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子时,灼华从修炼中苏醒,抬头看天色,阴云密布,雷云滚滚,雷声阵阵,很骇人。但灼华并不在意这些,低头看着面前沉睡的初安。
因魔气的折磨,他的气色更加虚弱,薄唇毫无颜色,面颊苍白如纸般。少年缓缓悬空,她手腕一转,指尖割破,两滴鲜血随着灵气飞到束仙绳上。
束仙绳一松开,少年紧闭的双眸便睁开,魔气不断从眼眸溢出。神火的气息令他又想贴近,又恐惧。识海中的魔气不停乱窜,使得他的识海动**得厉害,脑袋如同裂开般。萧初安四肢被灵力束缚着,发出低吼声,不断挣扎。
灼华还未拿出神火,仅仅是感受到它的气息,初安便反应如此痛苦。她心里忍不住颤了一下。梁宸走到她身边,再一次掐算时辰,“准备到子时了。”
灼华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手心反转间,神火出现在她掌心。一直呆在神像里的神火早已生出灵识,它感受到凌云涯的风,不停在灼华掌心跳跃,格外高兴。
“去吧,等会儿别伤着他。”灼华用灵力轻轻抚摸着它,神火闪得更加耀眼,像是在回应她,火势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她手心缓缓放开,神火飘到萧初安身旁。
当它嗅到萧初安身上的魔气时,火势瞬间变大,立马想扑了上去。站在灼华对侧的梁宸用灵力牵制住了神火,与灼华对望,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伸手,绿白灵力共同凝聚在萧初安身上,形成了一个保护罩,笼罩住了不断挣扎的少年。梁宸随即将束缚着神火的灵力收回,神火向萧初安扑了过去,金色掺合着蓝色的火焰顿时沿着防护罩,形成了一个火球,火焰瞬间将初安吞噬。
萧初安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尽,金色的光芒缓缓流淌进他的身体与纯黑的魔气做斗争。萧初安感觉周围温度霎时间猛然上升,自己像是被扔进油锅里,有无数的虫子在咬他般,苍白的脸色顿时涨红,汗水如雨般流下来,浑身都疼还有滚烫的灼热。
他四肢不停拉扯束缚,想逃离,体内的魔气和神力不停在交战,脖子额头的青筋暴起跳动,眼眸中的黑气与白光不停交换闪烁。
“魔尊,心魔来报,萧初安体内的魔气正在被拔除。”黑袍男子手持传音玉牌。
玉牌那头传来微微嘶哑的声音:“无事,就算这次红丝缠被消除,只要他的执念还是灼华,我们就会有办法让红丝缠再次出现,重新诱萧初安入魔。”
“是,魔尊说的对,红丝缠以执念为引而生,萧初安定会再次入魔。”黑袍男子将传音玉牌捏碎,消失在凌云宗外,
萧初安已经被神火淬炼了一个时辰,他体内的魔气如抽丝般,开始一缕缕溢出体外。他的神志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只觉得腑脏灼烧剧痛难忍,四肢似被拉扯着像要断裂。周围混沌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一片又一片耀眼刺目的红色和热浪席卷而来,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撕裂,似要被压成粉碎。
当灼华想再次抬手给保护罩传输灵力时,被梁宸拉住手腕,“灼华,我知道你担心初安出意外,可是你现在加持灵力也无甚用处。接下来初安都只能自己去面对。”
梁宸说的没有错,灼华二人的保护罩是为了以防万一他的魂魄在神火中破碎,在保护罩里就算灵魂破碎,灼华也有办法让初安完好如初。
初安已经在神火里呆了一个时辰,快了,他快成功了。虽受皮肉之苦,但魂魄仍然没有受到伤害。她不断安慰着自己内心的焦急不安。
灼华抬头,专注的看着初安的一举一动,而梁宸则望向灼华。他不明白,为何跟在她身后几个月的少年,能如此轻易的博得她的关心,而自己却什么都没有。
萧初安终于恢复了意识,却是现实与梦境相互交替。他在金闪闪的神火中,看到了萧氏灭门时的血海,看到了草革裹尸的爹娘在不停向他招手,在火中呼唤着他过去,告诉他去到火里,一切都解脱了。
灼华站在原地看得清楚,原本将要消声灭迹的心魔在垂死挣扎,一缕缕魔气围绕着萧初安的眼眸,在编制幻想,**他的魂魄脱离肉身,这样心魔才能完全摆脱神火,控制萧初安的魂魄。
最初的时候,萧初安知道这是心魔在蛊惑自己,可是随着幻境编织得越来越真实,他开始分不清何为现实,何为幻境。爹娘的呼唤不断勾起他心中的悲伤,是啊,这炼狱般的人间,自己还剩下什么呢,还在执着什么……
可每当自己想就此随爹娘一同去到神火里时,心里总有一股牵绊在拉住自己的魂魄,脑海中也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反复叮嘱着自己,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他一个人走在火焰铺成的道路上,这条路的前方是爹娘,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向前走着。
眼看着魔气萦绕着他越来越多,灼华没法用灵力帮他,忍不住开口唤道:“初安,醒醒,师父在这里等你。”
是师父,他的师父还在等他。
“儿子,快过来,向爹娘这里走来,人间太苦了,我们带你一同离开。”阿娘笑望着他,他曾以为再也不会听到阿娘的声音,还是与记忆中的一般轻声细语,如同裹了蜜糖的砒霜。
萧初安停下了不断向前走的脚步,冷眼看向道路尽头,“跟你们离开去魔界吗?”
心魔见自己被识破,直接显示出了本体,这是一人一魔第一次面对面,“萧初安,就算有神火,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吗?”
萧初安不语,神色平静的看着身处末路还笑得肆虐的心魔,淡然回道:“你以为我会怕这些?”
心魔刚想回答,却发现自己的身子被神火点燃,怎么也灭不了,金色的光不断将它吞噬,“萧初安,你记住,下次我再出现时,你的下场会比现在惨百倍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