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开春以后,镇北军已经在大规模种植土豆。
关外的一部分地区,原本就是三不管的,从前不去是因为没什么好处,又冷,还有土匪。
想要开垦荒地,也没有那么多工具和精力。
现在却不一样,要什么有什么,而关外的地本来就是无主的,自然是谁占下就归谁。
实际上现在不止镇北军,还有不少边关的百姓也跑去关外种土豆了。
土匪通常劫掠落单的人,眼下却有镇北军护着,不去给自家也弄一块地的那是傻子。
这里面,还有点儿从前的旧事。
当初大周开国,先帝封了镇北王这异姓王。
按理说,君王侧畔岂容他人酣睡,镇北王的封地并不繁华却又手握重兵,不少文臣对此十分担忧。
只是当年的镇北王陆鸣,是先帝的女婿,娶的是先帝最宠爱的长女明珠公主,且与公主感情甚笃。
那位明珠公主也不是寻常女子,封号看着金贵,实则在战场上的功绩不比夫君少,不少文臣心里就觉得这位公主碍眼。
先帝却对明珠公主十分宠爱,封号“明珠”正是取了“掌上明珠”之意。
如果被姜明棠知道这些,八成她会吐槽先帝的身体是倍儿棒,从小吃苦营养不好,寿命和生育能力倒是一等一的。
古人娶妻生子早,这位先帝,怕不是从成亲以后一直生到寿终?
要是再算上因为种种原因夭折的……
其实先帝疼爱明珠公主,也有怀念亡妻的缘故在。
后来起兵,再到登基做了皇帝,各大世家拼命把人往后宫塞,为了能生下一子半女,这些嫔妃们也是绞尽脑汁,各种秘方都用上,甚至还有专门使用秘方,只为了能够生下皇子的。
因此,子嗣多倒也不能说完全是先帝自己的缘故。
只是先帝的子嗣年纪相差过大,跟有些子嗣少的人比,都能差出三代人了。
大周立国之后,凡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草原对大周是有极大威胁的。
明珠公主与陆鸣都认为如果不警惕起来,那么大周在内忧外患之下很快就会灭国。
因此除了一部分维持生计的土地之外,明珠公主与陆鸣请求先帝将镇北王的封地划在关外。
朝臣们当时就觉得,可能是有人傻,但具体是谁傻这事也不好说。
关外的土地,本来也不是大周的……
而且草原人野蛮又粗鲁,关外的地更是贫瘠不能种粮食,这块地拿下来有什么意义?
先帝把镇北王的封地划在那里,这其实是给了块没用的废地?还是说,根本就没有想要封王的打算呢?
原本对镇北王还很有戒心的这些朝臣,一看到封地划到了关外,心里都认为这是皇帝在打压镇北王,对镇北王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明珠公主和陆鸣的本意,是希望能够为大周镇守边关,若是能够拿下关外的土地,对自家也有好处。
只可惜,一直没有实现的机会。
明珠公主是先帝的长女,素来有主见,在战场上对比她大了接近二十岁的陆鸣一见钟情。
陆鸣也的确没有辜负明珠公主,两人成亲后琴瑟和鸣,实乃天作之合。
然而因为早年间在战场上暗伤过多,明珠公主英年早逝,比先帝还要走在前头。
陆鸣伤心过度,身子也很快垮了下来,没过多久也去世了。
两人唯有一子陆炳,先帝心疼早逝的长女和这外孙,便叫人把他接到京城养在宫中。
陆炳的年纪跟昭仁帝差不多,两个人在这时就结下友谊,一同上书房一同习武。
等陆炳回到封地继承王位,虽然也有战功,但比起父母来说差了不少,甚至在不少方面,颇有些虎父生犬子的意思在。
比如在正室生下世子陆怀昌之后,陆炳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走上了宠妾灭妻的道路。
当时宫中还没有出现惨案,昭仁帝得知消息,还写信劝导过陆炳,更是一早下旨确定了陆怀昌的世子身份。
陆家一直以来就与皇室的关系十分密切,这也是昭仁帝信任陆家的原因。
因此若是有那个能力,把草原上的土地全都拿下,就能把北辽全都变成陆家的封地。
而且还不用跟那些世家文官扯皮,因为这些本来就是当初先帝给选的封地。
把当初的痴人说梦变成现实,这正是陆无竞心中的目标。
目标这种事,尤其是这种听起来就有点儿像是在说梦话的目标,自然是留在心底,自己知道就行,没必要到处宣扬。
懂的人,不用说也能懂。
不懂的人,说了也不懂更是会泼冷水嘲笑,说了也没用。
因此陆无竞对谁都没有说过。
如今听姜明棠提到关外的土地,他突然很想知道姜明棠对这件事是如何看待的。
自然,陆无竞知道姜明棠绝对不会嘲笑他。
只是他想知道,总是能够有许多与众不同想法的姜明棠,能不能有一些更好的建议。
