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与你坐得近了,你那未婚妻会来找我麻烦。”少女嘟囔著说道。
这话听在耳中,总有一种酸溜溜的感觉。
苍玄压低声音笑了起来,他欺身上前,将少女堵在马车角落里,手指抬起少女下巴,笑道:“方才他们说的没错,这样善妒的女子,娶回家确实不妥。明日我便叫媒人上门退了亲,你觉得如何?”
还没提亲,就想着退亲,他可真是气人!
少女眼珠子灵动的转了两圈,一手勾住他的颈脖,一手在他胸口打圈,笑问:“那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娇娘,苍郡王竟舍得?”
将少女揉进怀里,好好怜惜了一番,苍玄咬着她的唇笑道:“谁让郡主太过娇艳,勾得本王魂不守舍?本王只想将郡主娶回家去,锁在怀里日日宠爱。至于那未婚妻,貌若无盐,性格莽撞,连郡主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又如何能让本王倾心呢?”
这话说的,那未婚妻子不也是她吗?!
少女气鼓鼓的骂道:“见异思迁!”
“是是是。”苍玄含笑哄道。
结结实实将少女抱在怀中,苍玄的心稳稳落了下来。
昨日少女的异样总让他感到有些不安,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掌控的滋味。幸好,少女今日又恢复如初。
靠在苍玄怀中,苏圆圆提起今日百姓们所提起的那个八卦,苍玄十分爽快的承认了。
“不错,确实是流云阁所安排设计。”苍玄声音淡然,“我不会让这老匹夫这么轻易就死去,如此就太便宜他了。”
少女的手指拂过男人白皙的手腕,试探著问道:“云谏哥哥之前一直戴着袖箭遮住这里,我以为这里会有许多疤痕,不能被外人看到呢。”
虽然少女已经装作十分随意的样子,但苍玄仍是从她脸上看出了什么。
想起少女之前三番两次打量他的手腕,他下意识觉得,他的回答十分关键:“为何会以为我的腕部有疤痕?”他反问道。
苏圆圆道:“只是下意识这么觉得,并没有旁的意思。”
苍玄深深看着她:“手腕没有疤痕,但肩膀倒是有。”
苏圆圆一愣,想起了他肩膀的伤是怎么来的。她记得,他肩膀上被毒腐蚀的腐肉,还是她亲手用刀除去的呢。感觉心口有些闷闷的痛,她发现自己着相了。
她怎会期待他身上有多出来的疤痕呢?那便说明他曾受过伤,吃过苦。若可以,她希望他身上毫发无损的才好。
至此,苏圆圆彻底放下心中对于梦里那个带着疤痕的手的执拗,不再执著于此了。
她从药箱里翻出自己制作的可以去处疤痕的“花颜”药膏,揪住他的衣襟,问道:“云谏哥哥,让我用这药膏为你抚平肩膀的疤痕吧?”
苍玄看她眉眼舒展,暗暗松了一口气,回道:“好。”
回到苍郡王府,回想着今日义诊时的小闹剧,指尖和衣襟上还残留着少女身上的香气,眼睛餍足地微微眯了起来。
这两日他与少女一起在城中义诊,应当早已被人宣扬出去了。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该知道少女与他极为亲近,情投意合,应当不会再有什么人敢打她的主意了。
接下来,是该寻个机会登门向苏擎和墨氏提亲了。
至少,在少女及笄前,将两人的亲事先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
苏圆圆并不知道苍玄已经在筹划著提亲的时,不知是不是这两人心中都在想着腕间疤痕的事,这夜,苏圆圆久违的又做了梦。
梦里她又再次回到了那野狗肆意横行的乱葬岗,只是,这一次梦境不再中途打断,当那辆马车赶来之后,她亲眼看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车帘,握著弩箭朝啃咬她尸身的野狗射下数根羽箭。
皎洁的月光下,那只白皙的手上并没有任何疤痕,只有常年缠着袖箭在上头留下的红印。
野狗被赶跑之后,马车在她的尸身前停下,车帘掀开,从车上走下一道熟悉到令苏圆圆心口发热的身影。
是苍玄,是他。
苍玄脸上并没有做任何的遮掩,在尸横遍野的乱葬岗上,这张俊美的脸庞更显得妖孽至极。
苏沅沅不受控制地向他“飘”去,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著男人的脸,痴痴呼唤:“云谏哥哥。”
可这是在梦里,苍玄压根就听不到。他下了马车后,便朝路中间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走去。
苏沅沅回过头,看到自己身上的衣物因野狗的拖拽而变得凌乱不堪,曾经白皙细滑的肌肤也布满了齿印,手指头也被齐根咬断,她试图阻止男人上前,小声哀求:
“云谏哥哥,不要,不要看我。这样的我,很丑的。”
但梦里的她没有实体,根本阻拦不了男人的脚步。男人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死去的女孩面前。
苍玄蹲下身去,拨开女尸脸上的乱发,露出了她的面容。
虽然已经死去,但她的容貌依旧美得让人惊叹。苍玄看着少女时,眼中丝毫没有男人对女人的欲.望,如琉璃般的浅色瞳眸里是怜悯与惋惜,这让他在这样的场合里看上去宛如神祇。
脱下身上的披风,他不顾女子被咬得支零破碎的身躯,将衣不蔽体的女子包裹了起来,而后抱起了她,转过身朝马车走去。
苏沅沅的灵体不受控制跟在他的身后,同他一同钻进了马车里,就这样离开了乱葬岗。
马车并没有返回盛京城,而是沿着山中小道一路向南。苍玄就这样坐在马车里,与一个女尸日夜相对。而苏沅沅的灵体也依偎在他怀中,把脸趴在他的胸口,倾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次日深夜,马车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苍玄抱着女尸下了车,苏沅沅也像是被吸引一般跟在了他的身后。奇怪的是,虽然是一个灵体,但她似乎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檀香味,耳边还听到了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她抬起头向身后看去,身后檀木成林,遮天蔽日,几乎要遮住这天。
而在前方的,是一座立于山顶的恢弘的道观,大门上写着三个大字——“紫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