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姜家的小女儿?”
隋王瞧着姜明棠不慌不忙的样子,顿时对她就有了更多兴趣。
“这几个孩子倒是好身手,不过我看还是那小姑娘最不寻常。咱们暂且在这里看着,且看她如何破局。”
“那闹事的泼妇看样子可不好打发。”
隋王把自己代入姜明棠等人的角度,实在是很难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是姜明棠有种种神奇的事情,万一她真的不是一般的聪明呢?
崔逸苦笑:“王爷,您也太高看她了,再怎么聪明也还是个孩子,这书院出了命案,可是大事。”
“依着下官看,断案还是要让官府来。”
“不着急,先看看再说。”
隋王这样说了,崔逸和杜知清劝了也没用,只能在旁边站着看。
躲在姜明景身后的姜明棠翻了个白眼。
她今天是来给姜明景送无烟煤、西瓜和蛋糕的,顺便还带了些银子来好让姜明景在书院里过得更舒服些。
何青青原本是要一起来,何诚安的媳妇怀孕害喜十分厉害,何诚安在家照顾媳妇,店里只有何青青管事,走不开身。
书院只有休沐日可以让家人探望,今天要是不来就得等下一个休沐日了,因此只能姜明棠、姜明康和木头三个孩子来。
到了书院姜明景带着他们到处参观,原本是挺开心的事情,哪知道在藏书楼却遇到了命案。
更倒霉的是,姜明景因为曾经跟死者有过冲突,被死者的母亲认定了是凶手,拦住不让走。
明明姜明景带着弟弟妹妹们到藏书楼的时候,死者已经被人发现了,血还是热的,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姜明景没有作案时间。
可是那泼妇却不知道怎么想的,认准了姜明景,就像是狗一样咬住骨头不肯放。
姜明棠都要怀疑是不是来碰瓷的了。
“二哥,你可真够倒霉的,走在路上都能被疯狗咬。”
她的声音很大,根本没有想要瞒着旁人。
不等对面那穿金戴银的中年妇人再次叫骂,姜明棠再度提高了声音。
“看来这幽州书院也不过如此,这里的学生明知道自己的同窗被人杀害,也知道另一位同窗是被人冤枉的,却没人敢站出来说句实话主持公道。”
“这种人,以后做了官,也必定是惯会欺下媚上,只想着明哲保身,保全自己的荣华富贵,又怎么能指望他们面对权贵也给老百姓撑腰。”
“你们读的是什么圣人之言,学的是什么为国为民,全都是挂在嘴上好听的,实际上说一套做一套,都是贪官污吏的胚子!”
她这话,实在是难听。
崔逸听了都觉得自己脸上无光,毕竟书院是他开的,学生都算是他的门下。
这年头做老师的,最怕的就是名声不好。
他自己的名声首先要好,他的学生名声也不能坏。
否则有人做了坏事,就得说是他这个老师没有教好。
现在说幽州书院的学生是贪官污吏的胚子,相当于在指着崔逸骂他是贪官污吏。
何况读书人本就在意名声,别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得是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否则就不算是读书人。
隋王却笑道:“这可真是有趣,本王从未见过如此聪慧的孩子。她倒是懂得为自己造势借力,还懂得读书人最在乎名声。”
“不过我看她说的倒是一点儿没错,同窗被人杀害,被人诬陷,明知道事情是这样还不站出来说话,这人品的确是需要质疑。”
“现如今在这里的还只是个普通的妇人,虽说有些糊涂跋扈,可到底也是受害者的家属,不是什么高门权贵施压。倘若这些人有一天做了官,那高门显贵家的纨绔子弟抢男霸女,被人家告到官府,这些人怕是不仅装聋作哑,还要收贿赂跟纨绔沆瀣一气。”
“崔山长,你这书院的学生,不能只知道读书做文章,也得好好教育品德啊。”
崔逸没话可说,只能一脸惭愧地点头。
原本在藏书楼的学生就有不少。
他们的确看到,藏书楼发现了尸体之后,姜明景才带着几个孩子出现。
从时间上看,姜明景肯定是无辜的。
只不过姜明景新入学不久不清楚这死者家里的事情,那些入学久的学生却知道,死者的母亲,也就是拦住姜明景的中年妇人,根本就是个不讲理的泼妇,跟她说话没有用,她只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而且仗着家里跟县令有亲戚蛮横跋扈。
从前有人不小心走路的时候碰了死者一下,被她看到,非说那人是故意要害她儿子,叫家丁把那倒霉蛋抓住打了一顿。
倒霉蛋告到官府,县令压根儿不理会的。
死者在书院里也一向是跋扈惯了的,人缘很差。
这些学生们又胆小怕事,又想要明哲保身,所以才没人站出来。
只是现在关于读书人的名声被人质疑,而且说得十分难听,就差说他们不配做读书人。
万一以后这件事、这番话传出去,他们的仕途也的确要凉。
因此便陆陆续续有人站了出来,帮姜明景说话。
“我看见了,是藏书楼发现尸体之后,姜同砚才到藏书楼的,他肯定不是凶手。”
“没错,尸体是在二楼被发现的,姜同砚根本就没上过二楼,如何能够杀人?”
中年妇人瞪圆了眼睛,捂住胸口,两眼通红,大口喘气。
她带来的下人已经全都被打倒,便是再想发横,也没了依仗。
这样的现实让她逐渐变得冷静下来,四处环视一周,却只是冷笑:“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这穷鬼跟我儿有冲突,别以为我不知道。”
“不就是这个穷鬼,上次考试的时候,污蔑讥讽我儿没有真才实学,文章全都是代笔吗!”
“我儿可是书院第一!他这般无凭无据,还去做些举告之类的小人行径。”
“书院下次的大考第一名会被山长收为弟子,这件事人尽皆知。穷鬼定是嫉妒我儿成绩优秀,以为我儿死了他就没了竞争对手,可以被山长收为弟子,所以才下此毒手!”
“你们这些人,全都是盼着我儿出事,你们好取而代之!你们现在帮他作证,你们肯定是帮凶!”
别说是作为当事人的姜明棠等人,就是站在人群外,想要看看姜明景和姜明棠对这件事处理能力的隋王三人,都不由得张大了嘴,露出呆滞的表情。
这中年妇人的逻辑,还真是清新脱俗。
还不待隋王再发表什么意见,姜明棠突然开口了。
“你真的是死者的亲娘?”
她的声音清脆如同银铃,非常有辨识度。
中年妇人脸涨得通红,仿佛要吃人一般:“你这贱蹄子说什么?”
“唉,你除了骂人还会干什么?对了,你还会在这里撒泼打滚丢人。”
姜明棠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眼神却透着幽幽的寒光。
“可是这件事真是奇怪,你儿子死了,你连你儿子的尸体都没有去看过,脸上一点儿哀痛的神色也没有,反而在这里拦着我二哥不让他走……”
“死的真是你儿子吗?原来这天底下,还真有对儿子死活毫不放在心上的亲娘呢。”
中年妇人闻言大怒,猛地上前几步,抬手就想去打姜明棠。
她越是表现得如此蛮横凶狠,反而就越是让姜明棠的话显得真实。
是啊,怎么会有人明知道儿子死了,却连看都不去看一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