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宋轻寒根本不想理会罗烈,他只道,“郡王府的景色也是极美的,罗城主现在便回去吧,来人!”
这话极为温且,但隐约透着强硬。
“贤郡王是想软禁我么,莫非是觉得沐城一战还不过瘾,要杀我泄愤?”罗烈冷然发笑,那双黑眸渐渐跟着阴冷起来。
沐城一战,朝廷兵大胜,也是最终的胜利。
宋轻寒俊脸一片深沉,对赶来的护卫抬抬手,“你们先退下。”
此刻八角凉亭外没有人,连护卫也站得远远的。
凉亭内的石桌木栏均是新砌地,崭新无两,做工精致,一看便是能工巧匠为之。
攀扶着木栏往下面看去,能够见着清澈的塘水穿过亭底,几尾自由自在的鱼儿,便是悠闲地游过,甚是恣意。
周围砌着青石板的塘岸,两边栽种着花草,春日里,花儿冒出了新骨朵儿,而草也伸出了嫩嫩的芽枝,随着暖洋洋的轻风不停地摇摆着。
这般的春日里,只适合取一躺椅,懒悠悠地晒太阳,再令人舒适不过。
只是凉亭内的气氛却有些寒冬的意味。
“真没想到,竟然是名扬天下的皇帝的宠臣贤郡王娶了符雅然,我还以为她会是我的。”罗烈扬声说道。
他今日穿了一件朱红色的锦袍,本来就雪似的皮肤,此事更见触目惊心似地白,阳光下给人一种纸人似地诡异之感。
“沐城一战,并非是雅然打的,是本王。”宋轻寒很清楚怎么处理眼下的境况,他不会被罗烈牵着鼻子走。
闻言,罗烈显然意外了一下,但依然似笑非笑着,似乎这个结果他也有过预测,但影响并不大。
“后来,在沐城逆贼之中,找到了一具尸体,十六岁左右,养尊处优,身子并不是很好,朝廷认定这便是宴承的三子宴徇。”
宋轻寒淡淡看了一眼罗烈,“那个假宴徇其实是瑞大头的儿子,你早就算计到了这一步。”找个替死鬼。
罗烈径直走出凉亭,在阳光下而立,那身深冷的朱红色衣袍,此刻却显得格外夺目。
他道:“若此刻寿衡公主在这里,本城主便统统都告诉她,你让公主来吧。”
宋轻寒负手而立,俊眸冷峻冰透,扬声道,“来人,请罗城主回郡王府。”
“慢著。”
罗烈厉声制止,他清俊的五官浮动着一抹阴鸷,“再怎么说,贤郡王你也赢过本城主,数名颗人头,本城主送给你了,你便这么无情?”
“到底,本城主与寿衡公主交情深些,贤郡王你这般总是阻止我们私下相见,未免也太不的人情了些。”
“不近人情?真正的罗烈奉旨赶赴帝都,你杀了他,取而代之,轻轻松松就坐上了城主之位,你真以为本王拿你没办法?”宋轻寒淡冷的语气之中裹挟着杀机。
罗烈却是面色一转,通体不屑地慵懒之色,“你若是真想杀我,还需等到现在!本城主希望,王爷你方才说的话,永远烂在肚子里,否则的话,本城主不过是一个死,而你贤郡王,却是要抱着符家,一起灭族!”
“你敢?”
“既然怕本城主说出去,那就老实一点儿,本城主会给你们一些太平日子过的,至少也得让你们先成亲吧。”
罗烈冷漠地笑笑,转而旁若无人地离开。
只是他刚刚走出花园,便被一道纤瘦的身影堵在了出口处——
符雅然站在这里已经有一会儿时间了,八角凉亭,他们说的话,隐约听到一点儿,即使不听,她也知道他们将会谈的内容。
她突然出现,倒是令得罗烈愣了一下,旋即便露出抹欢迎好客的微笑来,“公主若是早到,本城主也不必费那许多嘴皮子了。”
符雅然只是抬眸朝宋轻寒的方向望去,媚眸中略有所指,之后宋轻寒便点了下头,带着护卫离开。
转过脸来,符雅然才正眼朝罗烈看去,“罗城主,你想依附于贤郡王,算盘打错了。”
宴徇假死,扮成罗烈入帝都受封赏,虽说现在贵为棱抚城城主,可如今的棱抚城与曾经可不同。
棱抚城现在为朝廷所掌控,不管是罗烈还是宴徇,都因为符雅然这一场平定之战,而被削掉了根基,尤其是宴徇,他的势力被彻底瓦解。
宴徇为何自称求学,甚至是有长期居住于帝都的打算,因为他势单力薄,若是贸然回到棱抚城,被罗城主府的那些家将识出并非罗烈本尊,他会死得很惨。
其实,只要罗烈迈出帝都城半步,符雅然与贤郡王的人都会迅速取他人头。
所以,宴徇现在最需要的是为自己找寻靠山,先活命。
但从威胁入手而拉拢来的靠山,并不靠谱。
符雅然明确告诉他,“本公主觉得,城主若是再在这帝都城耍什么心眼,必死无疑。”
“我今日前来大将军府,便是为了向公主表明心迹,其实在棱抚城时,我已经为公主的智计所折服,公主不必将我想得太过险恶,正如你所看到的,我现在两袖清风,不过是有个城主虚衔而已;”
“难道公主一点都不期待我科举高中之后,进入朝堂,为大魏国江山效力吗?”
“不期待!”符雅然冷冷地摇头,带着厌恶,“科举同中状元那是丰彦的事,你做不到。”她毫不留情地泼冷水。
宴徇笑,“原来你身边还有一个丰彦,看起来公主对我甚有成见,莫不是想从我身上得些好处,公主才会抛却成见么。”
他本以为她会极欢迎,他这样的人忠心归顺的,结果竟然不是;呵呵,也无妨,人心所图的永远是最为重要之物,某些东西并不是打动不了对方,而是重量不够。
“棱抚城的四股势力虽然被公主你平定了,但是里面的错综复杂,根系繁复,并不是一场战争就能完全烧毁的。”
“其实贤郡王到在棱抚城之前,我便收到了消息,而且并不止我一个人收到消息,而贤郡王到在棱抚城之后,也并不仅仅只有我一个人要捕杀他。”
“恐怕贤郡王以为削下他拇指之人是我父亲宴承的势力吧,哦对了,我故意匿名送贤郡王的拇指给你,你看到一定很高兴到吧……”
“啪!”
符雅然骤然一巴掌狠狠地甩过去。
她的力气不大,打人也不疼,但这些日子她一直疏于剪指甲。
指甲尖狠狠刮过去,顿时宴徇清俊的脸颊上便留下了清晰的五道爪印,鲜血直溢了出来。
脸上一阵麻痛,直到痛感越来越清晰,在整张左脸漫延开来。
宴徇伸手抚了一把左脸,看到指尖染上的鲜血。
竟然被一个弱女子打出了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