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棠开始叫人去搜集关于地宫的传言,又专门拜托陆无竞去见见萧公公,看能不能打听出来一些别的东西。
另外就是想办法把韩氏弄到京城来。
其余时间,她就是继续看账簿。
因为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研究账簿,这完全不是姜明棠平常的作风,家人都对此颇为担心。
从前姜明棠在院子里懒洋洋躺在吊床、躺椅上晒太阳吃点心喝茶,何青青总是担心女儿这么懒惰长久下去不行,为此没少说她。
其实何青青不仅是担心姜明棠懒惰——其实姜明棠算不上是懒惰的人,她每天种花养鱼研究美食,做一些小手工,做的事情其实不少。
只不过,旁的姑娘,要么是画画弹琴陶冶情操,要么是帮着家里的母亲学习管家。
姜明棠的生活,却跟那些告老还乡的老大人没什么差别。
何青青如何不担心呢。
而且作为母亲,何青青早就发现,姜明棠在人际社交上很独。
到目前为止,也只有杜扬婉、梁思思和高仙蕙这三个姑娘跟姜明棠来往。
其余人,不是她们看不上姜明棠,而是很多人想巴结姜明棠,姜明棠却根本不搭理,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她们。
这可不好,小孩子就应该是天性活泼好动,有很多玩伴,一天到晚在外面玩耍才对。
从小多进行社交,以后嫁为人妇面对那些亲戚妯娌的关系也能熟悉应对。
何青青想了很多办法想让姜明棠多出去玩,参加各种社交,最后都没什么效果。
家里其他人,虽然觉得姜明棠不爱玩耍,只喜欢在家里悠闲,却不像何青青这么担心。
结果现在姜明棠突然一反常态,像个工作狂一样,不仅不再晒太阳喝茶,连她最喜欢的下午茶也都取消,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见到人,一天到晚就是在屋子里看账簿。
可把何青青给吓坏了,和陈巧菊几次到姜明棠院子里想劝她出来休息玩耍一下,反而被姜明棠给劝走了。
姜明康最近不上街了,之前上街一次就遇到那破事,还是在家里比较舒服。
他闲着没事,也来帮姜明棠看账簿。
有了姜明康帮忙,整理数据的进度一下子就快了很多。
陆无竞那边,还真从萧公公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按理说,这种涉及到什么前朝,什么玉玺之类的事情,不该告诉陆无竞这种外臣。
但目前为止,的确是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还不如把收集到的情报给聪明人,让聪明人去分析分析,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地宫。
至于说担心陆无竞造反……
废话,他手上的大军是大周战斗力最强的军队,如果陆无竞真想造反,早就该造反了,又怎么会把矿产都献给皇上。
皇家果然也一直在暗地中寻找那些地宫线索,陆无竞拖走的各种资料足足有三大车。
这些情报,里面有一部分,是前朝当时留下的一些记录,但占数量最多的,还是各种乱七八糟的传言。
想要在传言中分辨出真假,恐怕只有神仙了。
陆无竞叫人拖着大车来到渔阳侯府,正好遇到姜明景回来。
看到这三大车的东西,姜明景立刻对陆无竞怒目而视,也不管陆无竞是不是身份更高武力更强。
“你这是干什么,最近明棠在家里一味地看账簿,劳心劳力,人都累瘦了。你这又拉来这么多的册子,你是想累死她吗?”
陆无竞只能对着未来的二舅哥赔笑脸:“可是二哥,这事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啊,棠棠她点名需要这些东西,我总不好让她失望。”
“……她要上月亮你也让她上吗?”
姜明景虽然还是阴阳怪气,可语气和脸色却明显好了很多。
陆无竞对自家小妹还是很没得说的,小妹需要什么,要做什么事情,陆无竞跑的比谁都快。
满京城都找不出这么好的女婿了。
陆无竞摸着鼻子:“如果我能做到的话,我肯定去做。”
“算啦算啦,你以后就是个怕老婆的,真是没救了。我听娘说,你爹已经上我家去提亲了,就等一个好日子正式下定。”
“就是不知道你爹打算请谁来做媒人,也许是我老师,总是要有体面的。”
“真是的,没有定亲还成天往我们家跑,无耻之徒。”
横了陆无竞一眼,姜明景叫下人把那三大车东西拉进家里。
陆无竞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起来,跟在姜明景后面进了侯府,连腰杆都挺直几分。
被嫌弃几句算什么,亲事定了才最重要。
姜明景在翰林院工作,每天事情不少,十分忙碌。
今天难得早回家,便也去探望姜明棠。
到了姜明棠的院子里,却见自家小妹正在树荫下吃烧仙草,还是满满一大份。
姜明康在她旁边,抱着半个西瓜吃的不亦乐乎。
跟陆无竞对视一眼,姜明景笑道:“你们这么悠闲,是账簿都看完了?”
