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雅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缪太师府一门文官,底下门书无数,历经二帝,庞然大物,俗语说得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如今他们太师府正值鼎盛之时,现在他们只不过是去了缪松扬这破败枯黄的一枝罢了,还影响不到他们这粗壮的主干……你若为武将,在这个重文轻武的大魏国,除了尚在大理寺的你父亲以外,将来身为武将的你,没有任何人会在朝中站在你这边,到时候缪太师府一门雄霸朝堂,你的际遇自不必言说,你依然会死。”
病倒的这段时间,符雅然想了很多。
她改变了前世,免去了缪松扬与震山将军府的合作,避免缪松扬害死丰彦的结局,但是只不过去了一个缪松扬而已,危机依然存在。
她保不了丰彦一生一世,只能靠他自己,考取状元,做文官,而非武将。
张开怀抱,将丰彦揽在胸口,符雅然轻轻一叹,“彦儿,姐姐身子不好,如今世道动**,不定会活到甚事,可是你,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你的父亲毕竟保不了你一世呀。”
前世,纵然自己不死,符雅然也无法预测,生下孩子之后,她的身子会如何,还能允许她活多久。
不过嬷嬷说了,坐月子时只要养好身子,她的病应该能去大半。
如今,这一些已然不重要了。
丰彦不知道“依然会死”是什么意思,但也许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姐姐一定是见过了,他会死。
他不要死,就算是死,也绝不要死在姐姐前头。
他要等姐姐先死了以后才可以死。
否则他没有办法照顾姐姐了。
回去之后丰彦便发奋了读书,虽不知未来如何,但他一定要先考取功名。
大理寺发生收到了案子,丰坚海让手下来叫丰彦过去看看现场,却被回绝,前去的人回来传话,“小公子说要考取功名,暂时不会来大理寺了。”
听到这话,丰坚海都愣了愣,那小子一向不务正业惯了,现如今居然说要考取功名,“去问问,他都见了什么人。”
“见过了贤郡王和符小姐。”
“符雅然?”
丰坚海负手而立,眸中透着一丝异样:莫非符小姐的话,他真的听进耳中了?唉,他也就听符小姐的话了。
过了两日,符雅然的身子好多了,不发热了之后,她便下了榻,在院子里面走动。
也不知震山将军府哪里得来的消息,准确地在她康复的这一日,派人送来了贺礼。
韵棠很高兴,在符雅然耳边叨叨:“小姐,您的好心好意终于有了回报,看看震山将军,很感激您呢,不过他这次也是立了大功,重得皇上信任。”跟在小姐身边,韵棠懂得了很多道理。
符雅然转身进了屋。
对此韵棠不解,小姐这是怎么了。
不过震山将军府送来的礼还是要收的,她小跑着上去,看下面的二等丫鬟把礼盒一件一件收过来,眼尖的她看到送东西来的丫头额头上有些殷红红肿,便多嘴问了句,“这是怎地了?”
按理说将军府送了感谢礼,也必定会派品相好的下人送东西过来,这丫头长得好,但是这伤就有点……
“进府时不小心摔的。”
丫头连忙福福身说道。
“那可要小心些,能自己回去么?”韵棠问,然后找了个粗使嬷嬷把丫头送出去。
震山将军府送来的全是养生珍品,麝香,熊掌等……
随后韵棠就自己做主,为小姐做了两样熊掌与鹿茸,以银针试过无毒之后,端到了桌上。
午饭甚是丰盛。
生病的这几日,符雅然嘴巴也是很淡,直到现在感觉自己连口水都是苦的,好不容易看到这一桌子的丰盛饭菜,就觉得食指大开。
“小姐且等着,奴婢为您布菜。”
韵棠显然也很高兴,当即便取了竹筷,将小姐方才第一眼第二眼看过的,先取了一点,放到她面前的青枝小瓷盘之中。
符雅然嗅了嗅,味道真好,便埋头吃了起来。
感觉自己能把这一整桌子都吃干完,可实际上,她吃到第三道菜,便感到有些饱儿了。
韵棠取了白帕子,她接过来拭了拭唇,眼角余光,冷不丁看到韵棠因为伸手而露出的一截手腕,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水泡,水泡仿佛自肉披里面冒出来,形状与烫后起的水泡差不多,但这个更小,倒像是小疙瘩。
符雅然捏帕子的动作止住,目光转去,落在满桌子的菜上,见韵棠要收拾,她抬手止住,“你先去端汤。”
“是。”
韵棠一走,屋子中无人,符雅然指抚过玉戒,取了一只崭新的瓷杯,一滴透明的水液便落了进去,拿白水兑过之后,便夹了菜往瓷杯丢去。
无色的白水,菜叶落进去之后,漾开一缕缕的波纹。
符雅然定定看着,这时韵棠端了热汤过来,好奇地看过来,随后面色一变,震“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崭新的瓷杯之中,碧绿的菜叶子,被黑水包裹,仿佛是谁恶作剧泡进了墨汁之中。
“咳咳……”
“小姐,您怎么了?”韵棠赶过来,但见小姐仅仅是轻咳了两下,嘴里的鲜血便喷了出来。
“小姐!”
韵棠眼圈发红,跪在符雅然面前,“小姐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找大夫。”
“好,奴婢这便去。”
韵棠急匆匆地,像是失了魂似地跑出去。
符雅然伸出手,轻轻抚过崭新瓷杯杯沿处遗落的那滴透明色**,手指抿了一下,将之填进嘴里,下一刻便昏了过去。
“中毒?!”
澹台擒一回来,便听说黄鹂院的表小姐中毒了,他急匆匆赶过来探望,见符雅然嘴唇发紫奄奄一息地倒在榻上,他扭头命令聂伯,“去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起身来到正写药方的大夫面前,“小姐中的是什么毒?”
大夫摇摇头,“不像毒,倒好像是吃的东西太杂,相互作用,引发了中毒。”
“不是!”
韵棠跑过来,把自己手腕露出来,“小姐昏过去之前还说过,大夫您看,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毒引起的?”
因为饭食她自己以银针检查过,并无毒,但小姐昏迷不醒,她只有这一个线索了。
大夫见之,眉头一皱,“这倒像蹭到了是某种有毒植物的汁液产生的毒素,不过小姐并不曾有这等症状,可见与你的情况并不一致。”
没有查到源头,更没有确定病因,大夫只能大致写个方子,先喝着药,至于小姐什么时候醒,大夫也不清楚。
送走大夫,澹台擒一愁莫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