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松林,便来到了平坦的山道上,往下走了一阵,两人便听到了苏淮渊了苏淮笙的声音。
“元宝?元宝?你在哪里?”
“云兄?”
绕过拦路的山石,按著马蹄印寻过来的苏淮笙眼尖的发现了苍玄和苏圆圆的身影,当即指著那处道:“二哥,在那里!”
两人朝前狂奔,到了苍玄和苏圆圆跟前,一脸着急地问道:“发生了何事,怎么跑到此处来了?云兄你的马儿呢?”
苍玄还没开口,苏圆圆就先答道:“二哥三哥,方才元宝的马儿忽然不知受了什么惊吓,带着元宝扭头朝着这处来了。幸好云大哥他追了上来,替元宝控制住了马儿,否则著马儿就要带着元宝摔下山崖去了!”
听她说得这样惊险,兄弟两人都狠狠吓了一跳。
马儿不知是不是知道自己又背了锅,有些不满地动了动蹄子,打了一个响鼻。
苏圆圆笑着拍拍它的脖子,道:“好马儿,我错啦,方才在茶棚,不该为了赢驱使你横冲直撞,险些酿成大祸,你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等回了山庄,我给你喂糖果吃,好不好?”
她这哪是和马儿说话啊?分明就是在说给他听吧?
苍玄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
苏淮渊和苏淮笙两兄弟信以为真,当即朝苍玄拱手鞠躬:“多谢云兄又一次救下了舍妹,云兄你可真是个好人啊!”
苏圆圆坐在马背上,笑得眼睛弯弯。
苍玄回头看了她一眼,朝两兄弟道:“好了,天色不早了,既已无事,便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苏淮渊和苏淮笙不敢再自己瞎闹了,两人骑着马儿一左一右紧紧跟在苏圆圆身侧,就像是两个护卫。
苍玄落后一步,看着苏家两兄弟对少女如此爱护,想起方才两人的交谈,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情绪。
途中,他们又再次经过山脚下的落雁村。
不过因为这一次仅有他们几人,且他们行进得很是缓慢,落雁村的村民见到他们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慌乱避开,而是驻足在原地,抬起头面无表情且又极为警惕地目送他们从道上经过。
这些落雁村的村民各个都面黄肌瘦,而且双目里死气沉沉,完全看不到希望。
从田管事那里得知是因为常被流寇侵扰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三兄妹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然而再不忍,这也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
苏淮渊紧紧握住拳头,道:“我一定要快些在宫中谋到一官半职,想办法清理掉这些流寇!”
苏淮笙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圆圆则是在心中想着要怎么才能帮到苏淮渊,让哥哥实现自己的抱负。
四人心事重重回到山庄时,天色已渐渐暗沉下来,伙房也已备好了晚膳。
将缰绳扔给下人,让他们把马儿牵至马厩安置,苏圆圆就跟着两个兄长进了别院。
苍玄落后两步,在将要迈步进入大门时,他似是有所察觉,脚步微顿,而后又装作无所察觉继续走了进去。
他们身后有人在跟随。
今日已是三日期限的第二日,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不论怎么磕头下跪也见不到皇帝,想必盛京城里的那些人应当是没了耐心,打算从雍国公这里下手了。
来得正好,他还担心他们不来呢。
勾起唇角,苍玄笑容里多了一丝邪肆。
……
大楚皇宫,凤仪宫。
王皇后养在宫中的戏班子在搭好的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唱的是戏班子最近新排的戏目,叫做《鸳鸯错》。
故事说的是一位书生,年幼时曾救过一只受伤的狐狸,回去后狐狸向他托梦,说要嫁给他报恩,让他等它。
书生并没有把这个梦给当回事,长大后,他娶了青梅竹马的邻家女孩为妻,妻子日夜为他操持,助他考上了探花。
回乡时他骑着高头大马,受到了乡亲们的夹道欢迎,他的妻子满心欢喜的在家里等着他,然而就在途中,中了探花的书生碰到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子,出于对女子的怜悯,他花钱将女子的父亲给安葬了。
女子为了报答他的恩情,说要留在他身边伺候,这伺候来伺候去,两人自然就看对了眼,做了一对快活的野鸳鸯。
男人三妻四妾本没什么,可书生当年与妻子成婚时发过誓,一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
因此当他带着那女子回到家中时,与妻子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妻子要他即刻将那女子赶出门去,书生不肯,还说妻子犯了七出,妻子便哭着闹着着要跳河,被一个游方僧人救下。
两人毕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无比深厚,书生受了游方僧人一番劝说,便给了那女子一笔银子,要那女子自行离去。
这时那女子才坦言自己原来就是书生年幼时救下的那只狐狸,她此番出现就是来报恩的,她本欲嫁给书生为妻,哪想书生早已成家,她便只能委屈自己,打算留在书生身边做一名妾室。
既然书生已有婚约,且妻子眼里又容不得沙子,狐狸留下一袋金子,便扬长而去。
而书生则与妻子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着,膝下儿孙满堂。
当戏子咿咿呀呀唱出那句:“妾本就是他的妻,是他明媒正娶抬进正门的妻,是与他山盟海誓不离不弃的发妻,不论谁人都不能从妾身边将他夺去……”
王皇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她抬手掀翻了桌上的瓜果和茶盏,用染著鲜红蔻丹的手指著台上的戏子们怒道:
“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本宫面前唱出这样污人眼球的戏码,统统给本宫拖下去杖毙!”
王皇后怀里抱着的小白狗被她的指甲给掐疼,吃痛地跑离了他的身边。
台子上,正在进行中的戏曲戛然而止,不论是台上的戏子还是台下的宫女太监全都跪了一片。
方才还婉转动人的戏腔霎时被“娘娘息怒”、“娘娘恕罪”等哭哭啼啼的声音给取代。
然而皇后没有一丝怜悯,她扶住椅子气得雄厚剧烈起伏,冷眼看着侍卫们上前将这些昔日把她逗得开怀大笑的戏子们一一拖下去。
外面传来棍棒击打在人身上的声音,起初还能听到求饶和凄厉的哭声,但渐渐的那些声音全都消失不见。
那些戏子全都被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