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把账本和算盘往二人一面前一推,“没算错,我都算三遍了,娘,你再对对。”
连氏是个灵巧仔细的人,自打馆子开张,她就十分用心的跟着云雀学记账,算账,盘点,这一套早就摸的得心应手,不像云立德个大老粗,光会埋头干活儿使蛮力,一让他看账目,他就两眼一抹黑。
“我瞧瞧……”连氏拿过账本,对着算盘拨了起来。
“今年收成好,粮价格也高,等入了冬,猪出圈,就又是一笔进账。”云雀盘算了下,和二人商量道,“要不等过年,给工人多发两月的钱,算是打赏?”
“可以可以,这主意好,让大家伙儿都能多买些白面买些肉,多包饺子,过个肥年。”云立德想都没想,便乐呵呵的一口应下。
“咱家后院儿再加上庄子那边儿,一共喂了一百二十头猪,除去种猪和过年留下自家吃的,且算卖一百头,一头按二两,也还有二百两,皮货进账算一百两,兔肉丁肉酱零零散散我估摸了下,也有百十两,加起来一共快八百两……”云雀下意识的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
“真这么多!”连氏忽然抬起头,开心的眼角都挤出细纹了,“老二,咱真挣了三百二十两!”
“……”云立德看看云雀,“刚闺女又算了笔,不是三百二十两,是八百两……”
连氏:“……!”
“还有咱喂的猪……”云雀道,“刚我跟爹合计了,今年收成好,到过年给咱家干活儿的工人一人多发两月的工钱,娘你看呢?”
“好、好好好。”连氏连连点头,眼神儿有点儿发直,“八百两啊,娘咧,真有这么多?这辈子都没敢想过,咱家能挣这么多钱……”
三人把账目盘清后,又一合计,觉得辣兔丁和肉酱卖的不错,产量也够大,可以再城里找间大点的铺子,门弄个店面,专卖自家庄子的东西。
云雀提议,最好能寻个合适的店面买下,这样也算是又置办了一处产业,另外,做皮货的作坊可以扩建下,盖成间大屋,到了秋冬,生上火盆,不让做活儿的人冻的难受,剩下的银子暂时先留在手里,改明儿去跟孙牙侩打个招呼,若碰上有好的田地或者庄子,可以考虑再置些田产。
尝到了甜头了云立德和连氏极力赞同再买些田地,当天下午就赶着骡车,拉着新打的粮食,还有鸡鸭鱼肉,新鲜的果子,鸡蛋,进了城里,先到云雁那把东西送去,接着就去找了孙牙侩,让他给留心留心,若是能在年里觅得块儿称心的田地最好,那样来年一打春儿就能种上。
地里的粮食收完,村里人便闲了下来,只等着收粮的来,把除了全家一年口粮外富余的粮食一卖,这农活儿算是利索了,剩下的日子就拾掇拾掇,该说娶媳妇儿的娶媳妇儿,该嫁闺女的嫁闺女,该修房子的修房子,啥事儿都没的,就三五成群的聚在村口吹牛。
等再过一个多月,山上的活儿也该停工了,一是入冬天冷,土都要冻上,二是朝廷派下的监工也总要回家跟父母妻儿过个团圆年。
云立德打算趁着天儿好,不冷不热的,赶紧把皮货作坊盖起来,村里闲下来的汉子们一听,没有二话,袖子一撸,扛着自家的工具就来帮忙。
他们要么是家中有兄弟在山上干活儿,要么是妻女姊妹在云家做工,都是沾了老二家光日子越过越有盼头儿的,心中存着一份感激的。
不用云立德招呼,大伙儿便自发分了工,挖地基,砍树,和泥,甩起膀子干的格外卖力,妇人们也纷纷来打下手,一座宽敞的,能容二三十人的大屋五六天就建了起来。
会木工活儿的老杨还给打了两张又宽又长的桌子和好几把长条椅,会盘炕盘炉灶的余老二在大屋里盘了个火塘,等天冷一烧起来,整间屋都能暖烘烘的。
皮货作坊建好,两口子杀了头猪,请来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厨班子,本是说请家里工人和来帮忙的吃席,可当天来凑热闹的太多,云立德一拍大腿,席摆都摆了,干脆愿意来的都来,也图个热闹红火。
结果一头猪变成了两头猪,几桌席变成了十几桌席,全村上下老的小的全都出动来吃大席,那场面比办喜事儿的还要喧嚷喜庆。
云家席面敞亮,鸡鸭鱼肉备的充足,又正是瓜果蔬菜大丰收的季节,大厨带着仨徒弟,都拿出了看家的本事,围着灶台忙的不亦乐乎。
红烧鲤鱼,红烧蹄髈,烧鸡,辣兔肉,卤猪肠,扣碗五花肉,炸荤素腕子,红烧狮子头,大锅烩菜,乡下吃席,全是大海碗,盛的满满的还冒尖儿,馋的小娃儿们围着厨子直咽口水。
“拿去拿去,分着吃罢,莫在这儿碍事干活儿。”大厨打发给他们半簸箕炸好的酥肉,丸子,藕夹,鱼块儿之类的,这帮小崽子嗷嗷叫着,一拥而上,跑到一旁争抢去了。
二虎抓了两大把,塞的满嘴油冒冒,一边吃一边含含混混的跟他娘道,“娘,真香,真好吃,云二伯家要是天天摆大席就好了!”
他娘抬手往他脑壳上弹了一下,“瞧你那是啥出息,就想着吃人家的,亏你还是个男娃儿,你瞧瞧你雀儿姐,多有出息,你个怂玩意儿,往后哪家姑娘能相的上你……”
“唔唔……”二虎憨憨的点头,还在继续往嘴里塞肉丸子。
他娘叹了口气,“吃,就知道吃!”
连氏站在院外,笑盈盈的招呼大伙儿,陈氏个没出息的,见一群小崽子在分吃炸货,也没脸没皮的凑了上去,刚伸手摸到两个,小崽子们便护住食儿一哄而散,有几皮的,做着鬼脸朝她喊,“真没羞,真没羞!”
陈氏撇撇嘴,把手上的油往身上一抹,叉腰骂道,“滚滚滚,没大没小的兔崽子,惹急了老娘不让你们吃我家的东西,小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