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仙族交战许久,昨日还与她相谈甚欢的将士,今日可能就死在战场上。她经历过太多这样的痛苦,起初她刚上战场的两百年,她都未曾安睡过一夜,后来麻木了才好些。
她原本就是凤体龙魂,是魔气的克星,流淌的血脉对于魔族也是天生厌恶。而自己收的第一个徒弟,也是唯一想收的徒弟,竟然为了变强大,不择手段。还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让她如何能相信这不是他的借口。
几百年了,她如此动肝火的次数屈指可数,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原来自己如此费精力交出来的萧初安,思想是如此激进极端。
如果她这次未曾发现,假以时日,他尽得自己的真传,自己又回到仙界,又有何人拦得住他?五日后他便要进禁地比试,系统下达的收徒任务自己还未完成,还不能动手将他体内的心魔完全逼出,不然会伤了他的原气,一不小心还有毁了灵根的危险。
灼华在思考中冷静了下来,这也是她强迫自己走出情绪的最快方法。她冷着脸转身,看到了在床榻上跪得笔直的萧初安,“可是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知道,可我不后悔。”为了救师父,区区入魔又如何,只要她能好好的。
“好,好一个不后悔。”仅仅这一句回应,灼华闭上双眸,情绪不受控制的澎湃翻腾,心底凉了一片。自己这徒弟的倔强,竟然用到此处。
萧初安眼神闪了闪,长睫低垂掩去眼底神色。他还没有把梁宸杀了,所以原本想留着心魔还有用处。至于师父会不会因为自己入魔而不收自己为徒,比起看着她嫁给梁宸,初安宁愿选择前者。他对入魔并不排斥,只要能斩杀靠近灼华的莺莺燕燕,就算是成为魔族又如何。
萧初安也在赌,赌师父就算知道他入魔,仍然会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参与比试,成为她的徒弟。因为她说过,自己会是她唯一的徒弟。师父对自己在乎的人,极其护短与宽容。
只见灼华的袖子一甩,萧初安眼前出现一道冷咧的灵力,下一瞬,他掉落在厚厚的雪堆里,耳边传来了灼华的声音:“你在无尽洞前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起身。”
话音刚落,踏在雪地的脚步声响起。一直埋脸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萧初安,仿佛陡然醒过来般,立即起身跪地抱住要从自己身边离开的灼华,声音暗哑道:“师父,你不会不要的对不对?”
灼华低头看着满脸是雪的萧初安,原本白皙的脸蛋被冻得通红。她没有出声,站在原地久久的不回话。
萧初安觉得时间太久了,久到他内心有些发慌。他抬头望着灼华,她明明神色平和,但萧初安知道,此次师父是真的动怒了,自己把她气急了。可是,自己为的是救她,全部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师父。
又过了一会儿,萧初安眼眸湿漉漉地望向她,内心的焦虑不安达到了极点,哀求道:“师父,我错了,你莫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你莫要放弃初安。”
灼华低头看向他,就算在此刻,她也不得不承认,初安生得极好,就算如此落魄之境,这都只是他容貌的点缀,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觉得此时此刻丢下他,仿佛背负了滔天大罪。
她想到了狸奴犯错时,也是这般扒拉着司命的衣摆不肯松手。可是此刻不是她心软的时候,她轻声应道:“两日之后,告诉我错在何处。”
少年还没回答,直觉自己怀里一空,周围只剩下自己和这不断飘落的漫天飞雪。
灼浅知道灼华最近心情不好,自昨日回来后,一直把自己关在凌云殿,梁宸带着念念去寻她,却吃了闭门羹。而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萧初安也不见了踪影,对外宣称是闭关修炼去了。可若真的是修炼,自己阿姐怎么会如此反常,定是萧初安惹她生气了。
灼浅端着装满人间糕点的篮子走到了凌云殿的内院,看见一只金角麒麟独自在草坪上扑蝴蝶,不远处堆砌了许多灯荧草。他在拜师仪式上见过这只麒麟,但如此亲近还是第一次。
他将篮子放在石桌上,想要靠近念念时,却发现它的绒毛竖起,盯着他的眼眸充满了戒备。灼浅见它这副模样,反而莞尔一笑。果然,神兽的直觉总是那么的准确。他淡然自若的坐在石桌旁,含笑的盯着紧闭的大门。
灼华从修炼幻境出来时,天色再度暗了下来。念念带着生气的怒吼,从窗户外传来。她推开殿门,看到灼浅蹲身逗弄着念念,但不知为何念念一直后退直到角落,似在恐惧着什么。
“小浅。”
灼浅闻声转头,起身拿着石桌上的篮子走到灼华面前,献宝似的打开竹篮,笑着道:“阿姐,这是我命人专门下山买回来的糕点,专门买来哄阿姐开心。”
她望着眼前神采奕奕的灼浅,与前几个月病秧子的模样完全不同,这使得她心情好了些,“小浅有心了。”
灼浅随她一同坐在屋内,细心的将糕点摆放精致,“阿姐,是为了初安的事伤神吗?”
她不想对灼浅撒谎,但也不能与他说实话,“嗯,初安对于修行一事太过冒进。”
“阿姐是忧心他走去歧途。”灼浅将一块桂花糕放在她面前的盘子上,缓声道:“如若阿姐觉得,将来初安会给凌云宗惹出乱子,何必执意要收他为徒?阿姐选择苗源便是。”
“是我没教好初安,我不能这般随意抛弃他。”与系统无关,灼华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如此。初安幼年时过得太苦,对于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经历得太多,他既然已经认自己做师父,那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他。
灼浅笑了笑,眼眸闪过一丝红光,将斟满的茶杯推到她面前,“无论阿姐做何决定,我都支持你。”
与此同时,披着紫袍的少年,缓缓走在铺满了白雪的山路上,所到之处,没有留下半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