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老院大门紧闭,门口围了一群端着饭碗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吃瓜村民。
“这是咋了?他家老三又犯啥浑了?”
“我瞅着可不像在犯浑,没听见他说那话么?”
“那是啥意思?老大想让他死?不能吧?咋说也是亲兄弟呐。”
“老三嘴里哪有句实话,八成是气急了瞎说的,老大个读书人,能有那么大胆子?”
“读书人心眼才多咧,你没瞧见当时老爷子的脸色?明显就是心虚啊,啧,我看这里头有见不得人的事儿,要不他家把门闩这么严实干啥?”
门外的人各种猜测,云家越是讳莫如深,便越惹人好奇。
院子里。
云立忠被抬进了东厢房,赵氏打发了三郎几个铜板,让他快去把李请郎中请来,云立德把云立孝架进了上房,连氏母女仨想回西屋,却发现西屋已经被占了。
“三婶儿,我家这桌子椅子柜子还没搬呢,你可就进来住上了。”云雀一看**那一摊脏兮兮的褥子就知道除了她没别人。
“你家不是都打新的了么。”陈氏理所当然,“再说这又不是啥值钱东西,小气个啥?婶子都要进城享福了,还稀罕你这破烂?”
云雀稀奇的打量她一眼,“三婶儿,三叔都把大伯打成那样了,大伯还能让你去城里享福?”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个啥?”陈氏朝上房望了眼,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凑到连氏耳边道,“老三说,大哥有把柄在他手里捏着,不能把他咋样,这话你们可别出去乱说!”
连氏……
“是啥把柄?”云雀明知故问。
陈氏摇头撇嘴,“那我就不知道了,老三不说,我问了也是白问,反正,大哥有啥好处不能撇下我们自个儿吃独食就是了。”
云立忠有啥把柄落在云立孝手里,大概全家只有陈氏不知,其他人都心知肚明。
被一个泼皮无赖时刻要挟,肯定十分不好受吧?云雀心想,于是又问道,“那今儿是咋回事儿?三叔为啥要打大伯?”
“怕是又喝多了撒酒疯咧。”陈氏浑不在意,“自打那天办完酒就没回来,今儿一进门就直冲你大伯,不过也是,谁让你爷处处偏心,你三叔心里肯定有气。”
此时,上房。
云老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又顺不出来,凹陷的两颊不住发颤,脸色铁青铁青的,坐在床边上一个劲儿的咳嗽。
“爹,您躺会儿吧。”
云立德伸手想扶一把,却被他挡了回去,老头儿瞪着只枯井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云立孝,倒着气儿粗声骂了句,“畜生!”
“我再畜生能有老大那个王八蛋畜生?!”云立孝眼中的狠意还没退去,咧嘴阴阴一笑,咬牙切齿,“那王八蛋他想弄死我!”
“我手里捏着他干的亏心事儿,他怕了,就想让我死,趁着我喝多,背后下黑手,把我推到河里,亏得老子命大,才没当个冤死鬼,呵呵,我这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胡说八道!”老爷子怒道。
“老匹夫,你还护着他!”云立孝这混不吝气急连亲爹也照骂不误,“合着就那王八蛋是你生养的,我们都是野种!”
“老三!”云立德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要不是看他衣衫不整蓬头垢面,也是一副落魄模样,早就一拳打上去了。
“你闭嘴!”云立孝指了云立德一下,“他咋让你替老大背黑锅的,你心里头没数?”说着,又把两手袖子往上一撩,露出伤痕累累的胳膊。
“……”云立德眼角跳了下。
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青一块儿紫一块儿还有大大小小凌乱带血的口子是被河里水流湍急处的石头撞的,划的。
“瞧见没?这就是证据!”云立孝恨的后槽牙咬的咯咯响,“老大想让我死,我偏命硬,他往后休想再过一天安生日子!”
云老爷子神色紧绷的盯着他那两条胳膊,手和嘴角都在颤抖。
云立德缓了缓道,“那日你喝多了酒,加上天色又暗……”
“哼。”没等他把话说完,云立孝便冷哼一声打断,“老大那王八蛋和这老匹夫立的字据我成天揣在怀里,可现在,没了,到底是咋回事儿还用说?虎毒还不食子呐,老头子你就这么巴不得我死?”
“满口胡言。”云老爷子发哑的嗓音压的极低,“办酒那日,老大一天都没出过院门,上哪害你去!你自个儿喝多了坠河回来还要一通胡闹!混账东西!”
“那你说说,字据去哪了?”
“让河水冲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云立孝仰头,笑了片刻突然神色一沉,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有证人,有人看见了!”
老爷子猛然一僵。
……
“老三说的……是真的?”从老远回来,连氏问了云立德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惊恐又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大哥他……”
在她看来,老大好歹是读圣贤书的人,读书人如何能做出这般狠毒之事?
“真假我辨不明,大哥还没醒来,无法对质,不过老三说的倒是有鼻子有眼,还口口声声说有人看见了。”云立德道。
“谁瞧见了?”连氏想的很简单,“让瞧见的人出来说句话,不就啥都清楚了。”
“老三只说有证人,是哪个又死活不肯说。”云立德叹口气,“左右不过是那日一起坐席喝酒的闲汉,他们那话又能信几分?”
“那这可咋办?”
“老三要银子,不给就要去报官,让大哥吃官司,爹且给压下了,等明儿大哥醒了再对质吧。”云立德无奈的摇摇头。
“说到底,老三还是想讹银子,一来二去的,秀儿那些聘礼也不知够他祸害多久的,谁家摊上个这样的,也让人发愁……”
倒不能说连氏对云立孝有偏见,要怪只能怪他自个儿,平日里太混账,还都摆在明面儿上,惹的天怒人怨,等真摊上事儿了,也怨不得别人不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