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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另立新后

2026-02-24 14:35作者:疯廿四蛇

皇上在处置了李公公以后,停歇了一阵。

他自诩清风明月,极在乎人言。在风波平息之后,开始有计划地试探朝臣。

是人都有弱点。有的收受皇上的贿赂,如金钱、美人,甚至权势。有的自己或家人犯了错,被东厂与锦衣卫拿了把柄。还有的完全是见同僚的态度偏过去,只好由反对变成了沉默。

这个过程,皇上用了两年的时间。

两年里,景霜的言行也平和了许多。

不知是因为寂寞,还是旁的原因,她常带着孩子,来乾东五所转转。她的脸上有喜色,却无半分得意忘形,总以交流如何教养孩子为名,与我套话亲近。

我感觉得到她的示好。

大概她所有的戾气与怨恨,都是来自太上皇后,所以太上皇后一入南宫,她便失去了投掷的箭靶。她有力无处使,有劲无处泄,终于瘫软下来,成了一团渴望吸水的棉花。

我也是在皇长子朱见济出生的那一日,才想通景霜一切行为的根由。

也许是我铁石心肠,心中并无半分感动,只觉得一个人的嫉妒之心如斯可怕,竟用尽各种手段想将另一人拖入深渊。

太上皇后何辜?她凭什么要接受景霜那般疯狂的伤害?

只要一想到往日种种,我便不能原谅景霜。

只是如今地位悬殊,她为刀俎,我为鱼肉,为了保全太子,不得不与她虚与委蛇。

她显得很高兴,做了许多讨好我的事。她记得我喜欢吃糖,拿来各色糖果,我恍然想到初见太上皇时,他送给我的那一袋子珍贵的白糖块,这才多久,坊间便制有彩色糖果了。

有了长子后,皇上很少宠幸她。她的使命已经结束,所以景阳宫里冷冷清清。

但汪皇后也落不着好。

虽然皇上去承乾宫比去景阳宫要勤些,但他的多数心力皆用在了政事上。他对女色,并不十分热衷。甚至登基三年,宫中只有一位皇后与一位贵妃。但中宫未曾虚设,太子也早有人选,朝中大臣,也便没有异议。

这些,都是景霜一句一句告诉我的。她毫无顾忌,将心事说与我听。无论好的,坏的,光明的,见不得人的。就连对汪芷颜一直未能有孕的窃喜,她都不加掩饰。

她在努力做回以前的那个杭景霜。

可是,我已无法变成以前的那个万贞儿。

施暴者总能轻描淡写遗忘一切,以为给点好处就是恩惠。而受害者,只能一天一天轮回在过往的痛苦之中。

不知太上皇后的眼睛,能否视物?她在南宫,是否吃饱穿暖了?

每每思及太上皇后,我便神游。景霜不知我心中所想,依旧与我饮茶言欢。某一次她一句话说了数遍,我却没认真听,为了掩饰,我选择换个话题岔开去。

我问她:“你日日过来乾东五所,就不怕皇上不高兴吗?”

她笑了:“贞儿,你不必如此试探我。你若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还能不告诉你么?你是不是想问,皇上要准备易太子了?而我接近你,是不是别有用心?”

她了解我甚深。

我点头。

她看着不远处一起玩耍的一对堂兄弟,平静无波道:“易储的诏书已经写好,皇上准备在五月初二的时候拿出来。司天监测了,这一天是良辰吉日。皇上之所以不拦着我,是因为我告诉他,若济儿与堂兄自幼交好,朝臣们便会想,等济儿长大后,一定会善待堂兄。那么,他们在五月初二当天,便更能坚定不移地同意易储。”

景霜什么都为皇上考虑,皇上自然不会怀疑她的动机。

我叹了声“高”,端起她亲手为我续的茶,尝了一口,道一声:“香。”

景霜脸上的笑意绽开。

正如她所说,两兄弟交好,待一人长成,便会善待另一人。我假装与她交好,只盼着她能护着太子。皇上若有伤害太子的心思,有她在旁劝着总是好的。

无人之时,我自嘲地笑笑:万贞儿啊万贞儿,你何时变得如此圆融又虚伪?

