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罪臣之女想要赎身都得背后有个人物当靠山，否则很难从教坊司中出来。
而且，能当上教坊司的花魁，那往往都是有才学的女子。京中无数人都垂涎不已。
倒是也有不少王公贵族之人想要为花魁赎身，但花魁们往往恃才傲物，未必就能瞧得上这些喜欢流连烟花场所的臭男人。
他四哥是堂堂亲王，掌管礼部，教坊司又归礼部管，他想娶个花魁进门，那是易如反掌的事。
只是，让顾玄澈想不通的是，他四哥这般在意身份之人，如何能瞧得上堕落贱籍的女子。
“你一定觉得这样有失四哥的身份吧。”顾玄英见顾玄澈一脸的震惊，淡淡道，“其实四哥也是看问心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可怜，所以才想着将她纳入府中，不论将来如何，至少她能脱离贱籍这个身份。”
“问心？这是她在教坊司的名字吧？她原来的名字是？”
“扶听莲。”
顾玄澈蹙眉。
扶家，此前因为和私铸铜钱一案有千丝万缕关系，所以全家被抄，男子被砍了头，女眷则被拉到了教坊司。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扶家就只有那一个女儿，而且在被下罪之前。扶家就像是知道了什么预兆一样，早早便将家中下人遣散。
这还是顾远昭法外开恩，并未牵连到扶家的其他族亲。
一夜之间，扶听莲没了父母，自己沦为了教坊司的官妓。
听说扶听莲到教堂司之后没多久便当上了花魁，又因为是歌伎，因此京中不少王公贵族都想着帮扶听莲赎身，将她纳为侧室。
奈何扶听莲却没有一个看上的。
也不知怎么，这位心气极高的扶听莲怎么就看上自己四哥了？
不知不觉中，二人一边说一边已经来到皇宫门外，顾玄英伸手拍拍顾玄澈的肩：““回去之后帮我同弟妹好好解释解释，我并没有要迁怒她的意思，只是此事关系到皇室颜面，还望她能多多担待。”
顾玄澈拱了拱手，目送顾玄英上车离开。
回到药铺后，司慕雪依旧在专注地低头写药方，顾玄澈走过去，端起她眼前已经凉了的茶水一口饮尽。
司慕雪这才注意到顾玄澈已经回来。
后院众人见顾玄澈回来，也抻长脖子往正厅这边望了望。
魏霞端着茶水过来，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
司慕雪见顾玄澈眉色凝重，就知道此趟进宫没什么好事：“我刚刚叫夜灵辰去四王府打听，说是四殿下今日也进宫了。”
顾玄澈点了点头，沉了口气，旋即将他们在朝堂之上的争论同司慕雪说了一遍。
“这是何意？”夜灵辰听后不满，“意思此事无论是不是和慕雪姑娘有关，都得她来承担这个责任吗？”
陈盼夏也附和：“就是啊，这也太不公平了。我们这几天连续给好多人都看了诊，没有一个死于此病的。四王妃的死当真不仔细再查查怎么回事吗？”
司慕雪看着顾玄澈，见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顿了顿，示意屋内其他人退下。
不过夜灵辰犟着没走，顾玄澈倒是也不在乎。
顾玄澈叹了口气，简短道：“是四哥要纳妾，四皇嫂寻死觅活。”
夜灵辰：“……”
司慕雪：“……”
“你应该能想到四皇兄为何要隐藏此事。”
顾玄澈看着司慕雪。
“是，能想到，为了颜面嘛。”司慕雪心底揪得发疼，觉得这理由实在太过荒唐，顿了顿，她眯眸，“但我觉得邓卿卿并非是那种因为四殿下纳妾就寻死觅活之人。昨天她缓过来的时候明显是在求生。”
夜灵辰：“莫不是有人害她？”
顾玄澈：“她是堂堂四王妃，谁能当着满王府的面害死四王妃？”
司慕雪蹙眉：“那就是她受到了什么人的威胁？可谁会威胁她呢？是那个扶听莲？”
然而，扶听莲一个刚从教坊司出来的，即便是邓卿卿死了，也不可能让她立刻成为四殿下的正室啊。
况且，此前扶听莲的事司慕雪也有所耳闻，没出邓卿卿这事之前，她是有些佩服扶听莲的骨气的。
顾玄澈缓缓摇了摇头：“或许……是四嫂和四哥发生了什么争吵，一气之下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司慕雪思来想去，都不觉得邓卿卿会给谁造成什么威胁。她早年身体受创，已经严重影响了生育，在这种既定条件之下，无论谁来做妾室，对她来讲，都没什么不同。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这个四王府的当家主母就可以了。
为何会闹到死的地步呢？
邓家虽然并不是什么京城大户，但在砚国也开了不少的布庄，也算是有头有脸，邓卿卿这一死，她父母是否会感到蹊跷？
夜灵辰见两人沉默，沉了口气：“无论如何，此事不能让慕雪姑娘一人担责。这成什么了，他自己照顾妻子不周，导致妻子病逝，便要在城中散播恐慌，扩大影响。到时候闹出别的事该如何是好。”
“各说各有理。”司慕雪捏捏眉心，“他们的顾虑其实也没什么错。如今南镜也出现了骚乱，其他地方是否出现同样疫病尚未可知，朝廷在这时但凡有一点错漏之处肯定会被人无限放大。我来担责，会将影响降到最低。”
顾玄澈攥了攥拳心：“皇兄说，此事等太医查明四嫂的死因后再做决断。你不必这般挺身而出。”
“有什么差别吗？”司慕雪轻嗤了声，摇摇头，“甄宇说得很对，现在是凛冽冬日，生病的人本来就多，若是四嫂的病被有心人传出去，以讹传讹，到时候隐瞒实情的责任一定会落到朝廷头上。此事我没有任何争辩的余地。”
顾玄澈长长吁了口气。
夜灵辰握拳：“这也太憋屈了。”
“无妨，只要能平安度过此次危机，我就是担了责任又如何。”司慕雪看着顾玄澈，“现在太医应当已经回宫了，殿下，你去和京兆府知会一声，贴告示告诉大家，此前是厉王妃判断失误，现在发现此病凶险，四王妃已病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