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9 放弃他

2026-02-24 07:07作者:戎衣公子

毒牙淬毒,粘稠的毒液缠流在牙齿上。

一只眼血红流血,另一只眼是愈来愈浑浊的腥黄。

蛇信嘶嘶吐着,戒备森然。

卫槐君踱步走到了它的跟前,甚至连身子都十分单薄。

但他有着最张扬的气势,只是在那一站,便把天地比了下去。

烛九阴习惯了猎物的恐惧、挣扎、求饶,但它也识得挑衅和讥讽。

所以当有人以这般轻蔑的架势挑战它时,它浑浊的眼珠一点点光芒黯淡下来,慢慢汇笼成蓄势待放的怒火!

没有人能直视它的眼睛。

它代表地狱的冥火,将要燃烧尘世间的一切贪婪虚妄。

可它杀不了两类人,一类是正气凌然,至纯至阳的好人,一类是阴魅邪毒,比幽冥更暗上几分的坏人。

卫槐君,又属于哪一种人?

馈之以轻蔑的冷笑,他闪身便逼近烛九阴一丈以内!

先是被轻蔑挑衅,而后它又被他周身腾起的杀意惊了一跳。

烛九阴怒气横生,它试探敌情的嘶嘶声慢慢褪去。一阵风过,它已如电闪一般飞身向他扑了去,连门缝也顾不上堵了!

庞然大物一离开,玉门继续在水动机关的引导下缓缓开了起来……

*

在卫槐君加入战局后,整个场面的局势便不一样了。

再也不是压制性的一边倒,而是有了掣肘牵制。

这种改并不是因为卫槐君的力气有多大,身手又有多好,足以和这么一头巨型蛇蟒相对抗,而是场中的风水和士气发生了转变。

他未执一言,但却十分顺其自然的成了三个人的核心,让所有人以他的想法对敌,将四散的力量凝成了一个整体,取长补短,各有分工。

对烛九阴的游击骚扰,不痛不痒的切肤割肉。

左一刀,右一剑,打完就跑,耍着它团团转。

这一切消磨着烛九阴最后的耐心,在门缝完全开启的那刹那,它卫槐君发起了最后的生死击杀!

所有人屏息,等待着卫槐君的后招,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发生了!

那人不闪不避,反而是勾起一抹挑衅的凉薄笑意。

他直视着飞身撞来的烛九阴,笑意更深,嚣张气焰腾然而起!

烛九阴尖锐的蛇牙一口咬穿了他的肩膀,血盆大口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见蛇口肉壁上泛着黑色稠丝的血肉。

“走!”

卫槐君抬手,牢牢夹住了蛇首,朝着蛇后的秦深冷声道。

……

走或不走,只是信不信任的问题。

如果她不信他,那她大可奋不顾身的留下来,用毫无用处的肩膀替他分担一丝痛处。

那样,最后的结局不过是两人共同葬身蛇腹,她会痛,他的痛也不会少一分。

不过愣怔片刻,她就已做出了决定。

银牙一咬,她迅速揪上酉苏的衣领,将他率先丢进了地宫门后,然后自己也闪身进去,朝着外头的太簇和霭宋喊道:

“你们快进来!”

霭宋稍有犹豫后,也跑进了玉门。

只有太簇不依不饶,眼中只有卫槐君一人,丝毫没有把秦深的话放在耳边。

卫槐君冷眼一扫,扭头怒声道:

“快滚!”

“不走!”

太簇眼角烧得通红,他腰后发力,朝着烛九阴扑去,却被它的大尾一扫,挡开了一丈远。

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太簇伤了内腑,连起身都有些困难。

霭宋立刻蹿了出去,抱住他沉重的身子,一点点往后拖去,骂道:

“不省心的东西,真重!”

秦深见人都进了门,忙看向酉苏道:

“把玉坠取出来,关门!”

“疯了?他还在外面!”太簇吃惊地看向她。

“我知道!”

她比谁都知道,也比谁都担心他的安危!

浑身紧绷,跟命运争取那么一丝的生机。

她太过紧张,连声线都在发抖。

可她自己并不清楚,她的眼中的冷静有多么无情,让所有人误以为她为了自己的性命几乎要放弃卫槐君。

霭宋自打被第一个丢进来后,一直沉默不语,他隐在阴影中的他看向秦深的神色,良久后方惨然一笑,心中暗道:

也罢,我愿遂了你的心,坏人我来做吧。

他的举动令众人不妨!

迅速闪到了门边,他伸手摸上了外头的嵌槽——

手指一抠,竟将虎头指环整个掰了下来。

指环取下,机拓声再次响起!

门缝缓缓闭合,投在门后的光影游走,将秦深的忐忑照得无处遁形。

*

仍在血口中的卫槐君听见了关门声。

心里一块巨石落下,他的笑容更加张扬,甚是无谓地直视烛九阴浊黄的单眼。

他指骨咯嘣响了声,紧接着,便似一道疾风利箭,狠狠捅进了蛇口上颚之中。

烛九阴吃痛,想松开他的肩膀亦是不能。

它只觉血肉被那只手翻搅着,振**着所有的痛觉感知。

烛九阴几乎疯狂!

它带着卫槐君撞向一边的石头壁,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尚且顾不得,它一门心思地想着挣脱他,挣脱那只翻搅着上颚血肉的手!

“想逃么?晚了……”

卫槐君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臂膀承载着脱臼的力道,狠命向上破去!

手骨从坚硬的蛇皮中破出,带起四溅的血花,迎头盖脸溅了他一身。

面对这等巨蛇,已是伤敌一万,自损七千。

他面色苍白,脸上沾染上的鲜血更显猩红。

烛九阴尖利一声惨叫,它头猛得一甩,撞上了正在一点点闭合的玉石门。

卫槐君顺势挣脱了它的血盆大口,肩头撞上玉门,重重摔在了地上。

指尖撑地,他勉强站了起来。

地上、门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迹,分不清是烛九阴的还是他的。

烛九阴颤抖着巨大的身子,它的蛇首上此刻有了两个大窟窿,血流不止。

它用毁天灭地的恶毒恨意死死盯着他!

仿佛这是它这一生遇见最大的敌人,它要杀了他,不死不休!

隆隆声渐渐微弱了下去,秦深终是忍不住了,她凄声喊道:

“卫—槐—君!”

卫槐君心中一颤,立刻扭首望去——

见门缝中秦深秀眉紧缩,双眸里尽是颤不能已的畏色。

她已经做完了她觉得应该做的事,将一切命运交给了他,她给与了他所有的信任,这份信任牵同样也连着她的世界。

他不是没有想过让那道门就那样闭合,有太簇在,她会安全无虞的离开。

可就在看见她的眼神的刹那,他改变主意了。

生死离别的痛楚,他不愿她再一次经历。

烛九阴并不是这一道石门可以阻挡地住的,这一点他很清楚,但他不想当英雄了。

他已是她的世界,无法置身事外。

以生死为借口的温柔遣返,才是对她心中执念信任的亵渎。

说好的白头偕老,少一刻都算功亏一篑!

两心望如一,秦深期盼的眼神,被越来越小的门缝阴影遮挡地不见神采,绝望一点点溢出,那些是比伤口更令他痛的鸩毒。

爱,有时候快于本能。

他的理智尚未能说服自己,可身体已经冲进了门缝之中,抬手将她牢牢锢在了怀中!

身后是阻挡一切的黑暗,大门终是在最后一刻,关得严丝合缝。

彻底隔绝了外头的血腥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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