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宇上前,看了眼顾远昭的字画,眼睛瞬间瞪大。
这字画也叫字画吗?这分明就是在闹着玩。
陛下这是何意?
揣摩不定顾远昭的意思,甄宇眸子转了转,讪笑着说道:“陛下的字画,重在写意,更有意味。用民间的话术讲,这个,这个叫抽象派,只可意会,意会。”
顾远昭眉梢一挑,一瞬不瞬看着甄宇。
甄宇连忙退后两步,拱手往前,等着顾远昭发火。
“……甄爱卿倒是会说话。也不似其他人那般只会用干巴巴的话术吹捧。”顾远昭一扔画卷,递给李总管,“烧了吧,一副废了的字画而已。”
甄宇低头:“臣素来没什么字画鉴赏能力,让陛下见笑了。”
“你不是懂得挺多的吗?还知道抽象派。看来甄大人素日里没少学习厉王妃的那些话术。书也是没少看。”
甄宇:“……陛下恕罪,臣,臣是听家里人解释了那么几句,等回去之后,臣便叫内人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烧掉。”
“这般古板。”顾远昭冷哼,将手边的一本册子扔到了甄宇面前,“这般古板之人教出来的侄子竟然也是个整日流连烟花之地的货色。甄大人,你不解释解释吗?”
甄宇一怔,旋即立刻将地上的名册捡起,匆匆翻了翻上面的名字。
这名册是由解元亲笔写的,上面的人名都是和昨天被抓的那些人核对过的,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家侄子竟然也在名单之上。
甄宇连忙跪下身:“陛下,臣知罪。臣回去之后,一定好生教导这孩子,定让他戒掉这流连烟花柳巷的毛病。”
顾远昭淡淡‘嗯’了声:“你们的家事朕不插手。不过,看你们这些世家贵族子弟视朝廷律法为无物,朕以为,这朝廷律例也是时候得修改一下了。尤其是这世袭的爵位,总让朕想起前朝种种祸事。”
甄宇瞳孔震惊:“陛下的意思,难道是要废除世袭爵位?此事万万不可呀。王大人,王尚书,你乃礼部尚书,你倒是说句话呀。”
王肃从刚刚在殿上之时就一直沉默寡言,对于大家伙的争论都不表示支持或者不支持,只是在默默看戏,就好像这些事情与他礼部无关一样。
王肃沉了口气,上前一拱手,说道:“陛下,容臣多问一句。陛下可是接受了厉王殿下和厉王妃的什么建议?”
顾远昭挑眉:“王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王肃笑笑:“虽然老臣与厉王妃接触甚少,但也清楚厉王妃这一年来种种惊世骇俗的行径。其实臣以为,厉王妃一些提议不是全无道理。”
“哦?王大人所说的提议是指……”
“鼓励女子入学堂。”
甄宇瞪大眼睛:“不可。女子入学堂有何用,难道想将来在朝堂之上与男子拼杀博一席之地吗?”
“有何不可?”王肃看了眼甄宇,“云阳长公主便是女中之豪杰,若她在,定然支持更多的女子为朝廷所用。况且,四境的守将一贯有女子的身影,甄大人,是你偏见太深了。”
王肃这番态度让顾远昭十分意外,他眯了眯眸子,看着王肃:“看来王大人是支持推行女子科举一事的。可是朕此前记得,你是站在甄大人那边的。”
“臣惭愧,过去是臣鼠目寸光。”王肃摇摇头,叹了口气,“近半年的时间里,臣自觉所学不足,深受民间文化影响,所以便多读了几本有意思的书,视野这才开拓了不少。”
“王肃,你……”甄宇没想到王肃居然变成了现在这样,气道,“你这是要颠覆祖宗之法。”
王肃冷冷道:“我朝太祖开国之时,便是有女子开国功臣的。甄大人,你我之偏见不过是担心当下的规矩一旦被颠覆,贵族弟子地位不保罢了。甄大人,你可还记得当初你入仕途之时满心想的是什么?”
甄宇:“我……”
“为国为民。为百姓谋福祉,而她们,也是民。”
甄宇咬咬牙,看向顾远昭:“陛下,万万不可,女子一旦入仕途,三纲五常定然会被破坏,三纲五常被破坏,被威胁的就会是您的龙位了。陛下三思啊。”
“放肆!”顾远昭冷喝一声,“甄宇,朕看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整天脑子里除了那些破规矩,眼里可还有民,可还有朕?”
甄宇再次跪下:“臣之所言,句句为了陛下,句句为了江山社稷呀。”
顾远昭捏捏眉心,长长吁了口气:“你和你那堂妹不愧是一家人。”
甄宇一愣,没明白顾远昭此话是什么意思。
顾远昭挥挥手:“行了,你且先退下吧。”
甄宇看看顾远昭,又看了看王肃,心有不甘地咬咬牙,退了下去。
王肃望了眼甄宇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承担不起圣宠,若是甄宇执意要和陛下对着干,将来的结果不会好。
“王大人今日叫朕有些意外啊。”
御书房内只剩下顾远昭和王肃两个,交谈起来反倒是轻松了不少。
王肃淡淡一笑。
“那此前为何不见你帮厉王妃多说一句话?”
王肃轻咳一声:“帮厉王妃说话的人缺臣一个吗?”
顾远昭挑眉:“是啊,这厉王妃的名气看来是要盖过厉王了。”
王肃点点头:“厉王殿下也不似过去那般锋芒万丈了。也懂得收敛羽翼了。陛下切莫因为厉王妃的事兄弟之间心生嫌隙呀。”
“也就只有你会同朕讲这些。”顾远昭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这在民间兴办女子学堂,恐怕还是会遭到不少人的反对,王大人有何见解?”
“反对是一定的,但无非也就是那些车轱辘话。他们往常担心寒门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现在又担心女子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其实听多了没什么意思,一切还是得陛下来做主才是。”
顾远昭摇摇头:“朕是能做出这个决定。但一旦施行,下面的人作不作为就是另一说了。若是到时他们搞出什么别的小动作,让女子科举彻底推行不下去,那就更麻烦了。有些时候,朕也实在是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