因此他看着姜明棠,欲言又止。
姜明棠自然已经看出来陆无竞心里憋着一些事。
只是,花园到底人多,不是能够安静谈话的所在。
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八卦倒是无妨。
现在侯府规矩严,她也不能随意邀请陆无竞单独去坐坐。
因此姜明棠从随身的小白兔包里掏出一包奶糖递给陆无竞:“尝尝,你以前最爱吃的,不过这次是作坊做出来的新口味,试试怎么样。”
在姜明棠看来,吃饭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情。
民以食为天,填饱肚子才能有精力去做其他的事情。
如果连吃饱饭都成问题,自然也没有余力去考虑更加复杂更加遥远的未来。
而不管是什么关系,如果跟一个人在一起连饭都吃不进,想来也不会是什么愉快的关系。
大多数时候,心情好,胃口才会好。
因此姜明棠通常会用美食安抚自己和旁人的心情,也喜欢用食物来关心他们。
看着陆无竞把奶糖揣在袖子里,姜明棠弯起眼睛。
“今儿人多眼杂,不适合说正事,挑个合适的日子咱们去婉棠居吃饭,到那时再说也不迟。”
陆无竞点头。
这件事也不是非要今天就有结果的,原本也不着急。
不过看着姜明棠如此细心,竟然一眼看出他要说的是正经的大事,陆无竞心中又是高兴,觉得两人心有灵犀,却又怀疑是不是姜明棠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心意。
否则,两个人在一处,怎么总是说正事?
那些话本子里,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与此同时,花园人最多的地方,何青青带货十分成功。
跟这些幽州的贵妇贵女打交道想带货,可不能做的太明显。
带货可以,但不能显露出一些做生意的意思。
否则,那些贵妇、贵女们会认为有伤体面。
哪怕她们心里已经抓肝挠心,想要抓着何青青问清楚她身上的衣服到底是哪里来的,是什么料子,是什么颜色,那蓝莲花又是哪里来的……
但,为了体面,所有人都还在端着。
不仅仅是姜明棠,安澜长公主也是深知这些人的别扭。
因此一早就提醒了何青青,让她一定要更体面,更沉稳,更耐得住性子。
这一路花园赏花,何青青假装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急切空气,而是慢悠悠地介绍着自家花园里的景致。
不得不说,侯府的花园,在幽州可能是最顶尖的。
连刺史府和镇北王府都不能相比。
这自然都是姜明棠的功劳,那些比别处长得都要漂亮旺盛的花草树木足可以证明这一点,也足可以把所有人家的花园都比下去。
何青青明知道所有人都对那些寻常花草没有耐心,关注点都在蓝莲花上,一路却根本不提。
花园的湖里,种的都是寻常的莲花。
蓝莲花是姜明棠在暖房里特别种植的。
赏花可不能跑到姜明棠的院子里去,没这种事。
在花园里一圈转下来,所有人都看清楚,其他花卉虽然开得好,拿出去也可以出风头,却只有何青青手中有蓝莲花,果然是独一无二的。
绝大多数人心里都在想着,凭什么何青青一个村妇,竟然又这样的好命。
连小门小户都算不上,出身这么低,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尊贵的侯夫人,还被册封诰命。
又不知道是怎么保养的,看着比周围的同龄人、同身份的贵妇要小许多。
就连手里的花,都是独一份的。
可想而知何青青在侯府是多么尊荣,多么受到爱护。
何况侯府只有一位主母,连个妾室都没有,刚才在宴会上也能看出来,渔阳侯和老夫人对何青青都是极好。
何青青的三个儿子,长子封为世子,前段时间救灾、修建王府,已经传出了好名声,知道是个能干的。
次子在幽州书院就读,还是山长的嫡亲弟子。
就连小儿子,虽然听说他写了一本教人如何种土豆的书,可这怎么能比得上得到隋王的青眼呢?
以上种种加在一起,足够让这些幽州的贵妇们嫉妒疯。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始询问蓝莲花的事情。
其实还有别的想问的,比如衣服。
但是大家还没那么熟,一上来就问人家衣服在哪里做的,有点儿唐突冒犯。
何青青便笑着介绍蓝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