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初安冷眼看着师父和梁宸交谈几句过后一同离开,两人皆是一身纯白衣衫,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他记得梁宸刚开始出现在师父身边时,不怎么穿白衫,如今倒是每次见师父都穿着一身白衫,白玉簪子挽起及腰的黑发。
直到他们二人完全消失在视野中,萧初安微微垂眸,掩住了眼中的翻涌,望向静静躺在床榻上的青龙剑,舍不得离开视线。
灼华端着汤药回来时,周围安静得异常,灼浅双手背负,安静站在院内,注视着光秃秃的树木。
“小浅。”她柔声唤了一下,这段时间总是有事,大多精力都放在定亲与拜师仪式这些事上,倒是许久没和灼浅单独相处。
灼浅转身连忙迎了上去,自然而然的接下灼华手中端着的汤药,“阿姐,怎么好端端的要喝汤药?”
“不是我,是初安调理身体。”灼华说得极其自然,没有一丝说谎的痕迹。在父帝的教导中,帝王的虚与委蛇只要她想,便能拿捏妥当。
灼浅不再询问,而是从储物袋里掏出一袋散发着热气的栗子塞进她怀里,蜜糖的香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凌云宗有灵力的加持,一年四季如春,她没想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竟然都深秋时节了。
“阿姐最喜欢吃栗子了,每年这时候必定要下山去买,这些时日阿姐需要处理的事情都太多了,我便帮阿姐买回来了。”灼浅极为认真说道,蝶翼般的睫毛不停扑朔,如同一只不染尘世的兔子。
灼华对他微微一笑,将栗子放进储物袋里。看着灼浅的眼眸中全是自己的倒影,庆幸原身之前能将他好好护在身后,让自己体会到了血缘亲情的温暖。
她抚上灼浅的手,刚深秋时节,他的手有些凉,温声道:“初安还在修养,阿姐不方便留你在凌云殿用膳,小浅快些回去吧,加些衣服。”
“好,阿姐先进去。”灼华在灼浅温柔的目光中,端着汤药走进凌云殿。忽然,她脑海中浮现一丝疑惑,小浅已经恢复修炼,灵力也能运用自如,手怎么如此凉……
她回头望去,院内已经不见少年踪影,只剩下一片枯萎的落叶。
灼华走到初安所在的寝殿门口时,屋内响起少年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梁宸说初安可能是被神火烧得勾起心火,引起的咳嗽,还特地在汤药里多加了些黄连,说是灭火。灼华对于梁宸给自己的解释有些疑惑,但他说得认真,她也不好出声质疑。
“初安,快起来喝药。”灼华推开殿门,走到床边,将手中仍然冒着热气的汤药递给萧初安。少年嘴唇有些干涸,发髻散乱,任由发丝垂落肩头,袅袅婷婷地披在身上,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在烛光的照耀下,整个人好似美玉雕琢,没有半点瑕疵。
萧初安接过汤药后,毫不犹豫的饮下去,此时灼华用灵力替他整理了衣衫,眼眸有些黯淡,一切平静如常。
“可是太苦了些?小浅买了栗子过来,为师给你尝尝。”未等初安应话,如青葱般纤长素白的手捏着一颗裹满蜜糖的栗子塞到了初安嘴中,甜滋滋的味道瞬间冲刷了嘴里的苦。
“师父。”萧初安吃下栗子后,突然开口,他抬起眼眸,平静看着她,“这三个月太短了,我们还有未来许久,对吗?”
灼华一怔,片刻后,伸手揉了揉他的青丝,温和道:“对,我们师徒二人,还有未来许久。”
少年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却在灼华深潭似的目光中,忽然没了说话的欲望。萧初安觉得自己正在慢慢失去什么,但又如风般,抓不住。
“初安。”
又是她,她又出现了。
萧初安站在原地,周围依旧是怎么也消散不了的浓雾,这场景他连续一个月都梦到。
少女站在浓雾里,远处阳光洒下,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即使怎么也看不清她的样貌,但萧初安知道她定是美极了,仿若活过来的神女图,纯洁高冷,如天上的悬月。
她转身望过来,莞尔一笑,浓雾中他看清楚了她的眼睛,眼睛里全是他,好像是星光落在她的眼睛里,生机勃勃。
“我救了你一命,换你……”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飘散在浓雾中,怎么也听不清楚。
换什么?萧初安捏诀闪现,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走不了少女面前,他内心逐渐焦急,总觉得自己弄丢了什么,他说不上来,只知道自己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萧初安放弃捏诀,疾步向少女走去,他想看清楚眼前之人,听完她说的话语。差一点,再快些他就能牵住她的手。
但就在他靠近伸出手想抓住她衣角的瞬间,少女消失了,无论怎么寻找,迷雾中就只剩下他一人。
“初安。”少女的声音很轻,带着丝丝沙哑,从四面八方传来,“我们之间没有未来了,我们只能是……”
他迫切的想问问她,却无法出声,像似失语之人,用尽力气,都只能发出嘶哑的音节,给她一句回应也做不到。
只能是什么?换什么?
少女再次出现在萧初安面前,他来不及思索,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反应,他伸手抓住了她衣角,是纯白色的。但他还未来得及喜悦,在触碰到的一瞬间,少女却慢慢变得透明,她要离开了,自己怎么也留不住她。
很疼,心脏每一下跳动都很疼,疼得萧初安缓缓蹲下身来,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他的手仍然抓住衣角不放,可是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女在自己面前消散成烟。
“萧公子,萧公子。”声音中夹杂着清心之音。
在呼唤声中,萧初安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到玄色的纱帐,有些茫然。分不清这是第几次进入那梦境,一个月来,每夜皆如此。
萧初安旁边站着一位穿青衣的小厮,似在等着他多时,见他醒来,小厮松了一口气。