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雅然回答道,“曹嬷嬷一直对我怀有恶意,当初在布庄的时候她没用山石砸死我,却最终落得被砸断腿的下场,结果后又遭端襄伯府遗弃,回到侯府以后却口口声声要来道观为我祈福,如果是舅父你,会相信么?”
“身为权倾二帝的太师府子孙,缪松扬却乖乖受斩于菜市口,回头曹嬷嬷就被绑了,此前曹嬷嬷与缪夫人密切相见,而且缪松扬被斩,他的亲妹妹缪夫人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伤悲,这事儿难道不古怪么?”
“缪松扬落到这步田地,可以说是我一手造成,在这个世上,他最恨的人是我,既然他假死逃遁,就该先一解心头之恨,才会甘心于远走高飞,他会杀我,那么远在侯府深院的我,他鞭长莫及,会想什么法子引我出府,痛快杀掉我呢?”
曹僖紧跟着辩解,“澹台老爷啊,这都是表小姐的信口猜测,怎能当了真呢,老奴怎会用自己来害表小姐,这未免太假了,就算您不相信,曹秀才可是老身的儿子,老身不可能连他也牵涉进去吧,他可是秀才啊,以后是考取功名的人啊!”
“我在外头刚擒获了一个报信的小厮,是缪夫人身边的,说是传信给曹僖的!”
门外突然扬起石蕾的声音,只见她身后跟着一大队人马,是羽锦伯让她带来的,看到小姐安然无事,石蕾却懊恼地拍头,“我还是来晚了,多亏小姐福大命大!”
澹台擒猛地,一脚将曹僖蹬开,狠狠地盯着她,“你这个猖獗的奴才,也敢害主人!以后我若再管你的死活,便是没有记性!”
曹僖被蹬到一边,战战兢兢。
看到这一幕的符雅然心头冷笑,澹台擒本来是想要她的命,但是知道真相以后却仅仅踹了曹僖一脚……
果然,做奴才比做表小姐要吃得开呢。
得到缪松扬活生生的这个人,只要带回帝都城,必将引得朝堂震动,这对澹台擒来讲无疑是莫大的成功。
这也是符雅然当初没有通知侯府外面贤郡王手下的原因。
可她没想到,贤郡王最终还是找来了。
他是皇族,维护皇族的颜面自然是第一要务,而活生生的缪松扬的出现,对皇族来讲,对皇帝来讲,是给其颜面抹黑。
澹台擒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但如今缪松扬已死,尸首带回去,朝廷的人是不会认的,他们只会死守自己的颜面。
看了眼贤郡王,澹台擒没有张这嘴,当即便命人把尸身都埋掉。
“慢著。”
听见符雅然阻止,澹台擒慢慢抬起眼望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感觉这里的气氛压抑得他透不过气来。
“尸身不能埋,有用。”
“什么用?”澹台擒难得语调有些温和了,符雅然想得到活的缪松扬,她的这份心,他领了,但现在抱着尸身也没什么用处。
符雅然淡淡一笑,“缪松扬现在才死,太师府肯定还不知道消息,舅父不若把这个消息亲自送过去,顺便解决了皇上要您筹集的军饷的问题,若是老太师他不信的话,这不,还有证据。”
弩弩唇,望着那尸身。
可以这样做吗?
澹台擒愣了一下,他满以为奉旨筹集军饷,是要光明正大之事,可是现在……他目光默默望着符雅然,看着她衣服的血花,他心下不是滋味儿,到了这个时候,她依然在为他的官途着想,而在来时,他却是逼着她的,可曾为她着想过。
虽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却是在他的官场之中,起到莫大的作用。
他待她,是否太残酷了?
毕竟还只是一个小丫头。
澹台擒张口,刚要叫一声“雅然”,忽地感到这样喊她,竟令自己十分别扭,身为舅父,他对她真的没有那么亲切与关心。
之后澹台擒留下收拾残局,顺便行事。
而羽锦伯府的人已经将他们的嫡孙带了回去,不过经此一事,他们人心慌慌,对于道观之中看到的听到的不敢有半丝外泄,毕竟这也是他们闯出来的祸,老羽锦伯如今在府中亦是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结果。
曹僖母子被留在道观之中,对外宣称是为了给三房的人祈福暂时不回去。
符雅然乘坐上马车,看到贤郡王骑马经过,并没有看她,很快传来他飞马而去的马蹄声。
站在道观门口,澹台擒凝望着符雅然乘座的马车离去,他忽地又想起了她曾经说过的话,以后还会发生更严重的事情……她的确做到了。
不知为何,想到此,澹台擒竟感到一丝心酸。
聂伯说得没错,寄人篱下的孩子,缪氏对她的关心仅仅维持着表面,他一个男人也是一年到头想不起关心她,不管怎样,既然接了她入府,便该好好照顾她不是吗。
可惜,他没有做到,竟还再三为此找藉口。
符雅然让马车快点追上贤郡王的马,只是进了帝都城门以后,便没有贤郡王的身影了,城内繁华拥挤,马车行不那么快,她这一趟累得浑身乏力,一时在马车中睡了过去,竟然连到达侯府都不晓得。
随后常副将那边传消息入黄鹂院,丫鬟接着了,符雅然依然在睡着。
没过多久,澹台擒派人传来消息,命令缪夫人侍候老夫人,这段时间不必露面,而侯府老夫人又岂是善茬子,听说了此事,知道缪氏必然犯了大错,但老夫人很温和,只让缪氏把金刚经抄上一百遍即可。
从此缪氏在老夫人的佛堂安了家,埋头抄佛经,对于外界之事,想知道却是没那心力。
三房的院内格外地安静。
之后澹台擒依言去了一趟太师府,他刚刚将来意一说,甚至还没有吐出“缪松扬”三个字,缪太师已吩咐下去,为澹台尚书筹集军饷一事做鼎力襄助。
不过一时之内,澹台擒便将军饷筹集完成,进宫向皇帝禀明,皇帝虽未赞赏,但对他的能力倒是有些认同了,毕竟当初提拔他,只不过是作作样子,考验一番罢了,户部尚书这个位子,皇帝看中好几名有能力的臣子,而澹台擒是他最不看好的。
何况下面的老臣重臣也都有要举荐之人,皇帝为了中和各方意见,才把什么都不算的澹台擒给提了上来。
没料到,他还算争气。
另一方面,户部是个捞油水的地方,皇帝在这一点上对澹台擒是放心,此人忠耿,不贪婪,皇帝不担心他在任时会出现太多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