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6 胜利

2026-02-24 07:07作者:戎衣公子

廖梳杏下血本了。

她不惜掏出自己全身家当做赌注,为了拿下这场博弈之局,奋力一搏!

朝局权柄在卫槐君手中,稳如泰山,坚如钢板,她根本没有机会撼动一二,眼瞅着他一手遮天,把持政务,为了皇上打算,她只有剑走偏锋,从粮食入手。

她意图操纵粮市,彻底搅乱京城人心,那时候谁有粮食,谁就有话语权!她才有资本和卫槐君谈条件,为自己争取一个垂帘听政的机会!

可眼看着粮价维稳,她的一番心血就要白费,这叫她如何甘心?

……

廖梳杏不动声色。

她在宫外有耳目,听说湖广的粮船竟然到码头了,原是一万个不信,可她为人谨慎小心,几番思量下还是亲自来一趟码头。

待看过停泊的漕船后她心下嗤笑:过海的漕船和分舵漕船并不相同,只一眼,她就认准了,这是从江浦分舵借来的漕船!

满打满算,就算让卫槐君筹来了粮食,也绝对不会超过一万石!

现在看他使用拖延之计,便知自己所料无措,别看后头的漕船吃水很重,指不定上头装得都是什么东西!

偏头,廖梳杏小声与阿碧吩咐,叫她使唤两个奴才去后头的粮船上打探一番,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阿碧得了命点头应下,挑衅地看了一眼秦深,轻声念了句:

“走着瞧,一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秦深见势不对,忙要扭身跟去,却被卫槐君一把拉住了——

他笑意寡淡,示意她再按捺一下。

他不是没有看见廖梳杏眼中的决绝,却依旧选择沉下了心。

不急,他要的是一击必杀,让这个女人一败涂地。

秦深感受到他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她的,寻着指缝,慢慢将手指都扣了进去,还不忘用拇指尖挠了挠她的手心。

瞪了他一眼,秦深小声道:

“都什么时候了!阿碧往后头漕船去了,你不怕露馅呐!”

卫槐君暗叹一声:

“别慌,我故意的,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不透点血腥味给她,她哪里肯全力一搏?”

秦深一脸懵逼。

虽然知道他留了后手,可这般勾心斗角,猜度人心,她的智商有点不够用了。

抬眼看去,黄昏之下的河面上又起了薄雾。

粮船的轮廓在雾中阴测测的,隐去了几分阴谋的味道。

半盏茶的功夫,阿碧满脸兴奋的回来了!

她附耳与廖梳杏说了几句后,廖梳杏抿着了然的笑意,自信满满。

她扭头看向莫三,催促道:

“我另出五万两银票,速速放粮!”

一大摞银票险些晃瞎了秦深的眼!真没想到,原来廖梳杏这么有钱!

才当太后多久,就敛了这么多了?倒是比她开香汤池子、经营寒门会馆来钱快多了。

只不过,这些银子大约也是廖梳杏全部的积攒了吧?

卫槐君接过银票,砸到莫三的脸上,淡然道:

“记账,放粮!”

“诶诶!好嘞!”

莫三嘴巴快要咧到脑后,他点了十来个搬货的力巴,让他们上后头粮船上扛粮米去,见河面雾中,难免抱怨一声:

“这么大雾,你们当心脚下,要敢滑跤洒了粮包,我要你们的命哩!”

把银箱和银票都收了起来,卫槐君拉着秦深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他上茶寮坐下,煮茶烫盏,十分闲适。

没一会儿,力巴们肩头扛着三五米袋,吃力地从大雾中走出,踱到了廖梳杏跟前。

“等一下!”

她冷冷的出声,呵停了扛米的力巴。

从发髻上拔出金簪,廖梳杏斜睨了一眼卫槐君后,猛地向力巴扎了过去!

力巴吓得半死,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心跳未定,力巴迅速抬眼看去,见廖梳杏攥着金簪,捅进了米袋中,只听划拉一声,便割破了麻布袋身!

白花花的大米,像泄闸的洪水一般,洒了一地。

不可能,怎么可能?还都不是陈粮,竟是新粮?

廖梳杏握在金簪上的手一顿,立刻将冰冷的目光投向阿碧——

阿碧也傻眼了,她明明看到粮船上都是沙包袋,都是泥巴啊!

怎么、怎么抬出来就变成米粮了?见鬼了么!

秦深又惊又喜,她回握卫槐君的手,这才发现方才自己太过紧张,掌心出了一层黏糊糊的薄汗。

想要抽离,却又让他逮了回去,卫槐君丝毫不介意,他淡笑道:

“看吧,现在才是收网的时候。”

说罢,他站起来身,对廖梳杏道:

“都是湖广今年的新粮,与你在内务府囤得陈粮,差距甚远?不过……可能与你在桃林囤的有些相近?”

此言一出,廖梳杏浑身一震,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卫槐君双掌一击,薛管家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他耸身过来笑道:

“我把粮船都开上来了!夫人,晚上庆功酒宴,你得给我记头功呐!”

秦深云里雾里,看着薛管家,疑怪道:

“头功?”

“我听下人说,滩头村河渡口的芦苇**里,藏着好几艘粮船!丞相要我们先按兵不动,刚刚才叫我把船弄来码头的,好在今天大雾没啥人瞧见,顺趟的很!”

“是湖广漕粮队被劫的粮船?”

走海运的漕船被凿沉了一大半,却还有几艘被盗寇劫走了。

看卫槐君点了点头,再结合廖梳杏仓惶的神色,秦深终于明白了过来!

廖梳杏勾结海寇打劫漕帮粮船,虽弄沉了几只,总还剩下一些。

最后她该是与海寇分了这批粮食,然后偷偷运回了滩头村外的河渡口,藏在芦苇**里。

她必定是想等邸报下派后,瑞丰空仓无粮被迫倒闭,这时候她便是拥有最多存粮的粮行,一城生死皆与她手中,她再将粮船开进城。

到时候,要多少钱没有?要权也就不是难事了。

可惜她的算盘落空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还白白赔上她所有的家底!

“粮价又降啦,粮价只要二两四啦!”

报粮价的小兵又来了,带来了这个激愤人心的消息。

瞬间,码头的叫好之声,简直要将棚顶给掀翻了去!

廖梳杏脸色煞白,藏在锦绣里的手止不住的发颤——

粮价暴跌,她这么久花高价收来的粮米,便只能烂在手了,现在让她跟着粮价抛卖,岂不如割肉一般?

怒急攻心,对着身边的阿碧,她反手就是一个耳刮子!

泥巴!泥巴?要不是阿碧坑害了她,她至于豁出血本去么?花钱买自己藏起来的粮食,这气她根本咽不下去!

阿碧实实在在吃了这耳光,扑倒在地,暮雨战战兢兢的立在原地,不敢上前搀扶。

她只是偷偷打量着卫槐君,眸眼含水,俱是楚楚可怜的讨好之意。

可惜卫槐君连正眼也没有给她一个,

廖梳杏气得胸膛起伏,她深吸一口气,钻进了轿子中,冷声道:

“走,回去!”

她挺直了脊背,绝不肯让秦深小瞧一分。端得依旧是唯我独尊的架子,淡漠的目光中隐下怨毒和报复,轿子缓缓离开了码头。

轿子后,押粮的车队跟了长长一路,往北城皇宫的方向逶迤而去。

……

至廖梳杏走后,河面上的雾才渐渐消散,夕阳尽消,夜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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