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吧。”符雅然道,并没说破方才在宝鲜斋贤郡王就在她隔壁雅间的事实,她想到另一件事,“王爷要去棱抚城?”
“嗯,不日皇上的旨意会下来。”
“棱抚城地处偏远,又兼城中不定,王爷前去需得多加小心。”符雅然不由多说两句,棱抚城处在边关,那里胡虏居多,野性难驯,闹事频发,连曾经的城主都掉了性命,宋轻寒到底是皇族,身娇体贵,经受不得半分磕绊的。
“嗯。”宋轻寒答应。
“王爷随我回侯府,有样东西要交予你。”符雅然道。
宋轻寒并没将之放在心上,但是符雅然将一枚水囊交给他时,才知道,对于前去棱抚城一事,符雅然竟如此重视。
“这水囊的水,可养体力,哪怕危急时饮一口,也是能恢复一些体力的。”符雅然郑重地说道。
水囊里面的水不多,是她从玉戒里面取出的解毒药液根据经验兑成的。
若是没有偏差的话,这水应该能解百毒,养肌体,哪怕没事的时候喝上两口,也能丰养体魄。
她能送他的,也只有这个了。
符雅然没说得太清晰,见宋轻寒接过去了,回以严谨地微笑,“好,我收下。”
没将水囊交给随从,宋轻寒却是亲手拿在身边。
在黄鹂院落落一座,宋轻寒问起宝鲜斋之事,“缪松扬一案必须尽快了结,拖得时间越久,对他越有利,缪太师府是不可能接受这件丑事落在他们自己的头顶上的。”
“那就尽快结案吧,若是震山大将军不肯动手,便由我亲自出手了。”符雅然道。
宝鲜斋内的低语,宋轻寒并没有听见,他也是凑巧与他们的雅间相邻。
见他露出疑惑之色,符雅然勾唇一笑,颇有深意:“到时候怕是要问王爷借一借手下人了。”
“那好,本王会派人守在侯府外头,若有需要便传讯给他们。”说到此,宋轻寒长眸微微一凝,语调一转,“不过此次,你不可再涉险了。”
今日天色自午日便凝着黑云,眼看着到了下午时便要大雨倾盆,谁知道却是黑云散去,露出一丝丝地晴意。
可是天黑下来之后,暴雨飘泼而下,落地之后惊得人们躲闪不及。
黄鹂院,廊沿处,雨滴如河水般湍急流泻,那般急躁,仿佛要将这大地淹没似。
外面,周五穿着蓑衣匆匆赶到廊下,向韵棠说了几句话,便在外面侯着听令。
屋内,看着暴雨狠厉敲打窗台的符雅然,听说韵棠的回报,她慢慢流露出一丝笑意,“震山将军还是很有魄力的,听了本小姐的话,自然是会有好处的。”
“可是小姐,这中间不会出差错吧,万一……震山将军若是反咬一口,他们父子对您是怀着怨恨的。”韵棠不无担忧道。
符雅然道,“溺水的人,只要给他一块浮木,他都会感恩戴德,又怎么有那心情毁掉离得甚远的大船呢,纵然是要毁船,他也是要等自己安然上岸再说,莫震山,他暂时没有能耐算计本小姐,何况——”
本小姐栖身侯府,有这么一棵大树罩着,哪容得别人随意欺辱。
或许这也是当初为什么父亲愿意将她送到侯府寄养的原因,大树底下好乘凉,虽然前世她因为棵大树而毁灭,可这一世不同,她会好好利用的。
起身,她看着外头急促的雨帘,想了想,对韵棠吩咐一句,“让人盯着侯府的各个出口,若是石蕾回来,莫要让她露出踪影,悄悄带回便是,对外,不得透露她离开过的事情。”
“是。”
韵棠退下去,吩咐了周五。
随后周五便与符大将军府调来的数人,皆是常副将培养出来的心腹,当下安排分调,暗中守着。
漆黑的夜,雨愈下愈大。
帝都城门处,突然亮起一星微光,突然窜向空中,黑夜雨幕下那微光倏然灼亮,持续了三息之久,湮于黑暗。
下一刻,城门打开,将地上横七竖八的守城兵士拖到一边,不多时,便见数辆简易马车,自夜色之中赶来,便要出城。
三辆马车载重极沉,车子发出不支地嘎嚓声,一下又一下。
出城之后,刚松口气,忽地被城外的兵将猛地拦截,瞬间团团包围。
雨更大了,夜却很长。
石蕾回来时,浑身都淋湿了,只是双眸却闪亮如星辰,换好衣服之后回来,双膝跪地,“小姐,奴婢方才干了一件好大的事!”她激动不已,犹如刚刚拔除了一座山巅似。
“事成就好。”符雅然微笑。
这一晚,帝都城内,颇不平静。
幸好,第二日天色展晴,下朝之后,帝都城内便疯狂传开了,太师府缪太师当着皇上及文武百官,断绝与孙子缪松扬关系,将之驱逐出太师府,哪怕是死也不准他埋入祖坟,不仅如此缪松扬之父这一支也被随后驱逐出太师府。
消息传过来时,石蕾一蹦三尺高,“缪太师这个老狐狸,这是不得不低头了,昨日他还硬撑着,完全把缪松扬护在羽翼之下,现在却像是扔炮仗一样,直接就丢弃不要了。”
“缪松扬这一脉离开太师府,事情便好办多了。”符雅然轻轻说道。
缪太师传下话之后,便急忙命子孙将缪松扬这一支轰出太师府,哪怕流落街头也绝不看半眼。
如今局势危急,他老谋一世,竟然被个小辈捅了后背。
下朝之后,那莫震山随返御书房,皇上必然是叫他前去商议昨夜缴获的那余下的三辆马车脏银归处。
无论怎样,现在他要先保住太师府的清誉,撇清与缪松扬一案的关联是为上策。
下令暗查莫震山昨夜这场破釜沉舟之计,究竟还有何人掺与。
哼,以莫震山那武夫头脑,怎么可能想出假造反,假杀守城兵士,引出守侍脏银之人,借机偷偷运脏银出城呢!
随后贤郡王驾临,要见太师。
缪太师命令孙子缪南景迎接,自己称病卧榻养身。
到了太师府大堂,贤郡王没有落座,连端上的茶也没看半眼,自袖口内取出一张纸,抖开交到缪南景手中,“这是近半年以来太师府较大数额的收支,脏银之中还差五十万两,两者是否相关,有待查证,烦请告知太师一声,本王告辞。”
接过纸,缪南景还没来得及看,贤郡王已转身走了。
缪南景面上的堆着的假笑旋即阴沉下来,宣纸团成团,目光阴鸷地盯着贤郡王的背影,咬牙切恨,“宋轻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