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心中拿捏不定到底要不要与自己的父母亲相认,诚然她是想要找到自己的父母的,但父母家人的所作所为,又让她对他们寒心。此时,她觉得只有苏圆圆才是她最信任的人。
苏圆圆其实也在斟酌。
虽然小八和舒默云都说过,滴血认亲的结果并不准确,不能作为判定是否有亲缘关系的依据,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这是世人都认可的认亲方式。
她与平阳侯等人有怨那是她的事,但到底望月是无辜的,她本就该回到平阳侯府,做她的侯府大小姐。
更何况,只有望月认祖归宗,才能让世人知道苏清羽是个冒名顶替的假货。
看到苏圆圆轻轻点了点头,望月心头一松,道:“好。我做。”
苏圆圆唤来下人,让人去准备个白瓷碗和一碗清水,她还故意道:“世子,可需要随下人一同前去?”
苏泽谦面色紧绷了一瞬,道:“不用,谦信得过郡主的为人。”
不一会儿,下人便端来了一碗清水,摆放在桌面上。
苏圆圆站起身来,取出身上的匕首,朝平阳侯递去:“我便来为诸位做个见证人吧。侯爷,请。”
平阳侯与苏圆圆对视著,望着这双黑白分明清澈灵动的眼睛,平阳侯什么也没说,将匕首接过来,在手指上划了一刀,将血滴入碗中,随后,他将匕首递给了身旁的望月。
望月也在手指上划了一刀,学着平阳侯将血滴入碗中。
随后,众人便屏息看着桌上的白瓷碗。
两滴血入了水中后,不出片刻,便相融在了一起,这样的结果,让平阳侯府众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童氏更是激动地再次将望月抱住,哭道:
“瞧见了吗?血融在了一块,孩子,你当真是我们失散多年的女儿啊!”
苏圆圆也笑着拍掌道:“没想到望月姐姐与诸位果然有血缘关系,这可真是皆大欢喜。”
至此,望月不再抗拒,乖顺地任凭童氏抱着她,抚摸着她的脸,她的发丝,低声道:“你们……真的是我的亲人吗?”
看着望月卸下防备,终于对他们流露出几分儒慕,平阳侯心中莫名酸楚,哑声道:“这些年,委屈了你了。你放心,如今证实你是我们的女儿,我苏士安发誓未来定会好好待你,让你享受你应得的一切。”
望月抬起头来,终于唤出了那个称呼:“爹爹,娘亲,兄长。”
听到想要的称呼,童氏哭得更是大声了。平阳侯也忍不住上前,将他们母女抱在一起。
虽然这一幕多年前苏泽谦也曾在锦州看到过,但如今再看,仍是会热泪盈眶。
苏圆圆远远在一旁看着,看着他们相拥,想起前世的一切,心中不由也有些唏嘘。倘若当年没有那李翠花,将望月认回时,这里也该有她苏沅沅才对。
看气氛渲染得差不多了,望月忽而道:“对了,今日前来认亲的就只有爹爹娘亲和兄长,我在侯府,可还有其他兄弟姐妹?我祖母可在?外祖母又是何人?”
望月问起家中的兄弟姐妹和其他亲人,而苏圆圆就坐在厅中,不知为何,童氏莫名感到有些心虚。
她握紧望月的手,软声哄道:“你若是对亲人好奇,拜别了擎郡王和郡王妃还有你师傅,我们回侯府之后再一一认识如何?”
平阳侯也觉得心虚,他下意识不想在苏圆圆面前提起太多过去,也附和道:“不错,既然确认了你是我们的女儿,那郡王府就不宜久留了,需得尽快回去认祖归宗。”
看到他们对此避而不谈,望月心中冷哼一声,她将自己的手从童氏那边抽了回来,道:“不过就是问几句,想对侯府多了解一些,你们便顾左右而言它,这不得不让我怀疑你们将我认回去的用意。”
见她作势便要离去,童氏连忙拉住她,急道:“别走,我说,我说!”
“你外祖父与外祖母皆已故去了,侯府如今是你爹爹当家……我与你爹爹成婚二十年,共育有三个子女,长子便是你兄长,名唤苏泽谦,你为长女,下边还有一个妹妹,晚你两年出生。后宅还有三个姨娘……”
童氏当着苏圆圆的面,同望月细数起了平阳侯府的一切。待童氏说完后,望月朝外头看了看,问道:
“既然我还有一个妹妹,为何她今日没有随爹娘兄长一起来?”
这话一出,大厅便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仿佛针落可闻。
苏泽谦更是屏住了呼吸,死死攥著拳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平阳侯和童氏的脸色更是极为难看。
苏圆圆托著下巴,看着不约而同缄默的三人,不免觉得有些可笑。
按着她对平阳侯的了解,在望月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应当会呵斥一声“莫要提那个让侯府丢尽颜面的逆女”,又或者会说“我可没有那么不知廉耻的女儿”。
如童氏,或许会说“你就当你从来没有这个妹妹吧”。
可如今,他们都沉默著。
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是发现苏清羽在她死后霸占了她的琴,她的铺子,她的物件,糟蹋着她的一切开始?还是从乱葬岗将一具不知是何人的尸骨当成是她接回侯府供奉在祠堂里开始?
又或是发现苏清羽医残晋王,投靠太子,俨然一个攀龙附凤的小人,和他们想象中的端庄高贵的名门贵女截然不同的时候开始的?
望月的目光在童氏、平阳侯、苏泽谦脸上一一扫过,再次道:“我这个妹妹,竟让你们这么难以启齿吗?是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让你们蒙羞了?还是她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不值得被提及?”
就是这时,后方传来杯盏碰撞的“叮当”声,苏泽谦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她很好。”
童氏也回过神来,她飞快地侧过头去看了苏圆圆一眼,对望月有些艰难地道:“她之所以没有来,是因为……她已经故去了。”
在望月冷静而又探究的目光中,童氏深呼吸一口气,提起了自己那已逝的二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