颖川侯是回府之后才听说大女儿的死讯，但是时间已晚，没赶上看女儿最后一面。
“母亲，是谁杀的月姐儿？”颖川侯语调冷沉，眉头习惯性地皱成“八”字型，面色看着不善极了。
“现在说这个还有用吗？”老夫人冷漠地反问。
虽然这些年，颖川侯没少纳妾，妾室也生下不少子女，有的宠爱有的不喜，但这些都是他的骨血。
“到底是要查一查的，月姐儿不能白死。”颖川侯语调冷硬地说道，身为一个父亲，他从来不是不疼爱子女的。
“那你到底是要顾及月姐儿还是现在躺着的半死不活的那个？”
老夫人气怒冲冲地道。
颖川侯闻言一滞，严峻的面色变得晦暗起来。
“月姐儿一死，便有人报官查证；嘉儿送刘典薄的那五万两黄金，你可是知道？官府此次前来，醉翁之意不在酒，若是被查出蛛丝马迹，侯府会怎样，你心里最清楚！”
老夫人道，“是要顾忌月姐儿，还是趁势把贿赂之事一同解决了，老大你心里最好有个决断。”
“好了，你去吧。”老夫人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颖川侯拱拱手，压着眉头，道一声：“儿子知道了。”转身退了下去。
人一走，老夫人猛地睁开眼，老眸之中精光四射。
“走，去黄鹂院。”
老夫人一声令下，安莫带着两名侍卫侍候着一路往黄鹂院而来。
符雅然更衣，正准备出门，忽听外头奴婢禀报，老夫人来了。
“呵，这才发生多大点事，竟然劳动她老人家亲自前来，真是沉不住气呀。”
符雅然媚眸漾出一丝笑，吩咐下去，“请老夫人去客厅稍坐。”
“是。”
黄鹂院整日弥漫着一股药草的味道，这么多年，老夫人亲自到这里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符雅然进来时，老夫人扭头冲安莫吩咐，“父们都退下罢。”
下人们陆陆续续都退下去，只剩下老夫人和符雅然二人相对而坐。
“知道老身为何来此吗？”老夫人雪白的面皮，保养得宜的容颜，看起来一点都不老，一双眼眸精光四射，使她愈发地显得神威大盛，语声更是咄咄逼人。
符雅然气质淡雅地坐到老夫人的对面，垂眸轻柔地望着自己身上的这件莲花裙，笑眯眯地抬起一双媚眸，看过去：“老夫人，怕是狗急跳墙了？”
“哼，等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老夫人冷笑一声，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符雅然抬抬手，说道：“老夫人知道官府这次来的人是谁么？大理寺丞季宸。”
“大姑娘死前曾经诬陷季大人是羞辱他的凶徒，可是事实却是兵马司使卫，此事已人尽皆知了，不过大姑娘的死是个疑点，想必能查出一点蛛丝马迹吧，您说呢？”
老夫人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未语。
来的竟然是大理寺的人，他们当然偏向符雅然，这只会影响她接下来的计划。
谁知就听符雅然接着说道，“杀死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孙女，是甚么感觉？用大姑娘的死补漏从前的失误，原来侯府已经到了这种绝境了么？老夫人您怎么山穷水尽了呢。”
“你……”
老夫人怒愤地瞪着符雅然，“是不是山穷水尽，你尽管等着瞧看！”
符雅然直接站起身，“那么老夫人还有别的指教么，没事的话，请恕本郡主不送客了。”
她直接走出门去，带着人便离开了黄鹂院。
“她去了何处？”
老夫人问安莫，她余怒未息，她猜测得不错，大姑娘一死便通知官府的人正是符雅然，这个小蹄子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经历这么多事，老夫人算是看出来了，也许毁掉侯府的人不是老三那个庶子，而是符雅然这个小蹄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若是不出手制止，这个小蹄子早晚会把侯府逼到绝地。
所以，她得加快速度，尽快想个万全的法子，除掉她。
安莫福福身，“听说是去了那间锦绣布庄，要不要跟着表小姐？”
“不必了，你去大姑娘那里看看，官府的人究竟在查些什么，该处理的都处理干净了吗？”老夫人不放心地再问一遍。
安莫点头，“奴婢早就已经处理干净了，不过大姑娘的丫鬟丘欢，嘴巴不严，或许会说些什么，要不要把她也给——”
“不必。”
老夫人止住她，“做得太多反而会引起官府怀疑，你在旁边瞧着便是，有老大去处理此事，不会引起甚么风浪。”
安莫点头，但眼中还是流露出了担忧之色。
老夫人道，“大姑娘不会白死的，放心吧，侯府的风波会过去的，既然那季宸愿意查，便让他查查害了三小姐的凶手，另外，让刑部的人也前来一块查。”语气之中竟有几分轻松之意。
那季宸不是偏向着符雅然么，很好，有刑部的人在此，看他怎么偏向。
虽说如此御史中丞季方被赦免了罪过，但老夫人心里很清楚，皇帝是迫不得已惩治了刘典薄，而更是因此失去了刘典薄之女，皇帝心里肯定不痛快，对御史中丞也绝对没有好脸色。
这个时候若是能做出点甚么来，那么，不管是季宸还是季方，这个季家就不可能再这般容易翻身了。
当下安莫便带人急匆匆到了大房处，只见在大姑娘的院子里里外外都是官差，果然便看到大理寺丞季宸季大人正带着人查证着。
可是眼前一晃，安莫看到一抹莲花色的裙摆，定晴看去，瞳孔倏地放大，怎么回事，竟然是表小姐？
表小姐不是出去了吗？
安莫上前仔细看，可不是，那个跟大理寺丞神色严肃低低相谈的女子，不是表小姐还能是谁？
哎呀，竟然中了她的调虎离山之计。
当即安莫派人去通知老夫人，告诉她表小姐又偷偷跑回来了。
符雅然与季宸说了两句话，她只是暗示了，凶手便是这宅子里面的人，但并没说是谁，至于之后会怎样，都要看季宸的了。
大姑娘死得的确之惨，但符雅然并不是来这里可怜死者的，她另外还借着季宸的由头，将封玉找来，免得引起老夫人的怀疑。
毒死大姑娘肯定是老夫人的意思。
符雅然内心已有十分清楚，就像当年老夫人在老侯爷的内宅争宠一样，内宅的妾室一个一个，或各种原因而死去，至今依然是谜案。
当年的事情只有当年的人最清楚。
若非是因为外祖母和母亲死得蹊跷，符雅然也不屑于理会这侯府的糟乱之事。
找出下毒者并不重要，符雅然要找的其实是下毒的方式。
随后公差对大姑娘死前曾经见过的人，用过的物品乃至于整个屋子都搜查问询了一遍。
事情很古怪，唯一令符雅然感到奇异之处，是安莫与丫鬟丘欢的一次接触，之后大姑娘便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