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韵棠看了两人一眼，猜测地说道，“莫非又是三爷？”
然后就从丰彦与谷夫人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冷意。
严惠被抓，已经招认老夫人手中有毒引子之事。
而且安莫嬷嬷可以证明，是二爷收买的江湖杀手。
大理寺卿将这些整理一番，却是一直都没有告到圣驾前。
因为这两样证据虽然看着足够，可一样是人家侯府内宅之事，另一样是澹台庸元收买江湖杀手一事。
不管是内宅，还是皇帝已经处理过的案子，皇帝都不适宜再插手，尤其是收买杀手一事。
前面皇帝已经认定是蔺国公府在背后控制，如今却要证明是澹台庸元收买的杀手，与蔺国公府无关。
了解圣意的大理寺卿，很清楚这无异于自寻死路，这是在说明正言顺地指责皇帝做错了事情，这种指责非但收不到想要的效果，反而会使对付颖川侯府一事，成为死局，再也无法翻盘。
韵棠直接就住在了丰府。
其间她回了一趟符大将军府，其中府里面大多数的手下都不在。
回来时，韵棠看到路上有道熟悉的身影，再要追上去，那人一拐弯，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澹台擒去符大将军府看了一遍，这里每一座院落都整理得干干净净，摆设用物更是应有尽有。
而原本属于符雅然应该居住的院落，也是建造得与侯府的黄鹂院相似无比，只是，缺少了一些人气儿。
澹台擒回到侯府，双脚却不知不觉地将他带到了黄鹂院门口。
这里已被搬得面目全非。
符雅然在这里时的一草一木都不见了，摆设用物也都堆置进了库房，只有旁边的屋子留着空空的药架子，这是她的小药房。
自打拜见皇上之后，他并没有被皇上责备，但是皇上显然是不悦的。
澹台擒不明白，符雅然为何那样大的本事，连皇上的心绪也能牵动，甚至是使长公子情愿为她牵线嫁给贤郡王？
可说起来，这些也正是她的魅力所在，澹台擒越发这样想，越是感到符雅然的出色。
他甚至都没有理由那么讨厌她。
正欲再往寝室之中走去，忽地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急的奔跑声。
“三爷，您在这里啊，快点出来，皇上的圣旨下来了！”
澹台擒一惊，连忙道，“还不快快引路，哦不，由我换身衣裳！”
“来不及了，不过圣旨是给侯爷的，三爷您不用换衣裳，快紧着点罢！”
当下主仆二人便一前一后，朝着前院快步而去。
前院聚集了侯府的主人与下人跪了一大片，当所有人都聚齐之后，传旨太监开始宣旨。
圣旨大致之意是颖川侯在望月楼的救治之上有功，被提拔为大理寺少卿。
“谢主隆恩！”
一阵震耳欲聋的煽呼之声响起，也把澹台擒给震得清醒过来，大哥升官了。
虽然是有着侯爵之位，但是大哥的官一向做得低且没有实权，鲜少有露脸的一面。
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
可是不知为甚么，澹台擒心里却并不感到高兴。
重重厚赏了传旨太监，侯府之中表面上没有任何欢庆之色，但是荣锦堂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澹台擒发现平时不苟言笑的老夫人，如今笑得脸上的纹路都深深地皱了起来。
犹记得从朝凤楼回来的那一日，老夫人也是面含淡淡微笑，可与此刻相比，那时候的笑总是不达眼底，甚至是令人有种不舒服之感。
“老三，你来了。”
老夫人抬手朝澹台擒而去。
“母亲。”澹台擒连忙上前扶，就听她笑盈盈地说道，“你大哥终于也为百姓做了一件好事呀，皇上竟然封赏于他，这不是他应该做的么。”
大理寺少卿，地位仅次于大理寺卿丰坚海。
从此之后，颖川侯便在大理寺任职，地位直逼丰坚海。
“那是大哥他办事得利，心怀百姓。”澹台擒道。
老夫人这时却重重一叹息，道，“雅然她却是因为望月楼而死，此事也是命呀，老身只是可惜这孩子还那么年轻就去了……不过符大将军怎会没有归朝呢？老三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若有可能，你就便出手帮帮他们父女，知道吗？”
无比慈和的语音，听得澹台擒本来心里极为矛盾，此刻却又变了味儿。
嫡母虽然有些缺点，可她到底是极为良善的，到这种时候都还在想着符雅然，想着投敌叛国的符宗威。
可惜，符雅然却只想她自己，一次都没有想过别人。
如今他们父女终于从这个侯府彻彻底底地消失了，但不知为何，澹台擒只要一想起来，心里就感到一阵悲伤，鼻头发酸。
荣锦堂一片热闹与喜庆，可这一切仿佛与他无干似的。
澹台擒听着那些欢声笑语，闻到那些美味佳肴，看到往来的朝廷命官……多么繁盛的颖川侯府！
却像是不属于他一样。
离开时，澹台擒瞥见角落里面一道落寞的身影，竟然是二夫人崔氏。
崔氏遥遥地望看着澹台擒，一双眼睛里面充满了冷漠与兴灾乐祸，这令澹台擒再度想到她说的那番话。
“是三弟你亲手拔出了刀，无数无辜者的鲜血流淌进潢水之中。”
“表小姐若在，不会发生这等事，这么多条人命，应该都由你来担。”
望月楼是因为建造不利，是老蔺国公导致的，那些死在望月楼的无辜者都是老蔺国公的罪。
符雅然算什么，凭什么她在，就不会发生这等事，崔氏以为她是谁？
澹台擒甩甩头，不再看崔氏，他步伐迅速地离开现场，就好像身后有鬼追一样。
终究符雅然死了，他也获不到任何痛快之感。
他，反而像是被谁压着胸口，怎么都喘不过气来。
御书房
跪在御前的柳荒城慢慢抬起头，朝着批阅奏折的天子望看，声音铿锵：“皇上，赫连陶天可证明符宗威大将军他并没有投敌叛国……”
啪！
一道奏折突然从上方飞下，砸到柳荒城脑袋上，皇帝的声音威寒极了：“你看看这个再说话！”
柳荒城不解，捡起地上的奏折，打开来一看，顿时就怒了，“这是甚么混账话，在边关俘获的胡虏之中有符大将军的随身信物，有信物又能证明什么，那是他们从大将军身上强抢来的……”
“柳荒城！”
皇帝震怒，指着他鼻子责斥，“朕问你：符宗威的随身信物，拿到边关历城，便能够使那里的部将大开城门，此事只有符宗威一人知晓，他若没有投敌，胡虏如何知道？！”
“这根本是栽脏！是诬陷！”柳荒城“腾”地站起来，扭头就走，“我找他去！”
“你给朕回来！回来！”
皇帝大怒，却怎么都叫不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