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容道:“我知道,但是我们怎么走?”
“跟我来。”张赟拉着她走到一处角落,在空中比划了几下,殷容大概知道这是在画符,她一直想学,但是灵空只教她一些花拳绣腿。
“走。”张赟道。
张赟施法惊动了灵空,他们刚出辰灵山就被灵空追上了。
殷容把张赟护在身后,但是她那根本算不上武功的身法完全抵挡不了灵空。
等她醒来后,一睁眼看见头顶挂的人,吓了一跳。她躺在冰**,浑身无力。
箫声渐起,这个声音她在辰灵山经常听到。她不懂音律,听不出好坏,不难听,也没有多好听。
灵空悠悠进来,爱怜地看着她。
殷容紧闭着眼睛,牙都要咬碎了。
她又回想了一下两年前,母亲把自己送走的时候,神情十分紧张,但眼神中好像没有什么笑意。
时间静静流逝着,殷容听着没什么动静,睁开了眼睛。她感觉能动了,就挣扎着坐起来。
灵空已经不在这了,只有头顶上的人被风吹来吹去。风是从左墙最上边的小窗吹进来的,同时进来的还有日光。
她从冰**下来,走近阳光里,悄声走到小窗下。她比划了一下,应该可以通过。
这时,窗子里突然窜进来一个黑影。
“阿赟。”
“容儿,我带你走。”
之后的事,殷容完全没有印象,她迷迷糊糊地出了辰灵山,最后到了殷家原先的宅子里。
“到了。”张赟笑了笑,“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得了我们。”
再回到这里,不过才隔了两年,她竟有了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阿赟,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张赟拉她坐下:“你先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
“嗯。”
傍晚。
殷容忽又爬上了墙头,可是隔壁的青梅树已经被砍了,她伸手想抓住点什么,最后僵在空中。她苦涩地笑了笑:“我这是在干什么。”
张赟在墙下看着她,却再也没有了当初的腼腆。他的眼神中满是柔情:“容儿。”
殷容笑道:“上来说吧。”
月色渐渐爬上枝头,洒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墙上的两人并肩坐着,垂着的脚不再摇摇晃晃。
张赟道:“这件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其实,两年前,你母亲着急把你送走,是因为殷家糟了难。”
“这么回事?”
张赟道:“当年,朝廷大肆查探隐匿在我大燕的奸细,不知是谁栽赃殷家窝藏奸细,消息出来的第二天就有人来搜查,他们当然没有搜出来人。不过,殷伯父和殷伯母后怕,就想把你送走。”
他深吸了口气,忍着恨意,道:“那个灵空不知道从哪知道的消息,他告诉你爹娘,你的根基非常适合修炼,想收你为徒。时间紧急,又迫于形势,而且,辰灵山的仙师也闻名遐迩,他们就相信了。之后,又遣散了府里的下人。没想到,你走后的第二天,又有人来搜,这次,居然在地窖里的白菜后面找到了个人呢。”
张赟不知从哪拿了几颗青梅,放到殷容手里:“别着急,听我说完,然后咱们再一起去报仇。”
殷容咬了一口青梅,酸酸甜甜的。
“一查,那人果然是奸细。于是,他们就被押解到上京,审问了快一个月,什么都没问出来。最后,在牢里活生生熬死了。”
“我爹娘不可能叛国。”殷容捏着拳头,虽然她一向坚强,但是得知父母的悲惨遭遇,仍是潸然泪下,“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张赟看着她:“灵空。”
殷容怔了一怔,苦笑道:“我居然还叫了他两年的师父。”
“不怪你。”张赟温声道,“我虽然还不知道他的动机是什么,但是可以肯定背后的主谋就是他。”
“那我该怎么做?我、我虽然没学到什么,但是......”她哽咽着,“但是我什么都能干。”
“容儿,你别激动,报仇的事,我已经想好了,他不是他要找咱们吗,明天,咱们去找他。”
“嗯。”殷容狠狠点头。
第二天,她早早地起了床,随便梳了梳头,一出门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张赟。
张赟看着昔日青梅树的方向,听到脚步声后,他朝殷容挥了挥手。
殷容小跑过去:“开始吧。”
张赟问:“我给你的荷包呢?”
