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甚好，甚好。”
漆敬渊的眸光清澈闪亮起来，连脊背都挺直了，一扫之前的颓然失意，“小霜，我不想再去翰林院当那个日夜埋首在国策史书中的士大夫了。”
他笃定又认真，好像这个决定不是突然下的，而是深思熟虑许久了，“我想经商。”
漆无霜瞥他一眼，也不问他为何突然生出这种完全要走另一条路的想法，只淡淡地，“随你，反正你的人生与我无关。”
换句话说，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只要你担得起责任。
漆敬渊郑重地点头，“你说的没错，我的路要我自己走，我不该再浑浑噩噩过下去了。”
“只是还要劳烦你帮我一个忙，让我能跟在白旗峰手下做事。”
漆无霜眸光一闪，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才道，“你想好了？”
漆敬渊郑重道，“已深思熟虑，下定决心。”
“那便依你，生死不论。”
漆无霜彻底躺进厚软的床榻里，昨夜赶了一晚的路，今天又整日在对付那群让她糟心的人和事，她已彻底乏了，要好生休整一番。
才好迎接接下来护送倪倾安全回玄天境的挑战。
漆敬渊见她这样随意放肆的送客姿态，不禁摇头失笑，下一刻，便走上前，替她掖了掖被角，便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出去了。
翌日寅时，天还未亮，漆无霜就在白府丫鬟的服侍下起身洗漱，裹上厚实温暖的大氅，为方便独自赶路，她乔装做了男子打扮，便出了白府门口。
白旗峰也早早候在门口，要送她。
漆无霜接过他递来的地图和收拾好的行囊，便径直上了马，临行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是毫不客气的上位者姿态。
“你儿子白有才既然连送我都不愿，那这白家的生意，也别让他插手了，让漆敬渊帮你吧。”
白旗峰有些愕然，“犬子只是身上有伤，疼得下不了床，才没来送主上，毫无半点不尊重，不敬主上之意啊。”
“再说了，敬渊身上有官职在身，岂能舍官投商，简直本末倒置啊。”
漆无霜扯了扯缰绳，不耐道，“你在质疑我的命令？”
几乎只是一瞬，白旗峰就从骨头缝里渗出砭骨刺疼的冷意，两股战战地发起抖来，那是肚子里的蛊虫在蠢蠢欲动，他再不敢反驳，只拼命点头。
“都听主上的，便是将整个白家的产业都交给敬渊打理都是应该的，他也算是白家的一份子，比起有才，他也的确更值得托付重任。”
见漆无霜不置可否，白旗峰的心彻底沉下去，可他除了垂下头，掩去老眼中的怨毒恨意，恭恭敬敬送她离开，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漆无霜驾着白旗峰特意为她准备的千里骏马，很快就将富丽堂皇的白府甩在身后，简直像是乘风而行。
冷风如刀拂过她娇嫩白皙的脸颊，出门不过零星的雪点，却越来越大了，很快如鹅毛般萦绕在她周身，寒意透过大氅和冬衣，浸入她的身体。
她最讨厌冬天了。
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中途只在破庙生了火，烤了烤快结冰的衣物，和冰冷的食物，就着烧开的雪水，随意吃了，勉强合衣睡了几个时辰，又马不停蹄往地图上标注的目的地赶去。
她怕多在路上耽误一秒，夜漓北境和大魏的战事就会多生变故，所以连白旗峰派人派车，护送她去接人的**都谢绝了。
人越多，事就越多，越容易耽误时间。
果然，这般不分昼夜，不分天气，仗着自从被医老解了孀灭就越发好的身体，她只用了三日，就赶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临江的竹屋，周围山色空蒙，大雪连天，很是仙风道骨的景色，漆无霜光是看着，就觉得更冷了。
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她本就小的脸都缩在雪白狐裘里，几乎不堪一掌的大小，衬得莹润漂亮的肤色，精致浓艳的五官，越发夺目摄神。
可那眼神却是冷的，凉的，比漫天的雪色还要无情，便轻轻敲响了竹门。
竹屋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穿着一身大红的裘衣，却更胜雪色三分倾城的倪倾，打开了竹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