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院子已恢复了从前的一草一物,另外宅子的主院在重新修葺,待符大将军归来后,便入住主院,当然小姐也能住,不过得等修葺好之后。
一行人进了黄鹂院,此时丰彦已将帝都发生之事大致说了一遍。后头程管事跟随,做一些详略补充。
坐在那张熟悉的躺椅上,符雅然闭目养神,此刻就连丰彦都看不出姐姐心里在想些什么。
“可问出七姨娘的尸首在何处了么?”
慢慢张开眼,一双媚眸透着阴冷的寒光,符雅然一字一句地问出来。
程管事一警,随后垂下头,“小人无能,老夫人始终不承认杀了七姨娘,即使人证物证俱在,她也不承认,也就无法寻到七姨娘遗骸的下落。”
七姨娘是小姐的亲外祖母,当年七姨娘失踪至今不见踪迹,而小姐的娘澹台氏却是因病去逝,如今也都已查清楚了,澹台氏的遗骸里面有着毒引子,而老夫人也承认杀死澹台氏的事实,而不是因病死去。
家族茶宴,一石二鸟,凡是参加茶宴者,只要想杀谁就能杀谁,想取一条鲜活的性命,可真是手到擒来也!
符雅然一生的悲剧,可谓是从丧母开始。
然而,程管事还并没有说完,他道:“还有一件事,关于小姐您住进这颖川侯府,其实另有因由……”
接着就听程管事一番言说,令得符雅然漂亮的容颜一片冷厉,阴沉的媚眸森寒幽暗,压着充满戾气的眉角,缓缓地问道:“你说颖川侯府早已入不敷出,看上了我符家的家业,所以才会杀掉我母亲?”
“不错!”程管事点头,恭敬道,“符大将军他驻守边关,长年不归,府内有您母亲澹台氏主持,若是澹台氏一死,侯府便能以收养您的名义,顺便将符大将军府的一切都攥在手里,自然也就解决了侯府的财务危机……”
符雅然的心狠狠一震,这些她从来没想过,即使重生一世,她也没有想到这点;她的恨都在南康王府羿修诚一脉对杀她母女,她更恨侯府对她的漠视和缪氏对她的陷害;她怀疑母亲和外祖母的真正死因,她恨老夫人害死了她们。
可她从未想到,害死外祖母和母亲,这竟然仅仅是一场阴谋的小小开端!
符雅然紧紧抿着唇,她自棱抚归来,一路上本就因为贤郡王出事,而内心里百般灰败无奈与愤恨,如今听到这个真相,她仿佛整个人在油锅中煎熬一般!
眼前迷蒙,她死死捏着拳头,身子隐隐在发颤儿!
程管事心头发惊,小心翼翼道,“小姐,皇上是看在老侯爷的份上才没有下令查办老夫人,再者这是内宅之事,怕是要放过老夫人了,要不属下再去官府告她?”
“不用了!”符雅然冷冷吐出三个字,她那苍白仿佛泛着石灰色的唇瓣被恨意烙下鲜红的牙印儿,深冷的媚眸涌起滚滚怒涛,她抓着扶手,克制着,慢慢站起身,“老夫人还在荣锦堂?本小姐过去拜见一下。”
程管事连忙应下,心下暗松口气,端襄伯府的人刚刚离开,这会小姐去“拜见”老夫人,可不必跟端襄伯府的人遇上,免得再引起事端。
然而符雅然带人前去荣锦堂之时,还是与端襄伯府的人碰上了。
这个时候,整个大宅子里里外外都听说了女主人的归来。
澹台擒刚从外头回来,听说宅子的女主人回来,他愣了一愣,问:“是符雅然回来了?”
这么久的时间,他是曾听到些流言说符雅然并没有死在坍塌的望月楼,而是去了北边。
这些他自然是不相信的,再者连丰彦那边也说,他便认定这是他们要气老夫人的她们而胡扯的。
坍塌的望月楼和深不见底的潢水,她又那般身子娇弱,怎么可能逃出生天去?
“是,小姐回来了。”众下人连忙称是。
同时对符雅然“表小姐”的称呼也换了。
半晌,澹台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心里希望符雅然是活着的,可当知道她活生生的回来了,他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经历的这场大灾难,是他亲手造成的,他被澹台丰生利用,差点害死她。
看了一眼自己身处的这片大宅子,澹台擒禁不住困窘非常,连他住的这里,都是属于符雅然的。
还记得他对符雅然冷淡漠然,三番四次赶她离开侯府,如今想想,还真是讽刺呵。
如今他总算知道,是他的那个嫡母,自一开始就算计准了符大将军府的家财,因这侯府早已不支出,若非是符家的家财,侯爷也不可能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三爷,要去见见小姐吗?”旁边的奴仆轻轻开口问道。
还有脸见她吗?
澹台擒轻轻摇头,“你先退下吧。”同住在一个府邸,早晚是要相见的,可是澹台擒希望这个见面的时间推迟得越晚越好,因为他实在没脸见她。
想当初,所有人都认为符雅然最亲近的人是他,因为他的母亲八姨娘与符雅然的亲外祖母七姨娘最是亲近,胜似姐妹,可他那个时候想到的只是,七姨娘与八姨娘终究没有血缘关系,符雅然与他也并非是那般亲近的关系。
她符雅然终究是个外人。
可事实又怎样了呢,符雅然为他找到了杀母凶手,在这侯府里面忍辱负重,最终为他揭开了,他是认贼作母!
澹台擒羞愧当初,只要想想自己当时的内心,便更不愿意去见她。
符雅然去荣锦堂的路上,便能够听见她与程管事说话的声音,澹台擒听见之后,连忙躲到一边,等待着他们过去。
看着活生生的符雅然,澹台擒只觉得心里无边无际的感激浮上心头,不管是谁救得她,不管是谁让她活下来,他都感激,感激她还能活著。
只要这样远远看着她活著,他已心满意足。
符雅然他们并没有看到躲在旁边旮旯之地的澹台擒,到达荣锦堂之后,正好遇见了端襄伯府还没有离开的一个总管事,她显然是奉了那边老夫人的命令前来探望澹台老夫人。
“原来表小姐真的还活著。”
端襄伯府的总管事是个梳着高髻,年约五十,但满脸精明的老妇人,她带着人骄傲地向符雅然行了一礼,续道,“老夫人伤得不轻,我家老夫人已经请了最好的大夫前来医治!”
“不必端襄伯府费力,来人,赏些银子送出府去,另外把大药师封玉请入府,给老夫人专门诊治。”符雅然痛快地说道。
秦总管事的微微一怔,似乎是没料到符雅然居然会真的找药师老夫人医治。
不仅如此,符雅然还吩咐程管事,“给秦总管事的带上那盒五百年份药参,给端襄伯老夫人用上罢,老夫人身子也挺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