“在这。”殷容从怀里掏出来。
“嗯,等会咱们会经过一片瘴林,你一定记得用荷包捂着鼻子。”
“明白。”
走了一会,他们果然遇到了瘴林。她照张赟说的捂住口鼻,但是依然感觉昏昏沉沉的。
张赟揽着她,把她带出瘴林,托付给一个朋友,自己找灵空。
辰灵山上,张赟的眼睛逐渐变红,周身密布着黑气。
灵空踏云而来,一黑一白,泾渭分明。
“你居然异化了。”灵空自得地笑了笑,“不过,这样也好,你一介凡胎肉体,迟早会被吞噬,倒不用我出手了。”
“是吗?”张赟冷哼了一声,随意摆弄着头发,“既然你那么自信,敢不敢让我三招。”
灵空不屑地摆手:“好啊。”
说话间,张赟如风雷般袭了上去。没想到灵空还真没还手。可是到第二招时,灵空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你刚才用的什么?”
“三休掌,我听说,就是神仙也挨不过这三掌。”
“你!”
三休掌是世间最阴毒的掌法,修炼需要忍受极大的痛苦,最后能不能成,完全靠造化。打完这三掌,人也就没了。
张赟一早就计划好了自己和灵空同归于尽,早就为殷容找好了后路,只等时机一到,打出那三掌。
现下,灵空已经因自傲亏了他两掌,只要在打出最后一掌,他就能安心了。
可是灵空毕竟修为高得令人望尘莫及,张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被异化的人,能够保持理智完全靠意志,张赟硬生生撑了一年,救出殷容后,他的理智正逐渐被夺去,如今已进入最后关头。
“阿赟!”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听到殷容的声音,忽地清醒了。
殷容眼神凌厉,把张赟护在身后。她冷眼盯着灵空,嘴里不断低声喃喃着什么。
“你在说什么?”灵空问。
殷容边说着咒语边背着手做手势,阵法结成后,她微笑道:“咱们好歹也当了两年的师徒,我来送送你。”
“你什么意思?”灵空逼近她,威胁道,“我劝你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我还能勉强留他一条命。”
殷容正视灵空,却对张赟说:“阿赟,拉着我的袖子。”
张赟照做。
从小到大,他一直想要保护殷容,但是每次还是要她来保护自己。就连这次,他信心十足地筹谋过了一番,最后,自己依然站在她身后。
殷容平静地说了声“开”,顿时有无数利刃向灵空袭去,灵空气笑了,他轻而易举地躲开利刃,殷容趁机和张赟跑开。
“阿赟,好好活着。”
“什么?”
殷容粲然一笑,将浮赟从裂缝中推了出去。
阵法停止,张赟没有找到殷容,甚至是尸体。他在世间游历了半生,始终找不到一丝殷容的痕迹。
他听了殷容的话,好好活着。这些年他走南闯北,做了很多事,赚了不少钱。他买下了殷家的宅子,打算在这里度过余生。
他挖出了他们年少时埋下的青梅酒,一共五瓶,说是青梅竹马,但是也总共就在一起生活了五年。
“容儿,我现在过得很好,你放心吧。”张赟举着酒壶对着那面墙,柔声道,“我干了。”
“有人在里面吗?”
张赟跌跌撞撞地去开门:“何事?”
老头拄着拐杖,笑嘻嘻问:“这是殷家吧。”
“是。”
“我是来送信的。”他从包袱里拿出一个信封。
信封鼓囊囊的,张赟打开,有一封信,还有一支簪子。
“信已送到。”老头使劲闻了闻,“好香的酒味啊,什么酒?”能给我喝一口吗?
张赟犹豫了一会:“你有酒壶吗?”
“有,有。”
“进来吧。”张赟给他往酒壶里倒了点酒,“这么晚了,你有地方住吗?”
他宝贝地把酒壶收好:“不远处有个破庙,我住在那。”
“你今晚就在这住下吧。”
“这怎么行,我这就要走了。你不用送我。”
“行。”张赟道。
老头走后,他把门关好,坐在地上看信。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殷容,我们来世再见。”
张赟从未听殷容说过有这么一个朋友,他追去找那个老头,但是根本就没有破庙,也完全没有那个步履蹒跚的老头的身影。
他攥着那支簪子,不愿相信脑海里的想法。他在街上呆呆站了很久,黑暗中逐渐有光蔓延过来,天已大亮。
“容儿,我们来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