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后院帮厨的大婶出来喊大家用饭,司慕雪喊了声吴明亮:“走吧,一起。”
吴明亮有些局促:“我,我还是算了,我留在这里照看柠儿。”
“哎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陈山走过去,一把压住吴明亮肩膀,“反正你都是要来当义工的,往后几天咱们都要同吃同住。”
就这样,吴明亮被推着去了后院。
司慕雪睇了眼赵柠所在的里间,走过去,将门直接上了锁。
今天院子里的人多,没有那么多桌位,最后,大家便只能四散开,有的盛好了饭直接跑回屋子里吃,有的去前厅,各吃各的。
也就司慕雪和顾玄澈这几个不怕灌冷风的,就这样大摇大摆坐在院子里直接开吃。
吴明亮捧着一碗饭,左支右拙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连菜也没挑,就想往前厅跑。
“回来!”
顾玄澈不耐烦地喝了声。
吴明亮又垂着头抱着碗走了过来,脸红得跟猴儿屁股似的。
司慕雪忍俊不禁:“不是,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你这么高这么壮,吃这么点够吃吗?”
吴明亮转头看看两旁的长廊:“那,那我去那边吃。”
“……回来,就在这儿吃。”顾玄澈的语气有些生气的意思,“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到了战场上,你也这般扭扭捏捏吗?”
“当然不是。殿,殿下赎罪。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觉得同你们一个桌吃饭,太逾越了。这也太没规矩了。”
吴明亮素日里就拿顾玄澈当崇拜的人看,见顾玄澈一而再教训自己,他感觉自己这张脸都要挂不住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正啃着一只鸡腿的李尚指指司慕雪,“这丫头说的,到了这里,大家不分身份。”
吴明亮张了张嘴。
“吃饭吧。”顾玄澈拎起一只鸡腿,直接扔到了吴明亮的碗里,“虽然这里不是边境战场,但眼下瘟疫扩散,同样是战时,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便免了吧。”
吴明亮无言反驳,只能点点头。
司慕雪抬头睇了眼吴明亮:“武举高中之后便要授予官职了。吴公子,前途漫漫,你可有什么理想?”
一提到武举,吴明亮立刻便自信了起来:“习武的自然是想从军了。若有朝一日翼国来犯,或者我朝要收复疆土,一统天下,那我定然希望能在厉王殿下身边鞍前马后。”
越说越雄心壮志。司慕雪挑了挑眉,杵杵身边的顾玄澈:“你觉得他这样能高中?”
吴明亮紧张地看着顾玄澈。
顾玄澈冷哼:“不懂变通,也是问题。”
吴明亮瞬间蔫了下来:“还,还请殿下明示。我,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马上改正的。”
司慕雪被吴明亮这局促的模样逗乐:“我怎么也没想到赵柠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么个……老实的?”
“……”吴明亮觉得司慕雪这话像是在骂人,但又感觉不是。
“行了,吃饭。”顾玄澈冷冷扫了眼吴明亮,“武举考试当中,除了要看你的武力,还看中你对兵法的研习,一旦出现意外情况,还要考核你的变通能力。你没上过战场,有些东西只能纸上谈兵,不懂也正常,往后有的是机会。”
吴明亮见顾玄澈这话似是故意,蔫下去的情绪又膨胀起来:“是。谨记厉王殿下教诲。吃饭,吃饭。”
司慕雪失笑着摇摇头。
大家匆匆吃过了饭,又继续忙活。
司慕雪回到正厅,见吴明亮正眼巴巴看着那个被上了锁的里间,走过去:“赵柠没穿衣裳,吴公子,你可别想着一掌把这锁给劈了,我这锁挺贵的。”
吴明亮连忙撤到一边:“没有,我就是好奇那门锁,所以多看了两眼。”
司慕雪挑眉:“哦,你是好奇这门锁的设计吧?”
吴明亮点点头。
“这是成大人设计的。就是沸城军机营擅长机关术的那个成大人,此前他来过京城,你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号。”
吴明亮点点头,赧然地笑笑:“可惜未能见成大人一面。”
“以后会有机会的。”司慕雪打开里间的锁,不忘提醒一句,“你去后厨打盆热水过来,再拿一条新的手巾,若是不知道放在哪里,就问院子里的人。”
“是。”
吴明亮端起一个空盆,立刻就走。
走入里间,司慕雪伸手拔掉赵柠身上某处的一根针。
赵柠的眼皮颤抖了两下,终于从昏睡当中清醒。
此刻她人是趴着的,察觉到身上的遮盖物减少,她下意识就想起身,但偏偏还不能动。
司慕雪的声音冷不丁传来:“先忍忍吧,过会儿就好了。”
赵柠一怔,用力眨了眨眼,这才看清楚自己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司慕雪的药铺:“我这是……”
“你昏过去了,被你家吴公子慌慌张张抱过来的。”司慕雪简单地解释道,“我已经为你扎过针,你身上的疹子虽然消下去了,但余毒未清,影响了心脉,还需多休养才行。”
赵柠听得一愣一愣的,好一会儿才将司慕雪说的话消化掉:“我,这……司慕雪,我该不会以后生不了孩子了吧?”
这一下午的时间全京城的女子都陷入这种恐慌当中。
有的担心自己不能生育将来会被逐出家门,有的担心自己嫁不出去,在街坊邻居间传出流言蜚语。
不过,大部分人都引起了肺热,眼下还是想着保命重要,那些生不生的事也就搁后再想了。
司慕雪看着赵柠:“怎么?你是担心吴明亮他嫌弃你?”
赵柠抿了抿唇,眼睑垂低:“娶妻者谁不想着有子有女。即便他现在对我一片赤诚,但时间久了,难保他不会……或者说,真到了他要三妻四妾的地步,没有孩子作为依仗,我还不是会沦为他人的笑柄吗?”
司慕雪蹙眉。
这就是女子不能社会化的悲剧。
永远困于后院的琐事之中,永远只能争男人心里的那点方寸之地。没有理想,不能有理想,更别说抱负了。
况且承诺这个东西,又太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