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宇看了他一眼,依言再次坐下。
桌上摆放着三盘小食,男子问道:“江兄你看还要吃点什么,我叫小二去拿。”
江元宇摆手,道:“不用,你赶紧说。”
他都不想与他多待一刻,见到他,一日的好心情都没了,还有什么胃口,只盼着他快说,也好早些走人。
“咳咳。”
男子握拳在唇轻咳一声,也知江元宇是半点不想与他多说,斟酌了片刻,便也不再多言,“江兄,你也知我家夫人素来是个爱美的,衣裳首饰买来府里都快放不下,且穿一次就扔了,当初娶进门时不晓得她是这个德行,爹娘埋怨,全都怪在我身上,不再理会,如今我也只能靠着私下里存着的一点私房钱过活,手头实在是不松快。”
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所以我想,江兄的银钱若是能够挪动一些,可否……”
“哦,我听明白了。”江元宇撑着下颚,挑了挑眉,“季兄是又想找我借银子是吧。”
季白凡没想到他会直接挑明,但这确实是他的目的,不自在的点了点头,想他季府大公子,若非情势所逼,怎会拉下脸面与别人借。
“我还以为是多大点事。”
季白凡眼前一亮,张唇就要说客套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见对面之人伸出手,似笑非笑道:“你先把我之前借给你的三百两银子还我,我再借给你。”
这话说的一如平常交谈,没有刻意扬着嗓子。
整个茶肆里,除了婉扬的琴声与说书先生讲话本子,便只有江元宇与季白凡在说话,其余听客都是安安静静的品茶,注视着台上。
在江元宇话音落下后,周围桌便有人看过来,季白凡下意识的回避目光,有些难堪。
在京中,与朝中大臣,世家大族相比,季家就是不入流的小门小户,但家族中,也是有在朝廷任职的,虽然只是一个芝麻小官,但好歹也是在朝廷做事的。
而季白凡又自小与他爹学了不少为人处世的道理,行事圆滑,八面圆通,凭着家中关系,也结识了不少官家子弟,当然什么脾性的人便与什么脾性的人相交,那些公子哥也都是不安分的,不务正业,花天酒地。
这家茶肆在临京城南大街最繁华的街边,达官贵人闲来无事,也会时常来这里品茶听书,遇见个熟人很容易。
若是今日恰好就有与他相熟的,认出了他,还听见他管人借银子,不论是谁,说出去,都会成为一柄笑谈。
江元宇看着季白凡快要埋在桌子下的脸,心中嗤笑,与人借银钱怕被人瞧见,借了银钱不还又怕被人听见。
真真是可笑。
不想再与他多浪费时间,直接明了道:“季白凡,事到如今,小爷也不想陪你做戏了,你和我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以往全当是我瞎了眼,今日把话说开之后,你我就此绝义。”
江元宇展开折扇,笑道:“不过,你该还我的银子还是得还,可不能耍赖,我手上还有当日立的字据。”
季白凡脸色难看,抬起头来,勉强挤出一抹笑,道:“江兄,不过就是一点银子,何必把这么多年的情分闹到这种地步。”
“我自是没有季兄财大气粗。”
话中之意显然是在讽刺他,季白凡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江元宇欣赏着他的神色,轻轻摇着折扇,轻笑道:“但季兄既然说到情分,这次的茶水,就我来请。”
说罢,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于桌上,对季白凡笑了笑,站起身,悠然的往外走去。
茶肆外头,隐约听得马蹄声。
在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与人错开身,鼻翼间清香冽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