“二哥,你今天回来的早啊,天气热,我这里有冰镇的绿豆沙,你要不要来一点儿?”
陆无竞从来不拿自己当外人,只不过有姜明景和姜明康在,他是没机会坐在姜明棠身边的,只能被姜家兄弟挤在中间。
“有三哥帮忙,这账簿看起来就快多了。”
姜明景吃着绿豆沙,询问道:“那有什么收获?”
提起这个,姜明棠挥手叫所有下人都退出去,把院门关上,才跟姜明康对视一眼。
“收获可太多了。根据我的分析,瑾王要造反,而且他跟北辽绝对有不可告人的联系。”
姜明棠说话的声音很低,姜明景还是被吓了一跳,急忙左右看了看。
“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且说来看看到底发现了什么。”
“近一年来,有一个商贾,一直在持续、大量收购农具。”
“照理说,这件事没什么稀罕的,有的人地多人多,收购回去,给自家使用,也是有的。还有很多商贾,收购以后转运到其他地方去售卖,在农具厂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唯一的问题在于,农具这个东西,是有价格波动周期的。根据农具厂的账簿分析,大户人家因为手上有钱,往往更加有筹划一些,通常会选择在冬季农闲的时候购买大量农具。农闲时期农具的价格自然会下降一些,他们在这个时候大量购买,可以省下不少银钱。”
“寻常人家就不行了,村民们手上的农具是能多用一天就多用一天,修修补补,除非是彻底坏掉再也不能使用,才会购买新的。尤其是春耕的时候就更是如此。而春耕时购买农具的人较多,僧多粥少,价格自然也会略微上涨。”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寻常人家虽然生活水平提高了许多,收入也比从前多,可需要花费的地方也变多了不少,哪里有多余的银子去提前囤积大量农具呢?
春耕的时候,农具如果坏了,即便知道价格上涨,也还是不得不去买。
再说,就算寻常村民手上有一些余钱,也远远达不到大量采购的标准。
“进购货物的商贾也是如此,赶在春耕之前,冬季低价的时候大量进购货物,春耕之前运到各地,在春耕的时候进行售卖。这些商贾可一个比一个精明,能省的银子一定会省下来。”
“而我们发现的这个古怪的商贾,恰好跟别人反其道而行之,不管是上涨还是下跌,他购买的数量可都不少。尤其是最近,正是秋耕的时候,农具价格上涨了一点,以往都是零售为主,这个商贾却依旧在大量收购农具,实在是蹊跷。”
“你们也都知道,农具是钢铁所制,只要采买回去,重新回炉,就能打造出兵器、铠甲,所以朝廷从前一直都是在控制钢铁流动的,连铁锅都不许卖到草原上去。后来咱们家的各种新农具改善了农耕,这农具厂建起来,对农具厂的管制才放松了许多。”
“如果是以前,倒也会谨慎一些。可是自从木头和三哥在草原上大获全胜,那北辽皇帝现在还吓得躲在皇宫不敢出门,对农具上使用钢铁,就更没什么关注了。”
“既然是咱家开农具厂,那就不能把客人都当成是要买了农具回去炼钢打造兵器的贼人,不然这买卖也没法做了不是?所以我觉得,我们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就叫人去农具厂查问了一些关于这个商贾的情况。”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还真是有大问题。”
“如果是大户人家进购农具,总是有专门负责的管事,农具厂的人跟这些管事也熟悉。若是外地来的商贾,闲谈的时候也总能说几句这些农具的销售量好坏。那些来进货的商贾一样,有了一些销售经验,拿货的时候都是有明确需求的。”
“可这个有问题的家伙,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从前也没有在京城做过其他买卖,农具厂那边之前没人见过他,他也从来不跟人多说闲话,购买农具的时候也不像其他商贾,能说出农具的销量好坏,而且看样子他对农事也是一窍不通。”
“所以我估摸着,他很可能是替别人进行采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