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灵堂那边相比,这边太阴冷了。
屋内炭火明显不足。不过倒也冻不死人。
顾玄英这是在做什么?打算折磨扶听莲?
他是什么变态吗?
司慕雪从袖兜里取出一个暖包,塞到扶听莲手里。
暖意传来,扶听莲眼眶都跟着发热,声音哽咽:“谢谢。”
司慕雪示意小莲将门关好。然后将放到一边的炭火盆拖过来,拉着扶听莲坐好:“你这里炭火不足,殿下素日里就是这么待你的吗?”
扶听莲苦笑:“虽然脱了贱籍,但身份依然低贱罢了。”
“不要这般看轻你自己。”司慕雪拿出绢帕,帮扶听莲擦去眼泪,“我昨天去了一趟教坊司,和梅教头打听了一下你的事。”
扶听莲面色一阵发僵,垂低眼睑:“坊中姐妹都和我差不多,王妃打听这些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对你这个人有些好奇罢了。”司慕雪淡淡一笑,“好奇顾玄英为何会盯上你。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否如传闻中那般。我没有恶意,你别多想。”
“不会。不会。”扶听莲连忙摆手,“王妃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可是顾玄英一直在折磨你,才磨掉了你的棱角?”
司慕雪看着扶听莲,心底总觉得苦涩。
“万般皆是命罢了。”扶听莲擦擦眼泪,振了振精神,“梅教头肯定对我很失望吧。我到最后居然还是走上了和别人差不多的路,甚至还不如别人。”
司慕雪眉心一跳:“她为何会失望?”
扶听莲抿了抿唇:“王妃不了解梅姨这个人,她刚入教坊司时也是一把硬骨头,后来,总有权贵来找麻烦,她那年才十四啊,就被人强行破了身。作为官伎,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后来,她就被逼着接客,日复一日的,她自己看不到希望,就总想着别人有希望也行。”
“可是,总也有一些幸运儿吧。遇到了良人,帮自己脱籍赎身的。”
“是啊,正是因为有这些人在,所以,她就总希望自己手底下的每个姑娘都能幸运。但现实就是很残酷,能那般幸运的总是寥寥无几。梅姨也总是深陷痛苦之中。”
司慕雪忽然有些理解梅教头这么纠结的性子是怎么养成的了。
一边是万分之一的希望,希望之后,人总会向往美好,但美好又总会被现实破坏,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是个正常人精神都得出现问题。
“她生病了,病得很严重。”司慕雪又说,“我去给她探病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好几天,连药都喂不进去。也幸亏我去了,否则,她熬不过两天就得死。”
扶听莲心底一紧:“荔枝没有在照顾她吗?”
“当然在照顾,起初她病得也没有那么严重。后来是她自己不愿意看病,不愿意喝药。所以才导致了后边的一切。等她昏迷之后,荔枝他们再想喂药就喂不进去了。”
扶听莲垂低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一旁的云珠没忍住,气道:“难道坊丞大人就什么都不管吗?”
司慕雪顿了顿:“管,但拦不住人的求生欲太过薄弱。不过话说回来,坊丞虽然是个小官,但他未必会真的在乎教坊司众人的死活。”
“不,不是这样的。”扶听莲幽幽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坊丞大人其实在教坊司的时候,从不与我们为恶,甚至还经常帮我们解决那些找事的。我总觉得,他对我们这些人,多少是有怜悯在的。”
“是吗?”司慕雪狐疑,“不过梅教头那架势,他确实也劝不动。”
云珠上前:“王妃,那梅教头现在人如何了?”
“暂时没事了。我已经叮嘱荔枝照顾她了。不过,她求生欲这么低,可能还会作妖。一切还得看她自己。”
扶听莲闻言,痛苦地捂住头:“是我的错。是我让她失望了。”
“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明明是那些逛风月之地的男人的错。”小莲忍不住道。
扶听莲摇摇头:“确实是我的错。原本梅姨已经准备好帮我逃离教坊司了。但我临时毁诺,跟四殿下走了。这才让她绝望的。”
司慕雪蹙眉:“四殿下以什么逼迫的你就范?”
这时,一旁的云珠忽然跪到地上,潸然泪下:“小姐是为了我。是四殿下以我的安危相要挟,要小姐跟着四殿下离开。”
“卑鄙无耻!”
小莲气道。
司慕雪看了眼云珠,又看看扶听莲:“你和云珠也才认识半年左右吧?”
扶听莲擦擦眼角的眼泪,点点头:“云珠她娘就是病死在教坊司里的。云珠自小在教坊司里长大,生得乖巧可爱,她现在才十三岁。我实在不忍心看见她这么小的孩子被迫接客。所以就将她留在了我身边。”
“小姐待我不薄。是云珠的错,是云珠拖累了小姐。”
云珠低低地哭了起来。
“傻丫头。”扶听莲上前将云珠扶起,“别哭了。咱们如今这不都好好的吗?”
这时,外面传来陈山的声音:“我们王妃在里面给夫人更衣,还请不要打扰。”
那人顿住脚步,讪讪道:“小的是来给王妃送茶点的。准备不周,还请王妃海涵。”
陈山上下打量一眼眼前的小厮,皱了皱眉,伸手接过放着茶点的托盘:“好了,这个交给我就可以了,你退下吧。”
那人拱手:“是。”
等小厮走后,陈山敲敲门:“王妃,我可以进来吗?”
司慕雪:“进来吧。”
陈山推门而入,旋即将茶点放在小莲手边的桌子上,见小莲一刻不停地从袖兜里掏零食,没忍住吐槽小莲:“你走到哪儿吃到哪儿吗?”
小莲翻了个白眼:“要你管。”
陈山也翻了个白眼,两手一揣袖兜,继续出去看门了。
扶听莲惊讶司慕雪手底下人的相处方式:“好像在王妃身边,所有人都很放松。不太在乎身份。”
“是啊。因为我不太喜欢随时随地讲身份论规矩。”司慕雪往火盆里加了点木炭,“听莲,这顾玄英这么费尽心思把你弄到府上,你就没想过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