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回来时,已经将近子时。刚走进院子里,就发现蹲在门口的萧初安。他额头薄汗,像陷入了什么困境之中,眉头紧皱,脸色苍白极了。
“我救了你一命,换你做我的徒弟可好?”
“你会抛弃我吗?”,“永远不会。”
耳边杂乱的话语还未消停,萧初安眼前出现了师父那清冷的身影。她静悄悄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萧初安。
四目相对,萧初安内心一阵慌乱,他抬手想要抓住师父的衣袖,却被定身在原地,想张口说话却发不出任何音节,用尽力气,都只能发出嘶哑的音节,连质问她一句话语也做不到。
忽然,青黛从迷雾中走出来,她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走到了灼华身边。萧初安看到,她的腰间系着象征宗门首徒的凤纹白玉玉佩。萧初安见状下意识的召唤出了辉月剑,只想把眼前这碍眼的青黛杀了。
但无论如何,萧初安还是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青黛扯着灼华的衣袖,走到浓雾中,慢慢的不见了踪影。
萧初安深吸一口气,紧紧攥住胸口前的衣衫,思绪翻涌得厉害。师父不要自己了,她真的不要自己了。可她分明说过,她不会抛弃他的,她分明说过……
“萧初安,你不再是我徒弟,我不要你了,再也不要你了。”灼华的声音反复回**在耳边,如同魔咒一般将他禁锢。
很疼,心脏每一下跳动都很疼,疼得他捂着胸口在大口大口喘气。
“铮。”寒光琴的最后一个声响落下,萧初安缓缓睁开眼睛,耳边好像还残留着刚才梦境中留下的残音,脑子在一片混沌,心中满是酸楚。
他有些迷茫,梦境太过真实了些,让他总觉得还在梦境中。
见到萧初安醒来,灼华松了一口气。她抬手便用灵力探查初安的身子,发现他是受辉月剑的影响,情绪波动大,识海尚未稳定。
“初安,你有何……”
萧初安忽然闪现到灼华面前,当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何事时,萧初安跪在她面前,紧紧扣着她纤细的腰,灼华浑身紧绷,呼吸都停了。
“师父,可是初安有做不对的地方,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别不要初安。你说过的,永远不会抛弃我。”初安声音沙哑,几经哽咽。
灼华忆着在仙界时,司命哄他狸奴的模样。纤长的手一手摸着萧初安的乌发,一手轻轻拍了拍他微微颤动的肩膀。
她用寒光琴弹奏了一首完整的曲子,才将初安唤醒。刚醒来就这般黏人,这引得灼华有些好奇,自己这徒弟究竟是梦到了何事。
“好了好了,都是假的。师父不会不要你的。”灼华柔声细语安慰了好几遍,初安微抖的身子才安静下来。
确定萧初安不再颤抖后,灼华双手按住他肩膀,将他拉开,“初安,你是梦到了何事?”
萧初安低垂眼眸,长长的羽睫上,仍旧挂着泪珠,“师父是不是要收那女子为徒?”
灼华有一瞬迷茫,没反应过来初安说的是何人,随后便记起了自家徒儿口中的女子,应该是青黛。
她为了取得沈可的血,伪装成为普通弟子潜伏在无棱峰,已经连续好几日都在深夜才回的凌云殿。因她没有过多限制青黛的出行,只是让她不要出凌云峰即可。
大抵是十几岁的少女,前两日拘束得紧,见灼华真的不管她,常常出门跟念念一起嬉耍玩闹。
灼华琢磨着怎么跟萧初安开口,几番犹豫才开口应道:“她是沈可的私生女,我留她在此处,另有安排。”
闻言,萧初安握拳的力道一松,整个身子放松了下来,原本抱住灼华的手尴尬的松开,脸蛋上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红晕。他转头望向院子内的花草,轻了咳几声,清了清嗓子。
当误认为师父要收青黛为徒的那一刻,他觉得整个世界都灰暗了,偶尔萦绕在心头的不安,像是终于得到了现实。但是为何自己会如此容易不安,空白的记忆里似乎才有答案。对此,每次他问起师父,她却是避而不谈。
“这一个月,你都要每晚这时候来到凌云殿的院子里,为师弹寒光琴给你稳定心神。辉月剑终究是邪剑,它会影响你的情绪和识海易出现波动。”原本灼华想着是取血后,再解决此事,但如今不得不提前起来。
萧初安的眼眸突然亮了,像是终于看到与的狸奴。灼华觉得,如果是他身后有尾巴,此时恐怕是一直在晃悠不停。
翌日,初安清晨便在凌云殿院子里练剑,师父昨夜与他说过这几日深夜才会回来,嘱咐他在偏殿练剑。但他的心只有在凌云殿的院子里,才会安定下来。
又一招收式后,初安听到了院子外响起的脚步声,他以为是师父回来了,翘首以盼,当看到是手握食盒的青黛时,眼眸中的欣喜瞬间冷淡了。
他不喜凌云峰中住着其他人,打扰他与师父的清净,女子也不行。
青黛轻咬薄唇,低头望着手中的食盒,她跨入门口时,抬头看了一眼初安,一瞬间忘记了呼吸,内心跳得几乎都快崩了出来,又立马低了头。
他真的是天人之姿,翩翩君子,文雅如玉......用世间一切美好的词对他描述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在萧初安冷漠的注视中,走到他面前。青黛调整心情,恢复平日里在凡间,朝气勃勃的模样。原本眼尾上挑的桃花眼此时弯成了月牙,小虎牙也随着笑容微微显露,“初安,我做了绿豆糕给灼华宗主,你替我尝尝合不合适宗主的口味,可好?”
萧初安喜欢吃糕点,往日里都是自己动手做糕点,这是她向凌云峰的小厮打探到的。但第一次见面就送他糕点,似乎又太过突兀,她便以灼华为借口。
小厮口中,初安对于灼华爱戴有加,应该也不会拒绝她的心意,只要他肯吃下,她便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