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道:“自然是真的。”
苏淮忱听到后,便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而苏淮渊性子急切了些,追问:
“可义兄,从雁**山一役你应该也看得出来,爹爹他忠肝义胆,精诚为国,从未想过要做那等……那等谋反之事啊?这上天,是不是冤枉咱们爹爹了?其实要反的那个人,该是闫焕才对吧?”
苍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他朝苏淮渊沉声说道:“有些事情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义父确实是大楚不可多得的良将,曾为大楚立下过赫赫战功,将漠北看守得犹如铁桶。若这是在乱世,像义父这样的良将是千里挑一,上位者定会对他礼遇有加。”
“可如今天下太平,四方安定,就连羌尤和北蛮都不敢再搞小动作,那么一名拥有赫赫战功的武将,而且还是在民众间极有声望的武将,便会成为众人眼中的鱼肉,成为各方势力想要努力拉拢的对象。”
“这个时候,漠北和漠北边军那十几万大军,对于义父而言,就不再是一块免死金牌,而是……催命符。”
苏淮渊瞳孔缩了缩,他怔愣在原地,脑中一直在回想方才苍玄所说的这番话。
四方安定之时,身上有战功,手中有兵权,竟会是催命符?
而苏擎则是想为苍玄鼓掌。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所面临的处境,他们在漠北镇守了那么多年,私下早有人说漠北成了他的天下,这样的言论确实将他架上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
“失去了执掌漠北边军的虎符,可以换来上位者的信任。以义父的领兵之才,来到盛京后,不会籍籍无名,永远都是个闲散的国公爷。这不,京畿军不是就到了义父手中吗?”
苍玄说完,脸上笑意不由加深了几分。
“所以,咱们来到盛京,是好事?”苏淮渊喃喃道。
苏淮忱这个时候也回味过来,看着苍玄的目光多了几分崇敬:“义兄所言甚是。来到盛京,对咱们而言不是坏事,而是机遇!”
难怪爹爹去了一趟苍郡王府,就收了苍玄为义子。原来苍玄的那句箴言,反而是救了他们漠北苏氏一族!
苏淮笙说:“可待爹爹整顿好京畿军,不就要将京畿军拱手相让了吗?”
他说完后,发现苍玄静静看着自己,那双琉璃色的眼瞳里,满是看透一切的算计,他登时反应过来。
京畿军,只会是爹爹手底下的兵!
看到苏家三兄弟全都开了窍,苍玄端起酒杯,饮下了杯中的酒液。
“之前在雁**山时,我曾听闻渊弟说过自己想同义父和忱弟一样入朝为官,为民请命,可有此事?”
苏淮渊答道:“不错,我正有此种意向。不过……”
他挠了挠后脑:“不过如今武考未开,我就算有这样的想法,也无济于事啊。”
苍玄语带深意地说道:“渊弟心中有鸿鹄之志,这样很好。其实也无需等到武考再开,再过一些时日,宫中会面向天下招募有识之士,以填充六部空缺。渊弟和笙弟若是愿意,届时可以向府衙递交参选文书。”
苏淮渊眼睛一亮:“当真?!那可太好了,多谢义兄提点!”
当夜色开始笼罩着雍国公府之时,意识到自己该离去了,该回到安静的苍郡王府,苍玄心中生出了一丝不舍。
看出了他眼中的迟疑和不舍,苏擎想起他的身世,主动道:“不如今夜就在咱们这留宿吧?”
苍玄笑了笑,拱手道:“多谢义父挽留,内阁还有诸多事务需要处理,怕是不能随心所欲。既然已经结了亲缘,往后多的是机会,到时候,我定要与义父畅饮到天明。”
谢绝了苏擎等人的相送,苍玄带着天枢朝着雍国公府的大门走去。
只是走着走着,他在前方的小路上看到了一抹月白色的身影。
苏圆圆站在花门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朝苍玄笑道:“云谏哥哥,我来送送你。”
少女身披月白色的披风,走在身形挺拔的男子身边。
她这段时日虽然长高了不少,但仍旧只到他的肩头。她本想走得快一些好赶上他的步子,可走着走着就发现他的步子迈得十分缓慢,像是在照顾她的步伐。
于是,她便也慢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一点一点朝门外移去。
四下无人,天枢和春晓夏露等人都离得很远,趁著这个机会,苏圆圆问道:“云谏哥哥,我的琴,你是如何拿到的?”
苍玄说道:“施了一点小手段,不付吹灰之力就拿到了手。”
既然他早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苏圆圆便不再隐藏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冷笑一声,道:“他们倒是不可惜,我看是巴不得将我的东西全都扔出去吧?”
“不,发现了苏清羽的真面目,他们反而又怀念起了过去的你,重新让人打开了你的院落,将你的屋子恢复成了原样。也恢复了『苏沅沅』在侯府的地位。”
苏圆圆不为所动:“那是因为苏清羽让他们丢人了,而我已经死了。死人不会说话,更不会忤逆他们,他们想怎么说便怎么说,不是么?”
她笑弯了眼,但嘴里说出的话却冰冷至极:“平阳侯,向来最重面子啊。”
顿了顿,她问道:“我记得,平阳侯曾传出寻回了嫡次女『苏沅沅』尸骨的消息。那具尸骨,当真是我的?”
苍玄道:“自然不是。”
不是?苏沅沅皱了皱眉,问道:“那我的尸骨,如今在哪?”
“怎么,打算去给自己上香?”苍玄淡淡瞥了她一眼。
“怎么说也陪伴我生活了十几年,倒也不是不可。”苏圆圆满不在乎道,接着又问:“你赶到乱葬岗的时候,我的尸骨是不是已经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了?它可还完好?”
苍玄不说话,苏圆圆从他的反应便知道了结果。
她的尸身,一定不完整了。
而这一切,都是拜她前世的兄长苏泽谦所赐。
握著灯笼的手情不自禁紧了几分。
“我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苏圆圆问道。
“你直说就是。”苍玄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