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打算天亮就启程去钧鸿，岂料云牙半夜被轻微声音吵醒，疑惑睁眼一看。只见黑暗中几个瘦弱的身影正围在角落里，不知在找寻什么东西。
忽然想起角落里放着随身携带的行囊，里头都是些换洗的衣物，没什么贵重东西。
难道是小偷？
试着喊了声，身影回头看了眼，之后惊慌逃窜。
果真是小偷，而且还是小孩子。
早就听说凡间大乱，饥民流离失所无处可依。想来是流浪到附近的难民，见她厢房门没关，索性进来偷些钱财。
云牙想着叹了口气，下地走去检查行囊，无意间看到旁边掉着只破鞋子，想来是他们方才惊慌逃走时惊慌落下。
捡起一看，鞋子早破得不成样，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臭味。天气已经逐渐转凉，难以想象他们光脚踩在地上的样子。
忽然外面传来吵闹声，云牙忙出去一看，只见客栈住客正追着几个小毛头打。其中一个小女孩浑身脏兮兮的，光着只脚躲在同伴后头。一群原本天真无邪，留在父母身边备受疼爱的孩子，却因为战火变得无家可归，只能以乞讨和偷窃度日。
响声引得客栈其他住客都出来观看，他们似乎对这些早见怪不怪，反而以一种戏谑的神情鼓掌喝彩。
眼见孩子们被打得逼到角落里，哭声一片，云牙再也忍耐不住，正要出手帮助，被景暮白抱到怀中。
“明儿一早我们要出发去钧鸿，而且这是凡间的事，你没必要插手——”
景暮白的脸上写满了禁止，后知后觉想起他本是高高在上的大神，自不会因为怜悯而出手帮助。
“乖，回房睡觉。”
孩子的惨叫声再次闯入耳中，云牙推开景暮白的手跑回去一看。那几个被逼至角落，瑟瑟发抖，却仍不被放过的孩子们刺痛双眼。恍惚间看到当年的自己，在九天门的日子，她同样也是过着被打骂的生活。
“牙儿？”
“你是高高在上的上神，你永远不会懂被逼到绝望尽头的那种感觉。偷东西固然是错，但如果能好好活下去，谁愿意做一个小偷？这不是凡间的事，而是三界的事。三界已经水深火热，如果人人都袖手旁观，不知道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老家伙，这次是你错了，小牙儿说得对。”
鸾今说着缓缓走了过来，满脸惺忪睡意。方才正在房中酣睡，听到响声以为是妖怪或者邢战来了，出来后听到云牙和景暮白的对话，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眼见男人举起小男孩就要摔下，云牙惊慌的要跳下去，被景暮白拦住。景暮白微微锁眉看了眼，忽然化作一道光束而去，打飞男人救下孩子。
“妖怪啊！”
一时间众看客作鸟兽散。
小男孩蓬头垢面，身上脏兮兮的，瘫在地上，惊恐的看了眼他，被同伴匆忙拽走。
“喂，你们的鞋子！”
刚要追过去，众人忽然操着家伙冲出来，“打你们这些妖怪！！”
鸾今赶忙拎起她，拂袖召来雾气，快速离开。
没想到最后落得流浪街头的下场，鸾今回客栈取行囊，云牙则和景暮白并肩走在无人的街头。
夜色浓重，秋意甚凉。
余光中景暮白的脸惨淡的像洒在湖面上的月光，或许在想刚才的事情。
云牙想起他本就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人，以前更糟糕，一言不发就杀，没想到他会改变主意出手相助。
是凡人心吧。
“方才谢谢你。”
“别傻了，就算本帝不出手，鸾今也会出手，本帝怎能让那小子在你面前出风头。”
景暮白真的变了，不像以前那么暴戾目空一切，眼里只有杀戮。
“不过出手相救的代价是被人驱赶，本该高床暖枕，如今却要流浪街头，本帝开始有些后悔了。”
知道他肚中小九九，云牙踮起脚尖亲吻了下他的脸颊。
景暮白这才露出笑颜，将她搂到怀中，若有所思的打量了眼四周。
“怎了？为何突然停下来不说话？”
“没发现吗？”
云牙疑惑的凝眸看着四周的黑暗，忽然蹿出一个个衣衫褴褛的男人，眨眼间将他们围住。
气氛凝重而焦灼，她倒不是怕有危险，只怕景暮白出手，到时候死一片。
“爹爹，方才就是那位大哥哥救了我。”
“多谢公子救了小儿一命。”
小男孩拉着一个面黄肌瘦，穿得破破烂烂的男人走到跟前。
原来是来感谢的，云牙不禁松了口气，见景暮白硬邦邦的不做反应，忙拉了下他的手。
“人家感谢你呢！给点反应啊！”
“顺手而已。”
云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好在难民们没放在心上，更是热情的邀他们过去坐下。
难以想象难民们就住在破窑中，杂草当被褥，吃的是别人扔掉的馊食，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而大家也似乎习惯了这种绝望，笑容竭力而苍白。
景暮白很是嫌弃脏兮兮的四周，甚至不愿意多停留一秒。
生怕他忽然甩黑脸，云牙只能寒暄几句，随他先行离开。
走到大道上，看到正找他们的鸾今。更碰面，鸾今就吐槽起刚才在客栈中如何被一群老娘们围攻，不仅行囊没拿回来，衣裳都差点被扒了。
在破庙中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云牙走到院中，抬手接住落下的第一缕阳光，好暖。忽而想起在破窑中的难民，无法想象他们如何度过接下来到来的寒冬。
若再偷窃，定然会被小镇居民群起攻之。
“自三界大乱以来，凡间一直在水深火热中。不仅饱受妖魔侵扰，还有他们凡人自己的内斗。昨夜看到的不过是沧海一粟，所以你也用不着难过怜悯，这是凡人必经的劫难。”
景暮白说着缓缓走到身边，想来他昨夜也没睡好，脸色有点差。
“我不只是在想他们，我更是在想，我真的能拯救三界吗？”
当知道自己就是邪罗的时候，她害怕而不安。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种能力，更或许是痴人说梦。
景暮白抬手将她搂到怀中，看着初升的黎明，颇为感慨的说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混乱终是没有停止。既然朔世书上预言你能遏制三界崩坏，你就能做得到——”
“如今我都自身难保，我无法想象我是否真的能做到……”
“本帝说你能就能，只要杀了邢战，一切磨难都将终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