可我又不得不变成一个圆融且虚伪的人。

照镜子时,自己都觉得自己陌生。

或许整个后宫,守得初心的,唯有一人。

汪芷颜从未忘记自己入宫的使命。

她是皇后,要管理后宫。她是皇后,要时刻维护皇家尊严。她是皇后,要在皇上行差踏错之时行劝谏之责。

归根结底,她太善良,太有原则。她是凡尘俗世中,一朵至高至洁的莲。

她反对皇上易储,悍然争辩:“君子一诺千金,帝王之诺,更是为万民表率,皇上岂可出尔反尔,改立太子!”

皇上心中本就没有她,这一番话,将朱祁钰对她的最后一点夫妻情分磨尽。

他冷笑着:“朕不守信用,皇后倒是高义。只不知皇后的高义是为了旁人,还是为了自己呢?”

皇后矍然色变:“皇上这是何意?”

轻鄙之意从朱祁钰的眼睛里透出来,如无数细针刺入皇后心肺:“皇后自己不能生,便嫉妒旁人产子。见济若是皇后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不知皇后是否还会如此刻一般义愤填膺?”

皇后浑身发颤,却依着君臣之别不能发作,她伸出手,缓缓地举过头顶:“臣妾对着列祖列宗发誓,臣妾今日劝谏,无半点私心,全是为了皇上!”

朱祁钰冷冷地截断了她的话:“为了朕?你若真心为了朕,就该如贵妃一般帮着朕、向着朕,毫无保留地为朕着想、替朕奔忙。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过是一个悍妇,哪里还有半点母仪天下的样子,连市井的妇人都不如!”

汪皇后跪了下来:“臣妾的确不如市井妇人,但臣妾尚且知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道理。而皇上贵为天子,却为了一己私利朝令夕改。这不得不让臣妾想到一句话——但见丹诚赤如血,谁知伪言巧似簧。”

朱祁钰被激怒,目光猩红,操起案上的砚台,劈手扔了过去:“你给朕住嘴!”

汪皇后侧身一避,那砚台掉落在她的身侧,四分五裂。

朱祁钰难以置信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竟敢躲开?”

汪皇后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孝经》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先祖以仁孝治天下,尤其是先帝在世之时,无论是诚孝昭皇后的入奉起居,还是出奉游宴,他都亲自过问,事事听从诚孝昭皇后的裁决。身为儿媳,臣妾自当效仿先帝,凡事以孝为先。”

“好一个以孝为先,朕竟不知皇后如此伶牙俐齿!”朱祁钰目光阴冷,重新审视着他的这位元后,“你父母让你入宫来,是要你保得平安,在宫中过得顺遂安康。你本可以继续做你高高在上的皇后,却不惜福,为了一个外人,与朕对着干!”

他眯着眼睛,瞳仁里射出危险的光:“若朕废了你,让你的家族颜面尽失,让你的父母为你担忧,这样,也算是你的一片孝心吗?”

朱祁钰的话,如重锤一下一下击打在汪芷颜的心头上。她原以为,结发为夫妻,皇上纵然不爱她,多少也存些情分。

今时听到这样的话,她心底了然,自己在皇上心中,竟然什么都不是。她就如秋风里的一片黄叶,落了也便落了,即使化作尘化作泥,皇上也不会有一丝眷恋。

她死心了,在朱祁钰满是戾色的目光中答:“与天下大义比起来,孝之一字,便算不得什么。臣妾的父亲饱读圣贤之书,想必会理解臣妾的苦衷。臣妾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朱祁钰惊愕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隐隐有些害怕。害怕皇后不顾礼仪,说出什么让他不能接受的话来。

他威胁她,不过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汪芷颜一颗心凉到了极致,铮铮道:“皇上为一己私利,罔顾大义,臣妾作为与您并立而行的妻子,深以为耻。所以今日,不是陛下要废了臣妾,而是臣妾不屑当这个皇后,免得将来史书工笔不放过,留下身后骂名。”

“你大胆!”朱祁钰脑中嗡嗡,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苍蝇在他的耳边转悠,心中火起,一口郁气塞在胸口。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愤怒,愤怒到四肢都是冰凉的——

他的皇后忤逆了他,并在人格上将他踩在了脚下。

她看不起他。

她凭什么看不起他?

