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说的有道理。
草原人烧杀抢掠是常有的，可今年天冷的早，连边境的牧民都早早卖掉牛羊，甚至想方设法混进大周的边境找个人少的地方暂时住下，可见草原上的情形一定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会袭击边境，尤其是幽州，也是必然之理了。
只不过，这话从木头嘴里说出来，他还要去从军，实在是颇有些怪异。
正如木头不曾追问姜明棠的特殊，姜明棠也不会打着“关心”、“为他好”的名义乱问些什么。
有的事情，彼此都坦诚最好；但有的事情，不说出来反而更安全。
只是，木头如此笃定草原人会袭击辽东郡，这倒是让姜明棠有些疑惑。
趁着木头没留神，姜明棠偷偷把手背在身后，掐指一算。
……还真是会有。
可是，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一年根本没有这么大的雪，也没有什么大的战事，甚至可以说是难得的平稳之年。
姜明棠只能认为是自己的到来改变了许多事情，或许连天气也发生了变化。
她张了张嘴，想要劝木头别去，可却说不出什么挽留的话来。
“旁人听说去从军，都是恨不得赶紧进山里躲起来，你倒是肯为国效命。”
木头只是微笑。
“你不是说，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何况，有的事情，我是非去不可。我家世代簪缨，旁人躲起来也就罢了，我身为陆家人，怎么能临阵脱逃。”
“陆家？你……该不会是镇北王那个陆家吧。”
这还是木头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身世。
“棠棠果然聪慧。”
“……如此说来，你还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啊。”姜明棠心中叹息，这倒是真不能拦了。
镇北王陆家的人若是临阵脱逃，贪生怕死，那就是彻底毁了陆家的名声。
那可是用无数陆家人鲜血换来的，但凡是有点儿心气儿血性的人，都不会让这样的名声毁在自己手里。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算了，你是陆家人，又心意已决，我也不知道说什么能拦住你。而且……我总觉得，我其实也不该拦你。”
“草原人若是进了幽州，幽州如今的大好局面会被彻底粉碎不说，百姓们也会流离失所。这已经不是一家的事情。你做的是好事，我不该拦你。”
“但是战场上刀枪无眼，草原人凶狠无比，我实在是担心……”
她思量了片刻，突然抬起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木头。
“木头，你既然是陆家人，那进入军中自然不会一直都是普通士兵，将来总是能做将领的。”
“我且问你，你是想做被世家文官们称颂的将军，还是想做被他们惧怕唾弃的将军？”
“有的时候我是真想知道棠棠你的小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么，你莫不是天上的仙女转世，否则怎么会这么心善聪慧还懂得这么多。”
木头颇为感慨地摇头，语气却是十分坚定。
“世家文官称赞的将军，无外乎是满嘴圣人之道，运筹帷幄之中，还得光明正大心慈手软才好。怕不是连败军首领都要放回去，只盼着那敌人能自己体会仁义之情，主动前来投诚呢。”
“若是这么简单就能打赢，草原早就是大周的了。”
“手段残酷，杀敌如麻，能让草原人闻风丧胆的，才是大周真正需要的将军。至于世家文官嘴里能不能吐出象牙，我是不在乎的。”
“再说，名声越差，他们才越是不敢来摘桃子。皇帝却又能放心，因为名声差的人，哪怕手握兵权，造反也没人愿意搭理。”
“世家文官那的‘好名声’，我是不屑的。”
姜明棠跳了起来：“说得好，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既然如此，我这里便有一些好东西，肯定可以帮你。”
木头听到她这么说，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红，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嗯……我想想，你且去忙你的事，我这边准备好了就派人去叫你。”
“不过你是要在过年前就走吗？我给你准备些路上带着的吃食吧。对了，你是联系上陆家的人了吗？你可别告诉我说你是要自己去，这么远可太危险了。”
“嗯，都已经准备好了，我这边有跟我一起去的人，你不用太担心。”
“等到了军中，我去与父亲相见，以后的日子虽说跟在这里不能比，但我想今年有了土豆和无烟煤，还有羊毛衣，应该也不至于太差。”
木头心道，前世什么都没有，他不是一样能在军中跟战士们同甘共苦吗？
更别说如今的生活条件，可实在是好了不少。
姜明棠立刻睁大了眼睛。
“你在胡说什么呢，只是这些怎么能够。可惜我家没什么背景，想要光明正大资助军中也不行。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行军打仗，衣食住行都得把条件提上去。”
“我这就去写计划书。”
她一溜烟地冲回了自己的房间，看起来精力充沛，惹得木头忍不住笑得更加欢欣。
不管怎么说，现在棠棠可是在为他担心呢。
他当然不希望姜明棠为他担心，但，既然姜明棠会担心他，岂不是证明他很有希望？
木头心里自有成算，等他在战场上挣了军功，自己得一个爵位，回头姜家进了京之后，别人他不管，他却是能给姜家帮忙，能护着姜明棠的。
果然爵位这东西还得自己去挣的才最靠谱，等着袭爵，还指不定有什么倒霉事呢。
法源大师是要跟木头一起去的。
他有着丰富的对敌经验，武艺高强，在草原上也颇有恶名，草原人对他都很是头疼。
而且就算木头体恤老师，不提这件事，法源也是一定要去的。
自从姜家养了大批牛羊，吃起了乳制品，包括但不限于羊奶、牛奶、奶酪、奶油等一些原材料，以及后续的加工品，比如奶油蛋糕、酸奶、雪糕等，法源就觉得，这牛羊实在是好东西。
他会吃，也很会观察学习，吃过几次烤肉之后就记住不少东西，特意找了机会，尝试着去做烤牛肉、羊肉，果然是美味无比。
法源最近最喜欢的却是一道新出的甜品，叫奶酪豆腐。
这是用碾碎的嫩豆腐和奶油奶酪混合在一起做成的一种小甜品，吃起来有着奶油的香甜和豆腐的绵软，口感丝滑细腻。
法源之所以喜欢，是因为他觉得这东西他能光明正大在寺庙里吃，任谁看了都觉得那个就是豆腐——实际上也的确是豆腐。
因此法源打算去草原上给自己搞一些牛羊来，然后买几个会养的人，也给他自己搞一个养殖场。
若是能请到蓝田山养殖场的员工，就更好了。
法源可不是要去买草原上的牛羊，他打算故技重施，去抢一批回来。
不得不说，他这算是跟陆怀昌他们想到一处了。
难道只许草原人抢大周人的东西，大周人还不能去抢回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