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话里的嘲讽丝毫不加掩饰,更是狠狠落了平阳侯的面子,将平阳侯塑造成了一个出尔反尔的小人。
气吗?自然是气的,对方年岁比他小了一半,但姿态却是如此高高在上,让平阳侯心绪激**起伏。
可偏偏……苍玄说的又是事实。
他心中自有一杆称,虽然最近他总是莫名想起二女儿,想起往昔父女相处时的时光,确实让他迫切的想要将二女儿的尸骨给寻回。可倘若要拿千万两黄金来换,即便侯府真的有这么多金子,他也不愿拿来换一具骸骨。
“平阳侯府确实拿不出这么多的金子。”平阳侯紧绷著脸道,“倘若这便是苍郡王所求,本侯答应了就是,只是这一千万两金,可能要花上几辈子来还。”
“罢了。”苍玄道,“既然侯爷有难处,本王也不为难你们,侯府拿不出一千万两黄金,那么十万两金总没问题吧?”
一千万两拿不出来,但是十万两黄金侯府还是有的。就是拿出来之后,侯府多少有一段时日会有些捉襟见肘,总归是有些心疼。
然而一想起苍玄方才的那句“令千金的尸骨连一千万两金都不值”,平阳侯的心里像是被刀扎了一般。
咬了咬牙,平阳侯道:“没问题。”
“对了,光有钱财也没有用,要想算出令千金尸骨所在方位,还得拿到令千金生前最喜欢的物件。”
除了十万两黄金还需要别的东西?苏泽谦莫名又紧张了起来。
“这又是为何?”
苍玄懒懒道:“侯爷和世子此次的目的,为的是寻一个已死之人的尸骨。可在玄术上,为死人寻尸,并非易事。生人活着,尚有生息,行踪亦是有迹可循。人一死,便只剩魂灵和骸骨,肉眼根本寻不到踪迹。”
“方才从侯爷口中得知,尊夫人曾请过道人做过法,试图超度亡魂,又或是设立牌位和长明灯,皆以失败告终。如此便说明了令千金当初乃是含恨或是含冤而死,内心及其不甘,贸然请魂测算,恐会遭到冤魂阻挠,以致结果出现偏差。”
“所以,测算时,需得放置魂灵生前最为喜爱的物品在一旁,方能安抚魂灵,保证测算结果的准确性。”
看到平阳侯和苏泽谦两人都跟随他的话回忆了起来,苍玄满意地眯了眯眼,道:
“侯爷和世子可以想一想,她生前可有什么爱好?可曾对什么东西爱不释手过?甚至将其珍之重之的收藏着?怎么也割舍不下?”
要说苏沅沅生前最喜欢什么……
平阳侯愣了愣,脑中却是一片空白。一时之间,他根本想不起来这个二女儿到底对着什么东西爱不释手无法割舍。
那丫头的性子轻浮得很,不爱女红刺绣,不爱舞文弄墨,就喜欢摆弄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什么首饰,什么胭脂水粉,就这些随处可见的东西,便是她的最爱?
倒是苏泽谦脑中倏地想起什么,脱口道:“我知道了!焦尾琴!山阴先生亲手所制,送给二妹妹当生辰礼的那把焦尾琴!”
“二妹妹最是珍视它了,每日总要用最好的棕油将那把琴仔细擦上一遍,有它在,想必定能安抚二妹妹的魂灵!”
这个答案正中下怀,苍玄扬眉道:“那琴如今可还在?”
苏泽谦迟疑道:“在……在吧?二妹妹死后,她所居住的院落便被家父下令封存起来了,并勒令不许任何人靠近。想必,那琴如今还好好的放在二妹妹屋内。”
说完,他还特地向身侧的平阳侯求证:“爹爹,我说的对吗?”
然而平阳侯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他张了张口:“我……那把琴……”
苏泽谦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爹爹,那把琴难不成已经不在了?”
平阳侯不说话,苏泽谦难以置通道:“爹爹,那把琴如今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那把琴可是山阴先生为二妹妹亲手制成的,当世仅此一份,独一无二,是多少银两都换不来的!”
苍玄的目光微冷,垂眸静静看着平阳侯。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称职的父亲还能作出什么惊人之举来。
平阳侯涩声道:“那把琴,如今到了羽儿的手中。”
“什么?”苏泽谦大惊,结巴道:“怎、怎么会?那是沅儿的物件,羽儿拿它来做什么?”
“羽儿一心想进入国子监做音律先生,她夜以继日练琴,将自己的琴给弹坏了。又苦于一时之间买不到合意的琴,便找到了我,对我说想借沅儿的琴用一用,待新的琴做好之后,再将沅儿的琴物归原主。”
平阳侯有些不敢再将后面的话说出口了。
但他顿了顿,还是继续道:“我看沅儿已死,屋里的东西放著也是放著,且羽儿也喜欢抚琴,琴艺不在沅儿之下,便做主将那把琴送给了羽儿,让羽儿无需归还。”
此时,饶是苏泽谦,都觉得平阳侯做得太过分了一些。
“爹爹,那是沅儿最喜欢的琴啊!”
苏泽谦心里蓦地一痛。难怪娘亲不论用了什么办法都没能成功安抚沅儿的魂灵,以沅儿的性子,得知这一切,怎肯原谅他们呢?
而沅儿她……她心里最恨的,恐怕就是他这个下令将她扔至乱葬岗的兄长了!
苍玄也是没想到小丫头不过死了半年,这些人便迫不及待的打她遗物的主意,真是该死。
轻笑一声,苍玄道:“本王记得,在皇后娘娘的千秋宴上,贵府千金苏清羽所弹奏的曲子也被宣王证实了是盗了苏沅沅的曲作。没想到苏清羽占了别人的琴不算,还盗了别人的曲谱。幸好那日在千秋宴上没能让苏清羽得逞,若是让这样品行的人进入国子监做音律先生,才是我们大楚的不幸。”
苏泽谦又是一愣。千秋宴被他遗忘掉的记忆再次浮现出来。
苏清羽在千秋宴上弹奏的那首曲子错漏百出,还不如雍国公府那个小丫头随口吟唱的动听,被宣王当场道破那曲子乃是苏沅沅所作。
那个答案同时浮现在了平阳侯和苏泽谦的心中——
苏清羽不仅拿了苏沅沅的琴,还盗了苏沅沅的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