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和乡下两边儿的喜事都办的热闹喜庆。
云雀和何玉他们四人在雅间里,跟郑家几个年纪相仿的小辈儿安排在一桌上,郑二本想的周到,觉得都是半大孩子,在一块儿有话说,不拘着,却不想这两拨暗自较上劲儿了。
七斤谨遵他娘的嘱咐,规规矩矩的端坐着,何玉不动,他也不动,尽管俩眼盯着那盘油冒冒的酱蹄髈,眼珠子都快掉了。
小翠儿忍了一会儿,手悄悄在桌下碰了碰云雀,偏过头小声问,“雀儿姐,咋都不动筷子啊?啥时候才能吃啊,我肚子叫唤了。”
“我也不知道啥规矩。”云雀环视这一圈人,按理说,一般都是发话先动筷子,小辈儿们才能开吃,可这一桌谁算长辈?
为了使自己看起来不像没规矩没教养的,她也跟着眼观鼻,鼻观心,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脸淡定,对方不动,自个儿也不动。
不多会儿,热菜就接连上来五六道了,有隆庆楼招牌烧鸡,七斤心心念念的大蹄髈和四喜丸子,还有酱猪蹄,红烧鲤鱼,干焖野兔,道道都是硬菜。
七斤发育还不太明显的喉结滚动了下,然后他看了眼坐在旁边的何玉,默默抿了下嘴唇,艰难的把视线从桌上移开。
云雀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心想这要端到什么时候?这些大户人家规矩怎么这么多?就算不动筷子,也有人说句话吧,有点儿尴尬啊这……
她正思索着,不然先说句啥打破僵局?就听坐在她对面的少年清了清嗓子,含笑道,“今儿是我家二哥的大喜日子,大伙儿别拘着了,要不咱先喝一杯喜酒?”
“听三哥的,咱也喝一杯沾沾喜气儿。”坐在少年右手边的是个姑娘,十四五岁的年纪,打扮清丽,说着便拿过酒壶给自个儿满了一杯。
何玉没喝过酒,可当着这么多人也不愿露怯,抬手也满上一杯,顺道儿还给七斤倒上了,小翠儿瞅瞅云雀,“雀儿姐,咱也要喝?”
云雀看看这一桌儿,都是十来岁的却学着大人模样一本正经的倒上酒,觉得有点些好笑,小声道,“大伙儿都喝,咱也喝一杯呗。”
“好!”小翠儿是她的小跟屁虫,小翠立马也有样学样的满上,甚至有点儿期待的舔了下嘴角。
一桌人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带头说喝酒那少年面不改色,坐在他身边的姑娘只微微皱了下眉头,郑家那边儿的几个小辈儿都好似习以为常,七斤却因为喝的太猛,被呛的捂住嘴直咳嗽。
“赶紧喝口茶。”何玉拍拍他的背。
“不碍事,不碍事,多喝两杯习惯就好了。”那少年笑了下,又自斟了一杯,“你们在乡下不饮酒吧?在我们家,不管男儿女儿都是好酒量。”
“我没事。”七斤擦了擦嘴,自然不服气,“刚刚是不小心,让呛了一下。”他想起他爹在世时,喝酒根本不用这么秀气的小酒盅,都是直接上碗的。
“尝尝菜,这些都是我们隆庆楼的拿手的。”那姑娘夹了一筷子四喜丸子,抬头看向云雀和小翠儿,掩嘴笑了下,“我们这丸子,做法讲究,除了肉,里头还有切成细丁的荸荠,笋子,虾仁,在用鸡蛋和面粉挂上薄薄的一层糊,入油炸成的色金黄而皮酥脆,再上过蒸,最后浇汁儿,你们乡下没吃过这么细致的吧?”
小翠儿眨巴眨巴眼,光听就要咽口水了,别说这么细致的,她在村子里连四喜丸子见都没见过,只听人说还以为就是四个大肉丸子,没想到这么些讲究。
“城里有城里的讲究,我们乡下也有乡下的吃法。”云雀伸手,也夹了半块儿丸子,放到小翠儿盘子里,不徐不缓道,“我们乡下的何叶童子鸡,用散养三个月内,个头儿一斤到一斤半的小公鸡,把新鲜何叶塞入鸡腹内,用盐巴和黄酒腌渍入味,再将大茴香,花椒,老姜等料用布袋扎紧,同鸡一起如果,加入酒调味,煮至嫩而烂捞出,再在鸡身刷上一道香油,这样一道童子鸡何香扑鼻,皮入口即化,肉鲜嫩味美,和隆庆楼的烧鸡相比,别有一番滋味儿。”
云雀说完,也笑吟吟的看向那位姑娘。
小翠儿咬了一大口四喜丸子,只觉得外皮略有嚼头,内里软烂带脆,肉香和虾的鲜味美妙的结合在一起,好吃的快要飞起,她一边尽量让自己显得秀气淡定,小口小口的咬着,一边不时的拿眼角瞟云雀,心想着咱们乡下哪有这么讲究的吃法?我咋不知道?
何丫头也不知道她这一套一套的说法是从哪儿听来的,还是信口胡诌唬这群少爷小姐,但他比小翠儿从容多了,马上面不改色的跟着一块儿吹,“我们乡下好吃的,新鲜的多了去了,别的不说,单说这桌上的这锅兔肉,用的就是咱们白溪村后山打来的野兔,来尝尝,都尝尝。”
“哟,我怎么都不知那乡野地方还有这么讲究的吃法?”那姑娘眉梢一挑,笑道,“我只当你们顿顿只爱吃窝头饼子呢。”
“讲究也谈不上,我们不过是就地取材,吃个新鲜罢了。”云雀接过她的话,不动声色的怼回去,“要说讲究,那可是天外有天了,比如这隆庆楼,在咱们安平县城是顶好的,可若到了府城了?再到都城呢?”
此话一出,郑家那位三少爷端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心皱了下,朝她看过来,云雀接着话锋一转,“府城虽大,都城虽繁华,可酒楼未必比咱隆庆楼口味地道,不过是各有所长,各有特色罢了,何必妄自尊大,又何必要妄自菲薄呢?”
说完,她冲对面的少年点了下头,接着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夹了一筷子鱼腹上的肉送入口中,还真挚的攒了声,“鱼肉滑嫩,好吃。”
何玉愣了愣,虽然云雀的话他好像听懂了,又不是太懂,但看了眼之前那位出言不逊的姑娘脸色阵阵难看,还是觉得好厉害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