是他奉命居摄,旋王大位以系人心,事急从权,而得其正;是他笃任贤能,励精图治,强寇深入而宗社得安,再造之绩良云伟矣。他接手了一个风雨飘摇的江山,固守北京,反对南迁,最终击败瓦剌,使得百姓免遭兵祸,功不可没。他又清明吏治,鼓励农商,每一笔,都是不可抹杀的功绩。

他的眸子越来越红,仿佛有两簇火苗在摇曳:“既然废后是皇后所愿,那朕便成全皇后,即日起搬离永寿宫,一个人在冷宫好好反省。”

他用眼神示意左右,让他们摘下皇后的冠子,并扒下那一身盘龙绣凤的朝服,以期将所有的侮辱都还给汪氏。

汪芷颜不卑不亢,道:“不必假手他人,臣妾自己来。”

她的沉着冷静,她的有条不紊,她的不喜不悲,彻底刺痛了朱祁钰。他再无法遏制心底的魔鬼,说出了残忍而刻薄的话:“汪芷颜,你可别忘了,你侍奉朕一年,未曾诞下子嗣。你最好祈祷自己死在冷宫,早日解脱,否则按照祖制,将来是要殉葬的。”

如汪洋里落入了一颗小石子,瞬间海平无波。汪芷颜淡淡地看着他,说了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哦。”

朱祁钰感到心口一阵抽疼,连呼吸都不能自如。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逼出简短而急促的一句“滚”!

汪芷颜没有再看他一眼,起身离开。

她远去的背影,决绝而铿锵。

直至她走远,朱祁钰仍无法从这种“背叛”与“顶撞”中缓过来。他气急败坏地吩咐成敬:“快替朕拟诏,就说汪氏德行有失,不配为后。杭氏诞下长子,功在社稷,特册为皇后,受万民景仰!”

成敬犹疑着道:“百官那边……”

朱祁钰自然知道汪氏在百官心中的地位,也知道杭贵妃无论哪一点都不能与汪氏相比。他用手指扣着桌案,只一会儿就想出了绝妙的办法。

“杭贵妃擅与人合作,锦衣卫杭家便是最好的例子。若杭贵妃有了强大的娘家做靠山,那些老臣,还有话说么?”

成敬适时拍上马屁:“皇上英明。”

第二日,两道圣旨传遍六宫。

一道为废后,一道为另立新后。

更让人吃惊的是,新后杭氏,竟然是锦衣卫指挥使杭昱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而千户杭聚,则是她的兄长。

宫人们啧啧称奇,道难怪皇后娘娘与千户大人走得那般近,原来是寻着了亲人,真是可喜可贺。

我在心中一阵冷笑。

杭聚,就是当初卯足了劲儿对付太上皇后的那一个罢。我在诏狱之中,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景霜与他交好,怕是早有认亲的打算。皇上走的这一步,该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也不知景霜在认他人为父母亲人的时候,会不会想起自己的生身父母。我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告诉她她的母亲现在何地。

可是,告诉了又能如何呢?以她今时今日的身份与地位,大娘怕是“高攀不上”。大娘只会成为她荣登青云的障碍,成为她身世背景中的污点。她就算见到大娘,也不会与大娘相认。

与其如此,还是不见的好。不见,大娘便不会为她所伤。

果然,景霜有了杭家这一个大靠山,臣子们对她封后的异议小了许多。司礼监择选吉日,行册封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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