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贝齿轻轻咀嚼着,一手捏着吃得剩下一半的糕点,似乎并不厌恶,一直没有开口,反而是忙碌着进食。
她喜欢吃。
一袭丁香色宝相如意云纹裙身姿纤瘦赢弱妩媚,袖口露出一角玉色的宣纸,令宋轻寒冷不丁想到之前她在油菜花地里作画时情景,丰彦就站在她斜对面不远处,两人相距着丈许,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副漂亮的画卷。
“写给丰彦的?”
宋轻寒目有所指,将视线自她袖口收回来。
符雅然正好吃完,抬眸看他长眸盛着暖意与这凄冷的雨夜截然相反,意识到是袖口里面的宣纸画,她轻轻一点头,嘴角不自觉勾动:“随身带着,免得被他拿了去。”
想来吃饭没几口就跑了的丰彦,说什么四下闲逛,保不齐他早为着这宣纸画而四处翻找了。
她带在身上,才是最安全。
“丰彦对你,是真的关心。”宋轻寒语气带了一丝真切的情绪,似是艳羡。
符雅然露出抹真切的微笑,“小孩子,他还小。”
为何本王觉得说出这话句的你,才是小孩子。
宋轻寒扬了下好看的眉毛,望了眼这黑沉沉似无底洞一样的天空,雨势大,整个世界都是雨声,充斥着耳朵,他问她,以后何去何从?
今日之事虽然真相大白,但颖川侯府不会再如从前那般欢迎她。
“曹僖嬷嬷本来便是端襄伯府的奴才,在颖川侯府犯了错,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事情一传出去,她在她的主子面前,站不稳脚跟的;缪夫人她不会再得到舅父的心,因为今日发生之事,她已经快速败光了舅父的颜面,明日早朝舅父……怕是会颜面无存吧。”他会怪缪氏。
“你却不见得高兴。”
宋轻寒看了眼她美丽的容颜没有一丝赢了的快乐。
常言道,女人心海底针,是令人琢磨不透的。
宋轻寒从未去注意过什么女人心,但面前的女子,却一次又一次被他偶尔间注意到了,奇异的是,他猜不出她的心思。
就像黑黢黢的深海底,无法琢磨与思量。
若说眼下的事情,迫在眉睫者,澹台曼晴怀了她未婚夫的孩子,才是最令人闹心的吧。
“你与羿修诚的婚事,打算如何收尾?”
意外地,宋轻寒竟发觉自己对她接下来要做的,很感兴趣。
“收尾只能是婚嫁自由。”
符雅然想了想说道,不知澹台曼晴腹内的孩儿能否保住,不过,既然已曝了出来,她必然是要卖力保住的,只有这样才能嫁入南康王府,但澹台曼晴不可能愿意为妾,做正妻又有自己这个绊脚石挡路,极有可能选择做平妻。
宋轻寒俊美的面容浮上层意外之色,“哦,你竟然愿意将未婚夫让出去?”
闻言,符雅然几乎要笑了,望着宋轻寒,“王爷认为,羿修诚她配得上我么?”
根本配不上,又何谈让不让?
“他虽为南康王府庶出,但王妃无子,待庶出如亲子,且王爵未曾定下由谁继承,你是符大将军唯一子嗣……身份相配。”
宋轻寒分析道,本朝重文轻武,若是反过来重武轻文,那么羿修诚这等庶子身份当然配不上大将军之女,若是养在南康王妃膝下,提为嫡子,倒是勉强可以。
“王爷不会不知道,羿修诚他好女色,出身尊贵,品性低劣。”
闻言,饶是宋轻寒也禁不住心下一咯噔,狐疑地朝她看去,心里不解,她怎么?
手上有一情报网,对于帝都这些世家贵族等等秘辛软肋,宋轻寒当然是知道的,可问题是,符雅然怎么会认为他知道?
转头向她看去,却迎上她魅色的笑容,媚眸盈亮若暗夜精灵,散发着点漆的熠熠之光,“那个妾室当初便是勾了南康王爷才有幸被抬进王府生下羿修诚的,南康王妃又没自小教导在膝下,那妾室已然这般了,又能教出怎样的好儿子呢?”
一番话,化解了宋轻寒的疑惑。
如今想来,前世符雅然小轿进了南康王府,未等到晚上,那羿修诚便着急忙慌地……白日宣银,不胜热烈,到了晚上更是毫不节制,提了裤子,他在她面前表现的是正直洁身自好翩翩君子气度,但脱了裤子便如处生,甚至让他的那个小妾娘亲找了婆子来开解她房中之事,好令他更加快活,后来他放得更开,便更加如鱼得水变着花样玩儿。
一时宋轻寒未有开口,毕竟她说得不错。
雨下着时突然起了风,雨势跟着到处飞溅。
时候不早,宋轻寒不欲多留她,开口让她回去歇息,就扫见她脸色惨白,身子微微缩起来。
见四下无人,宋轻寒当下先褪了自己衣袍裹在她身上,将寒风拦在衣袍之外,嘱咐道,“以后这么晚了出门,要记得拿上件棉披风。”
大掌隔着衣衫也能感到她身子很冰,想来是一直忍着这夜冷,陪着他吧。
说不出怎的,宋轻寒竟有些生气。
想到她虽然有父亲,却寄人篱下,舅母不慈舅父不爱,表姐妹间又处处算计,她隐忍不言地委屈自己,就如今日,若非他与丰彦前来,她怕是要过一遍刑部的大堂了。
这等羞辱,哪里是一个堂堂郡主该受的?
大掌握紧她削弱的肩头,宋轻寒冷冷道,“以后在本王面前,话直言事直说,不得有半分隐瞒!至于羿修诚,你若是不愿意嫁,本王保你,莫说此事,哪怕一生一世,本王也保得!”
她既有才干又有容貌惊人,以至于宋轻寒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要让此等女子经受这等委屈。
所以,他不会再看着她受委屈。
一阵寒风刮来,带着冰冷雨滴迎面扬击。
一个猛力,符雅然被宋轻寒揽着肩头,护进怀里,轻轻吸了吸气,嗅到他身上清雅的檀香气息,还有他宽厚温暖结实的胸膛,一刹那错觉地以为,这里仿佛便是全世界了。
她在他怀中,仰起头,白璧似的小脸只能望向他弧度好看的下巴,他没看她,在凝盯着这黑夜的大雨与厉风,防止着下一次厉风刮来,双臂密丝合缝地护着她,连她的心也温暖了……这样的他,令符雅然的心,怦然而动。
等了好一会儿,第二拨厉风似乎没有袭击的预兆。
宋轻寒松开符雅然,大掌将盖在她肩头的长袍直接拎起来盖到她脑袋顶上,往下将她双臂放在身侧,用袍衣裹住,不一会儿,就将她密密麻麻包裹得像个粽子。
“怎么?”
两人往回走,见她一直未语,宋轻寒透过袍衣看向她的小脸,只见媚眸水润盈光,像是山涧处两汪幽泉,映着这浓稠的夜色,温缱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