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初安与先帝是同一个父亲所出,但奈何其母妃厌倦深宫的生活不争不抢,皇帝的子嗣众多,使得他虽然是最小的皇子,可是却没有获得父皇的任何宠爱,甚至仅是吃得饱。
母妃走后,他被另外一个没有子嗣的妃子养着,妃子因多年无所出,将气都撒在他身上,纵容别人欺负他,仅是保证他能活下去就好。
直到先帝上位,正逢朝堂更替,混乱之中养母被杀。他又是孤身一人,因岁数还不足以出去开府,先帝刚上位,慈心大发,养他在宫中直到能出去开府。
那年萧初安八岁,在皇宫里第一个也是唯一的玩伴便是青荷。现在回忆起,这似乎是他童年中最开心的两年。先帝最宠爱的小公主喜爱跟他玩,宫人对他的态度也好了许多,吃喝不愁。
但这恰恰也是导火索,他刚开辟府邸搬出那吃人不见骨的皇宫,青荷就为了救他而死。青荷出事后,弥留之际,最后的遗言是让先帝不要杀萧初安,这都是她自愿的。
先帝大怒,但有了青荷的遗言在先,他不能直接杀了萧初安解愤。这时恰巧遇上大业国来谈判,先帝以维护两国和平的名义将他推去大业国当质子。
当圣旨下来的那一日,十岁的萧初安立刻红了眼,他不明白,一个强国为何要送给弱国所谓的质子。他在院子里坐了一夜,最终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他想明白了,这不过是先帝的一个送他去死的借口罢了。一个敌国被皇帝抛弃的质子,能在另一个牢笼中活下来吗?
已经做好将死之人准备的萧初安,却在大业国皇宫中遇上了灼华。与北萧国不同,大业国崇尚一夫一妻,因大业皇后的身体不好,剩下一女后便不能再怀孕,所以大业国只有灼华一个公主,也是唯一的继承人。
萧初安永远记得,他遇上灼华的时候恰逢中秋。他从马车上独自下来时,遇到了刚才都城游玩回来的灼华。那年萧初安十岁,灼华六岁。
“公主,你慢些跑,等等灵铛。”萧初安还未回头,便感觉自己后背撞上了一人。
他转身看去,小姑娘精致小巧的容颜未施粉黛,微红的小脸却仿佛染上了淡淡的胭脂,艳若桃李。明亮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不安,更显得惹人怜爱。
她身穿鹅黄的罗衣裳绣着淡粉色的朵朵桃花,一根浅色的腰带系着可堪一握的柳腰,披了一件浅红色镶着白狐毛边的小披风。手里握着的兔子花灯摇晃中明明灭灭,更是将女孩娇小的脸蛋衬得玲珑俏丽,让人移不开眼。
“对不起,我跑太快了,是不小心的。我,我……”萧初安还没出声,小姑娘没说几句,自己就红了眼,真的与她手上握着的兔子花灯一摸一样,“我把我的兔子花灯给你。”
小姑娘将兔子花灯塞到他手里后,一步两回头的走向身后穿着粉色衣衫的小宫女。当小宫女伸手抱住她的时候,小姑娘终于哭出了声。
没明白发生了何事的小宫女,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萧初安手里握着公主的兔子花灯,以为是他抢了公主的。但比她们二人都高的萧初安,她也打不过,不能帮公主拿回花灯。这样想着,小宫女的泪水也涌了出来。
站在原地,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的萧初安,无奈的看向抱着在一起哭的两个小团子。最后团子们被赶来的太监都抱到大业国皇帝灼严面前,萧初安则是被侍卫押着在他们面前跪下,手里依旧握着那盏兔子灯。
“灼儿别哭,这是怎么了?好好跟父皇说说。”灼严的轻声细语使得萧初安好奇的抬头。鹅黄色的小团子埋头在穿着龙袍的灼严怀里,抽抽嗒嗒说着发生了何事。灼严耐心的听着小团子断断续续的言语,用手帕轻轻替她擦着脸上的泪珠。
萧初安觉得眼前二人像是民间普通的父女一般,这是他在北萧国皇宫中从未见过的。
“是灼儿不小心撞到那小哥哥,也已经把花灯给他了。等下父皇让宫人在你的宫殿里挂满你喜欢的花灯可好?”一直趴着小团子终于抬起了脸,轻轻点点头。
灼严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萧初安,他对于这北萧国来的质子并不讨厌,但也愁如何对待他。既然他和灼儿有些缘分,她想如何处置他都可以。
“灼儿,那个小哥哥你想如何处置呀?”灼严轻声问道。
灼华红着眼看向萧初安,他长得真的很好看,比她在宫里见过的所有小哥哥都好看。灼华娇嫩的小手紧紧拉着龙袍,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声音软软的说:“灼儿想,想跟小哥哥玩。”
萧初安闻言抬头,眼眸中满是震惊,握着兔子花灯的手微微颤抖。灼华见状让灼严放她下来,迈着小短腿来到萧初安面前。
萧初安与眼前的小团子对视,她身上似乎还有奶香味,小团子犹豫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奶声奶气说道:“小哥哥叫什么名字?以后留在皇宫陪着灼儿好不好?”
“好。”萧初安对于自己这毫不犹豫的回应微微一愣,但立即又扬起嘴角,“公主,我叫萧初安。”
“萧哥哥你好,我叫灼华。”
从那天以后,萧初安便在皇宫住下了,他第一次有了专属于自己的宫殿,就在灼华的宫殿旁边,他的床头一直挂着那盏兔子灯。
灼严刚开始对他并未放下戒心,一直派着侍卫监视他。萧初安没有任何异议,他安然地活着,能留在灼华身边,就已经知足了。
“萧哥哥,听说你以前生活在北萧国。灼儿还未去过北萧,那里是怎么样的?”帝师教导结束后,一直都是萧初安来接她,今天也不例外。
萧初安拉着她软乎乎的小手,笑了笑:“那里很冷,没有大业国好。”
这是萧初安的真心话,他第一次觉得如若这样一直下去也不错,一直陪在灼华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