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武平跟上来,不满道:“厉王妃曾为解京中疫病亲自为百姓试药,在她眼里病人不分高低贵贱,岂会是你口中说的这等在乎身份之人。史二,你一个账房管好你的账房即可,治病的钱我和厂主出,不会从木雕厂划扣,你不必唱这出。”
史二翻了个白眼,双手揣入衣袖:“我唱的是哪出?我这是在好心劝你们,就算那厉王妃来了又能怎样,来了就能救了他们?况且,又不是什么疫病,再熬几日,他们说不定就好了。”
池安和武平相视一眼。
池安眯了眯眸子:“你说厉王妃来了未必能救他们,这话何意?史二,你给我说清楚。”
史二脸一白,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轻咳一声,抿了抿唇,放缓了语气说道:“我需要说清楚什么?厉王妃又不是万能的,她即便是名震天下的神医,可也毕竟只是个凡人。况且,京中近来变故颇多,厉王妃未必真的能腾出手来。”
“……不对。”武平刀刃出鞘半寸,“史二,你刚刚拦着厂主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说,到底为什么拦着我们?这些人究竟是生病还是如同沸城事件那般被什么人下药了?”
史二睇了眼武平手中的长刀,下意识后退半步,讪讪笑道:“武监事,何必这么怀疑我呢。你知道我的,我素日里最是瞧不上这些逃荒逃难来的流民,若非官府在九城大肆建厂,他们根本就没有容身之地,这个时候再去麻烦人家厉王妃,不太懂事。”
武平冷哼,刀刃又出鞘一寸:“我不想听废话。”
史二咬咬牙:“武监事,你可莫要得寸进尺。”
“我今日便是要得寸进尺了又能如何。”
言罢,武平陡然拔刀,直指史二。
史二一惊,在池安的注视下,往日很是文弱的书生此刻却平底一跃而起,自袖口中拔出一柄柔软无比的软剑,与武平拼杀到了一起。
而且,看他三两招便震退武平的招式,看上去武功不低。
武平被史二的内力震得连连后退,被池安一把扶住:“好了,看来是我们被人算计了。”
史二冷哼,自树枝上飞身而下,落在武平和池安面前,冷笑道:“二位,劝你们还是老实点,最好不要出去通风报信,否则,这厂子里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
池安咬牙切齿:“你敢草菅人命?”
“我一个亡命徒有什么不敢的?”史二一抹嘴角,“当然,若是你们听话的话,我会考虑留下他们的性命的。还有,劝告你们一句,这木雕厂早就已经从上到下都是我们的人了。即日起,还请厂主和监事听我的命行事,不要擅自行动,若是知府大人来,也请你们配合一点。”
武平瞪眼:“你们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怕知府大人做什么?担心我们对外通风报信,好叫人知道你们在这里的所作所为?”
史二轻嗤一声:“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叫你们听着你们就听着,哪儿那么多废话,待这段时间风头过去,该放你们离开自然会放你们离开,何必在这时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武平还想说什么,被池安拉住,摇了摇头。
“还是咱们厂主识时务。”史二一抹下巴,冷冷看着武平,“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池安沉了口气:“我只问一句,他们身上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是谁,为何要控制木雕厂?”
史二挑眉:“无可奉告,不过,若你想知道,或许可以选择投诚。届时,自然会知道这一切的缘由。”
池安皱紧眉心,没再多问。
史二冷哼一声,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开。
那天之后,池安和武平再想离开木雕厂时,背后都有人在紧紧跟着,以至于想做些什么都寸步难行。
直到又过了两天,病人当中有人昏死了过去,史二二话不说直接叫人将人的尸体丢到了乱葬岗。
那是他们这些人当中死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但这唯一一个也足够让人心惊胆战。
那天后,池安和武平便想到一个办法,利用假死来送人出去,绕过知府,直接去向京城求救。
接着,便有了左风的事情。
那段时间,池安在众人面前一直扮演着恶人的角色,工人们觉得池安翻脸无情,他和武平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总算是支撑着这些人不至于走向绝望。
“一直到两天前,史二听闻你们要来,突然告诉我们说,要杀了这些人。”武平攥紧拳心,“原本史二是要亲自动手的,但那几日厂主特别听他们的话,因此这个任务便交给了厂主,我和厂主这才有机会保下这些人。”
听完这些前因后果,顾玄澈皱紧眉心,想起昨晚在粮厂看到的那场大火,又问:“你们是如何救下这些人的?你们这里至少有十几个人,想转移可没那么容易。”
池安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双布:“这就是双布的功劳了。其实很简单,就是利用假死药将这些人在深更半夜全都转移到乱坟岗,乱坟岗最不缺的就是尸首,不管是白骨还是刚死不久的,只要在那里放一把火,来个死无对证,不会有人怀疑什么。”
夜灵辰摸摸下巴:“将‘尸体’在乱坟岗处理掉,倒是正合了他们的心意。此招甚妙。不过话说回来,这假死药难得,炼药的药材更不便宜,在江湖上往往卖价很高,这位双布兄弟既然有这本事炼药为何会要木雕厂做小工呢?”
这也是司慕雪的疑虑,此前左风说自己是靠假死药逃过一劫时,她就怀疑这个双布了。
武平和池安面面相觑,一时没太明白夜灵辰的意思。
双布看了看夜灵辰,又看看司慕雪,垂下头:“是因为我是翼国人,所以你们不信任我吗?”
司慕雪眉梢一挑:“此事无关乎信任,我有两位朋友也是翼国人。夜公子更是江湖人士,与翼国人常打交道。这位兄弟不愿意道出实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