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雅然微微讶异,可当看到舆图之上所绘的密密麻麻的线时,她便不禁感动,原来宋轻寒所说的并非醉话,他一直都在准备着救她的父亲。
“当时去棱抚城之前,我便想过此事。”
宋轻寒淡淡地说道,表情变得严肃,“虽然当时没想过他会成为我的岳父,不过,他是我大魏国的大将军,胡虏不配留下他!”
“你舅父之事……”
宋轻寒想了想,愈发严厉起来,“他待你不好,但却救了你,你是怎么想的?”
那个人,他也是不想原谅的。
听得这话,令符雅然才想到舅父澹台擒,这个人只养育了她,却从来不曾护着她,甚至对她起了杀心。
“若是当年你依然留在这大将军府该多好!”
如此一来,许多事情都不会再发生了。
符雅然目光淡淡地看着这间父母曾经居住过的屋子,曾经的温暖像是沙子一般在指尖流逝,再也回不来了。
他对母亲的记忆并不多,反而是父亲在她的记忆之中一直是鲜活的。
两人出了房间,往符大将军的练功房走去。
这里摆设着十八般兵器,依然是兵书册子,虽然只有寥寥几本,可这些书却已经被父亲翻得烂乎乎的了,却依然珍贵地摆放于架子上。
便看到这十八般兵器都已经蒙尘了。
宋轻寒取了抹布,将兵器上的灰尘都擦拭了去。
他耐心又细致的样子,令得符雅然有些错觉地以为,仿佛又看到了父亲的归来。
“咦?这是什么?”
宋轻寒看了一眼在兵器匣之中触到的一样硬硬之物。
他扭头看了一眼符雅然,这才将东西从剑匣里面取了出来。
竟然是一副画轴。
因为陈年已久,宋轻寒都不敢太用力,捧到桌子前,然后便小心翼翼地将之摊开来,画里面的内容徐徐展现在眼前。
只见上面绘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两人皆是极为年轻,大约也就十多岁不到二十岁的样子。
女子捧着一本账册,而男子则是一手握着宝剑,一手放到身侧,与女子并肩而来。
即使事隔多年,如今也能清楚地看出,画上的男子是格外地紧张,捏宝剑的手攥得紧紧地;反而是女子,闲适洒脱,只是嘴角却留有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这男子似乎是岳父?”
宋轻寒很快认出来了,“是岳父年轻的时候,不成想竟如此斯文俊透。”
“既然这是岳父,那么这边的女子定然是岳母了。”
看了一眼画上的女子,宋轻寒又看看符雅然,“雅儿,你与岳父岳母都不甚想像呢!”
“嗯,他们都说我像外祖母。”符雅然点点头说道。
有几个人都这样对她说过。
此际符雅然上前,抹了抹画上的男女,事隔多年,想必父亲也没想过,画被她翻出来吧。
没想到父亲母亲年轻的时候竟这般美丽。
记忆之中的父亲是个不苟言笑的男子,身形高而精实,与画上这年轻萧疏之景相去太远,唯有眉眼说明着他们是同一个人的事实。
“命人将此画裱起来,如何?”宋轻寒提议道。
符雅然点头赞同,父亲把画藏在这里,其实也是因为不想让她因为看到母亲的画像而想娘吧。
如今连父亲也不在她身边。
微微拧眉,符雅然抿了抿唇,她一定要找到父亲。
这时澹台玉珂以及钱三娘他们也都到了。
管理着铺面的钱三娘,早就想过来交待一番,但苦于东家实在是太忙了,每次都分不出时间给她。
不过这次,她感到东家必定会更忙,怕是成亲之前都不会有时间了。
“妹妹!”
澹台玉珂如今已怀有身孕,走路都不敢太用力,大概是第一胎的缘故,身边还跟了一个粘皮糖,她的夫君季辰。
没想到自己这才走了多长时间,她竟然有了身孕。
握住符雅然的手,澹台玉珂真挚地说道,“妹妹快成亲吧,像我一样!”
看得出她是极幸福的。
“好的二表姐。”符雅然点头答应她。
根本不知自己成亲以后会如何,但总归是比上一世要好吧?
扭头默默地朝宋轻寒的方向看去,她确信,他会是一个不错的男子。
冷不丁想到沐城时,宴徇率兵来袭,听闻宋轻寒拥着个女子进了城,此事符雅然没问,也知道虽然沐城一战有点小插曲,可却不失为贤郡王一记漂亮的反击,除宴徇以外全军覆没。
“表小姐!”
这时程管事赶过来向符雅然行礼。
他面色讪讪地,初次进大将军府颇有些局促,而且也不知道表小姐是什么态度。
“你来了。”符雅然微笑以待,轻点了下头。
程管事可不敢放肆,赶紧抱拳回礼,说道,“表小姐您何时回府?”自然是回那澹台府,毕竟那里也是符家的财产一部分。
“过些日子吧。”符雅然淡淡说道。
只是旁边澹台玉珂却是笑了,“什么过些日子呀,再过些日子便是到了魏安王府,那里才是你的家。”
说着还对符雅然低低地嘱咐,“妹妹,你以后可是嫁出去的人了,万万不可随意说话,若要说话时千万要过一过脑子,以后在婆家一定要谨言慎行。”
“哦,好。”
符雅然点头,随后与程管事走到一边,两人私下说话。
“表小姐,过几日您大婚,小人便不去了,留下侍候老夫人!”
程管事摸了摸脸说道。
他现在脸上的烫疤都已经祛除大半,都是托表小姐的福,不过这几日老夫人闹腾得厉害,他脱不开身。
“老夫人?”
符雅然听到这话微微一怔,她几乎要把这茬子给忘了,“老夫人,她怎么了?”
程管事于是说道,“这两日皇上封赏不断,表小姐您封公主的消息在府里面传了开来,传到老夫人的耳朵里,她不高兴。”
老夫人若是高兴了才怪。
她盼望着符雅然死在棱抚城,然后他们澹台家能够接收符家的家当,老夫人的子孙就会重新荣华富贵,虽然失去了侯爵之位,但是只要人还在,到底还能再挣回来。
可是没想到,符雅然竟然没死,非但如此,她还跟贤郡王一同凯旋归来,得封公主。
“当时老夫人听到这消息,一口血就喷了出来,当场背过气去。”
程管事摇头,“老夫人还听说,符大将军说不定会回来,她这几日一直昏昏沉沉的时睡时醒,看起来像是快要撑不了几日的,小人可得照顾好她!”
他知道事情的重要性,这眼看着表小姐就快要大婚了,若是外祖母死了,岂非是晦气?
他的意思,符雅然也是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