与闽皇谈判了,早则过年前去闵国、晚则年后,这样一算也没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他倒是没有想到掌珠会这样坚定地将小至宝留下,掌珠真能狠下心,想着忍不住看向掌珠。
掌珠笑道:“你不会还想着带小至宝去闵国吧?”
姜铎叹了一口气,道:“是想着这事,但是也知道不能带她。”
掌珠点点头,道:“闵国皇室到底什么情况,咱们并不知道,小至宝是个女孩子,身处皇室怕是有时身不由己,还是留在这里吧。”
姜铎道:“只是有些不舍得。”
掌珠想了一下,道:“老大、老二带谁呢?”
一时间马车里静了下来,姜铎也没有说话。
小至宝他们不会带,但是双胞胎还是可以带一个的,总有一个孩子可以在他们身边长大,但是也必然有一个不能……
这也是难以抉择的。
这次回苏州城在掌珠眼里更多的是告别,本以为她只是个过客,其实,心中还是有怀念。
这个认知还是让掌珠高兴的,她以为自己是无情的,其实并不是,只是她之前没有学会怎么表达而已。
五天后,他们到了苏州,暂且住在姜铎的宅子里,并没有马上回陈家。
他们也听说了一些陈家的近况。
周氏唯一的儿子陈承业已经成亲,娶的是莫氏,但是莫氏一直都没有生孩子,连同妾都没有怀孕的,问题所在就很明显了。
事实上,据姜铎查的,怕是陈承业也吃了那“快活散”,具体是怎么吃的、为何吃的,这就不知道了。
这其实应该算是周氏的报应,但是掌珠也不觉得高兴,她与陈承业虽然接触不多,但是陈承业对她还算尊敬,当她是长姐……
陈家以后怕是要靠祝氏所生的孩子了。
姜铎这次来苏州的另一个任务,就是再次查看苏州、扬州是否还有这“快活散”。
小院中,掌珠整理了一下帖子,他们这次回来比较低调,并不想大动干戈,要拜访的人家并不多,只有陈家、周家两家,定下明后两日在陈家,第三日拜访周家,至于姜铎那边,也有两三家拜访,掌珠只留出十天。然后他们便去扬州。
姜铎虽然没有提,但是掌珠想着姜铎应该见见姜心,决定最后就去薄情庵。
那时候就要到母亲的忌日了,她已经几年没去了,也带小至宝看看她外祖母。
陈家虽然惊讶,却也欢迎。
尤其是周氏,宝珠现在在京城,惜珠贵为太妃,这二人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周氏心中算是满意了,就是觉得自己太孤单,没有个人说话,或许是年纪大了吧。
掌珠再见到周氏也颇为惊讶,虽然不过六七年,周氏已经相当显老了,额头上已经有了皱纹,头发也白了一些,只是看起来和蔼可亲了许多。
周氏自然看出掌珠的惊讶,不好意思地掩了一下头发,道:“我看起来老了吧,唉,不是为你妹妹操心,就是为你弟弟操心,你二叔也从来不管这些。好在还有承祖在身旁陪着。”
承祖就是祝氏所生的儿子,周氏的庶子,也算是陈承祖赶上好时候了,周氏膝下没有人陪伴,多出的感情就只放在陈承祖身上了。周氏见到小至宝,也很高兴,直说这和掌珠一个模样。
掌珠看到周氏这样,有些心酸。
周氏对她这样好,更多的也是为了宝珠、惜珠,毕竟只有她在京城,多少可以帮衬着宝珠、惜珠。
周氏也打听了惜珠的近况,她现在心中多少有些后悔。
掌珠只拣好听的道:“惜太妃收养了宝珠的庶女,陛下仁慈,给那庶女一个郡主的品级,也让惜太妃有个依托,将来若是小郡主嫁人了,也可以将惜太妃接出来。”这话只能听前一半,确实是给了郡主的名分,也让惜珠抚养,但是毕竟皇后身上中毒与惜珠脱不了关系,陛下也是看在她是陈家女的分儿上饶她一命,怕是这一辈子都不能离宫了。
这样说不过是安抚周氏罢了。
周氏连连说好。
掌珠本想打听那个所谓生孩子的药,也就是“快活散”,但是偏偏陈承业的媳妇莫氏也在,掌珠便问不出口了。
这个莫氏看着活脱脱是第二个曾经的周氏,掌珠只暗暗摇头,当年陈家一心向上走一步,希望从世家成为贵族,几个女儿都嫁出去了,惜珠甚至成了皇上的妃子,可是现在陈家也还是这个样子。
拜见了周氏,掌珠便与姜铎一起去拜见陈太夫人,陈太夫人看着也老了一些,精气神还好得很,见到掌珠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是眼中已经有泪了,而掌珠不比之前年轻气盛,更懂得感情是什么了。
掌珠已经流了泪,跪下道:“之前是孙女不懂事……”
陈太夫人也没有忍住,连忙用手绢擦擦眼角,笑道:“你们能来看我,我就知足了,快快起来吧。”
陈太夫人年纪大,眼神已经不像之前好了,拉过掌珠,细细端详,道:“长大了,长大了。”又抱过小至宝,说了和周氏一样的话,笑道,“简直和你一个模子,这神情中就透着那么几分倨傲。”说完又摇头道,“应该说是和你母亲一个样,是个大家闺秀。”
掌珠笑道:“祖母不必夸她,她年纪还小呢,哪里就知道以后怎么样。”
陈太夫人听到掌珠叫她祖母,更是高兴。
接着两人又说了些体己话,掌珠劝道:“祖母也不要太劳累,儿孙自有儿孙福。”这是劝太夫人不要太管陈家了,说句不好听的,二房看着已经是没落了,陈廷远只知玩乐,还是要看下一代的造化了。
陈太夫人哪里不知道这些,但是让她放下,她哪里放得下,这陈家若不是还有她在背后撑着,怕是更没有现在的光景,陈太夫人为了安抚掌珠,便道:“这家我早已经管不了了,只让他们闹腾去吧。”
掌珠知道劝也不管用,心中却着实担心太夫人,她以后毕竟不在大魏,说不得太夫人就是去世她也不能回来,太夫人只有她和玉珠两个有血缘关系的人,玉珠指不上,到时候太夫人孤单单一个人……
想着这些掌珠眼中便多了几分悲伤。
太夫人自是看出来了,连忙问道:“莫非你们回来了是发生了什么事?”
掌珠只看向姜铎,姜铎便将他们极有可能定居闵国一事告诉太夫人,关于什么“快活散”还有质子姜铎并没有说,只是拣着大面的话说了说。
太夫人满脸惊讶,只叹道:“我说你们怎么平白无故地回来了。也好,出去见见世面,地广物博,是该多看看、多看看。”她心中也是明白掌珠的牵挂。
三人一时没有说话。
一旁的小至宝坐着没意思,玩着太夫人的手串,太夫人见小至宝喜欢,便摘下给小至宝戴上,笑道:“你这小丫头,眼睛倒是贼。”这手串太夫人戴了几十年了。
太夫人毕竟心胸宽广,也已经想开了,就算掌珠不去闵国,不也是在京城吗?至于死后的事,人都已经没了,还惦记这些干什么,说不得将来她过个二十年,还能再见掌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